除了前述論及的文獻,就「兒童返家」可能涉及的研究面向,本節擇以國內 學位論文作為初步探討之文獻,經檢索與本論文主題較為相關之博碩士論文,計 有以下五篇,分析如下:
1. 陳慧鎂於〈尋家而離家的旅程──小說中時空穿梭關係與家的意涵〉(2005)
中以《湯姆的午夜花園》、《地板下的舊懷錶》與《許我一個家》為分析文本,探 討故事中的兒童主角經由穿越時空的離家來找尋回家的意義。儘管這些文本所設 定的故事背景不同,但兒童主角都是為了逃避現實中解決不了的離家困境而穿越 到另一時空的家,形成了雙重離家的特殊情境。其中最特別的是穿越時空的家與 現實中的家所形成的三方映照,穿越時空的家一邊滿足離家的渴望,一邊供兒童 主角與現實中的兩個家相互對照,一邊思索家的意義。此點正好可供筆者於探討 無家兒童在返家途中停留寄住過的地方,對家所產生的內在反思作為參考資料。
2. 黃怡叡在〈圖畫書中離家歷險的樂趣——以《小兔彼得的故事》系列作品為例〉
(2006)提到對幼兒來說,家雖安全卻單調無趣,所以他們渴望走出家門體驗冒 險帶來的樂趣;但他們也希望在外遭遇危險困難時,那個他們曾經離去的家仍會 作為他們的後盾等待他們回去。為因應這樣的需求,兒童文學作家創作出在家/離 家/返家模式的故事文本,除了滿足孩子離家冒險的心理需求,並藉此讓孩子知道 脫離安全的家可能會遭遇哪些危險,從中學習如和保護自己。但是對心智發展較 不成熟的幼兒來說,一些寫給青少年所看像是《金銀島》那種關於遠離家鄉去外 地闖蕩的冒險小說,並不適合他們。他們需要的是像《小兔彼得的故事》這一類 描述藉由暫時離家,擺脫父母約束的圖畫書故事,允許他們在安全的情境中滿足 想要外出冒險的心理需求。在《小兔彼得的故事》裡兒童主角因「在家」而產生
各自「離家」的渴望,這不僅顯露出「離家」之於「在家」的相對意涵,還經由
「離家」的歷練讓兒童主角有所成長,重新體會家的意義而再次「返家」。從前述 可知,這樣的文本似乎對兒童有兩種期待,一種是期待兒童對離家的渴望,另一 種則是期待兒童會從離家的歷程中獲得返家的渴望,這看起來相互矛盾的期待為 何會同時出現於同一文本之中,正是筆者後續希望能再深入瞭解的要點之一。
3. 林燕招於〈何處是我家——少年小說中單親議題的探討〉(2007)探討的是少 年小說中以單親議題為題材的作品,並聚焦於文本中的單親父母與兒童的形象、
單親家庭的親子關係,以及單親兒童的外在支持與內在力量等三個面向進行研究。
和本論文研究文本相同的是,文本中的兒童主角皆來自於單親家庭,其中對於單 親父母形象的分析,對筆者研究文本中失能父母時,具有參考的價值。但不同的 是,本論文研究文本中的父母的失能不只是來自於他們無法像一般正常父母為孩 子提供安穩的照顧,他們離家而去的原因多是因為自身的無力感,進而放棄繼續 成為父母,將孩子遠遠推離自己的身邊。而其中的癥結點,筆者認為是一種對家 的迷思壓垮了這些父母,一種藏於兒童文學中關於家的神話。家的神話如何壓垮 身為父母的成人,使得兒童陷於無家的困境,將於本論文第參章進行深究。
4. 簡僑緯於〈家:一個必須離離開的地方—— 從《生命無限公司》、《冏男孩》、《第 四張畫》 探討家的意象 〉(2013)中挑選了三部台灣兒童電影,寫實地呈現了台 灣家庭在社會轉變下所產生的問題。這三部電影中的兒童主角皆來自於高風險家 庭的背景,有的是隔代教養,有的是嚴重失能的單親家庭。對這些身處家中弱勢 的兒童來說,他們無力承受也無從改變父母所造成的種種困境,在情非得已之下,
他們藉由各樣離家的方式來尋求想像中的美好生活。而經由離家所拉開的距離,
家與離家之地成了彼此映照對比的「主體」與「他者」。在家不見得看得到家,離 家卻有可能找到家。兒童藉由離家對家提出質疑與反思,使得家的意象被重新界 定與再定義,更為他們的家增添了新的意涵。於是,家不再是永恆不變的溫暖之 地,也不再是一個穩定的主體,而是一個會隨著家中成員離開與歸返而流離不止
的游牧狀態。本論文研究文本中兒童的無家處境,也與前述電影中離家的兒童一 樣,站在與家相對的位置,經由一再的辯證,重新建構出返家的可能。
5. 鐘尹萱的〈成為父親:尋找兒童文學失落的一角〉主要在探究兒童文學創作與 論述中不被看見的父親角色,其研究不僅從18世紀中期的兒童概念與童書市場的 發展來探討父親意識的萌發,同時爬梳工業革命過後所誕生的影像書寫工具如何 重塑父親的形象與意涵。其研究曾提到,父親意象消失的象徵,正是兒童文學有 關「遺棄」的傳統命題。此外,隨著核心家庭的發展,「遺棄」主題的文本,從早 期反映人民生存條件的文化現象,轉變成與當代家庭議題相關的情節,故事中兒 童回家的目的不再只是返家與父母團聚,而是被要求去理解使他們被遺棄的父母。
不只是兒童文學作品,「遺棄」的主題大量出現於電影作品中,並同樣也隨著時代 轉變而發展出不一樣的內容。從早期卓别林的《尋子遇仙記》藉由找回遺失孩子 的情節,傳達出家庭組成的目的在於維護兒童的成長;到後來《小鬼當家》系列 父母缺席而造成的孩童當家的情境。由前述內容可發現,不管時代如何轉變,總 是會有與兒童相關的文本會出現與「遺棄」相關的故事,而且不管故事中的家庭 如何破碎失能,維護家庭的意識形態仍經由角色與情節滲入其中。
諾德曼與萊莫曾指出,「絕大多數數兒童文學作品最重要的主題都都是圍繞著與 在家以及不不在家有關的各種價值觀」17,這是前述論文多從文本中兒童主角主動的 離家或被動的遭受遺棄等方面來探討其所傳達之意涵,並且不論兒童主角基於什 麼樣的原因離開他們原本的家,他們總會在返家的時候獲得某種目的的實現。於 此,「在家/離家/返家」模式也成為了辨識兒童文學的一個重要特徵,但何以 兒童一定要在故事終點處返家?是否如同齊普斯認為文學藉由遺棄的主題讓兒童
「克服被遺棄後的愉悅,以及與雙親或受虐者的和好」18,兒童返家也是在維護某
17 培利.諾德曼、梅維絲.萊莫,《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239。
18 傑克.齊普斯,《童話・兒童・文化產業》,頁102。
種特定的價值觀或意識形態?為能深入理解前述疑惑,除上揭對「兒童返家」意 涵之分析外,本論文第貳章將就其他重要文獻進行更聚焦的探究。
第貳章
在故事終點返家的兒童
在〈向黃磚路道別:挑戰兒童文學中家的神話〉裡,Melissa B. Wilson及Kathy G. Short根據Wilson於20009年對當時某些得獎兒童小說所進行的重要分析中,注意 到一種「後現代後設情節」(“postmo-dern metaplot”)的模式。他們兩人對此種模 式的兒童小說提出兩個疑問,一個是兒童文學中的童年與成年的角色有何轉變,
另一個則是家的神話是否能被消除。但其最後的結論是,在後現代後設情節裡,
這些兒童主角的離家不是為了外出冒險,而是被家所遺棄,這使得他們最後想要 的是成人所想要的那種神話般的家,也就是能帶給他們溫暖、愛與安全的家。這 就像是後現代後設情節企圖把小說裡家的神話,進行了伊麗莎・德雷桑所謂的「根 本變化」(“radical change”)19,但也許就像諾德曼所說的,這些「看似偏離離兒童文 學規範的東西實際上是它的一個變奏——是對它一些最基本效果的一種放大」20。 換句話說,儘管後現代後設情節裡兒童主角的經歷似乎與過去的故事文本有所不 同,但故事中因遺棄所帶來的無家困境,卻使兒童主角對返家的可能性更加渴求。
基於前述發現,筆者更加好奇這些以兒童返家畫下句點的故事文本,其背後所 隱含的特定目的或意圖會是什麼。故此,本章將聚焦於探討兒童文學裡返家的可 能意涵與意識形態,前兩節先爬梳諾德曼所著《隱藏的成人:定義兒童文學》裡 的相關篇章,最後一節則輔以三篇外文期刊談論返家意涵於兒童文本中的轉變與 再建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