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研究作品中,無家的處境,不僅讓兒童主角從想像的日夢重新體驗受庇 護的原初記憶;也為他們提供一個觀察的距離,看見與思索過去在家中未曾注到 的日常真實。段義孚曾說,「看見見,像思想一樣,是有評價,判決和指揮去幻想的 機能」。171 原本在家受到庇護的兒童主角,在父母逃離與遺棄後,失去了對家的 信任,而無法繼續置身於受庇護的幻象中。他們在想像童年日夢的同時,不免也 懷疑起自己所想像的壁壘是否堅實可靠,更在思索父母何以離去的辯證中,體會 到家的庇護實際上是有限的。本節將就研究作品中,兒童主角如何在無家境況下 意識到之前在家中未曾留意的日常真實,尤其是與父母有關的現實困境,以及這 些真實日常後來引發無家兒童哪些關於原生家庭的想法。
一、 與眾不不同的家
把所有事情都都丟給荻西引發,媽媽就是這樣,她每次都都這樣,因為荻西 是那種很有決心的人。「你遺傳到了了。」媽媽這麼說說說,卻不不多做解釋。172
《回家》裡的母親在離開之前,除了在紙袋上寫上地址,和叮囑大家要聽荻
170 克蕾兒.芬德波,《曼菲鎮的月光》,頁 31。
171 Yi-Fu Tuan,《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頁 139。
172 辛西亞.佛特,《回家(上)》,頁 31。
西的話,其他什麼都沒說之下就丟下了狄樂曼兒童。這讓狄樂曼兒童對於母親的 不告而別一直有著深深的疑惑與不安。身為大姐的荻西,雖然對什麼都丟給她的 母親感到氣憤,卻還是一肩扛起被交付的重任,帶著弟弟妹妹們前往橋港鎮的席 拉姨婆家。一路上,傑米不斷向荻西拋出關於母親的各種疑問,但母親向來都不 多做解釋,使得荻西只能往記憶中探尋可能的答案。在彼此陳述過往回憶的過程 中,狄樂曼兒童發現到他們家之前未曾注意的真實困境。
「媽媽瘋了了嗎?(……)在學校裡裡,其他小孩都都這麼說說說。還有老老師們看我的 眼神神,跟我講話的樣子。還有貝絲的情形,發瘋會遺傳的」。173 傑米是家中最聰明 的孩子,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他,心中有許多關於母親的疑惑。他懷疑母親可 能是故意丟下他們,懷疑母親的發瘋可能會遺傳,更懷疑母親怎麼會要他們去找 一個他們完全沒有聽說過的席拉姨婆。荻西也有同樣的疑惑,但除了知道母親可 能是因為愛他們才這麼做,她也無法確認母親這麼做的真正原因。
此外,父親與母親的相繼離去,讓傑米認為狄樂曼兒童就是那種「會被人丟 棄的」問題小孩。「我們總是孤孤單單地待在我們的房子裡裡;沒有人來來找過我們。
媽媽講話聽起來來就是跟別人不不一樣,比較慢。我想不不出普文鎮上有誰像我們一樣」。
174 在傑米的陳述中,他們的家是那麼的孤單且與他人格格不入。
或許是為了確認父親的存在,傑米又要求荻西告訴大家關於父親的事情,因 為只有荻西還記得父親離開前的狀態。在荻西的印象中,父親有雙和大家一樣褐 色的眼睛,自己和傑米長得像父親,年紀較小的貝絲和山姆比較像媽媽,家裡的 床是父親親手做的。另外,最讓荻西印象深刻的是,「我記得他把我舉起來來,讓我 坐在他的肩膀上。他說說說我是他唯一的小不不點。(……)他也會把媽媽舉起來來,尤其 是他高興的時候,會抱著她轉圈圈。有時候,只有他們兩兩個在家的時候,他們會
173 辛西亞.佛特,《回家(上)》,頁 37。
174 辛西亞.佛特,《回家(上)》,頁 92。
一起唱歌(……)」。175
後來,荻西提到父親有時會和母親吵得很兇時,傑米不禁認為那或許就是父 親離開他們的原因,因為他知道母親「有時候顛三倒四又恍恍惚惚地,簡直會把 人給逼瘋了了」。176 儘管荻西否定了傑米的推斷,但她不敢說出她所記得的片段。荻 西記得那時的父親很氣母親懷上了山姆,還在山姆出生前就離開了家,甚至還有 警察上門盤查父親的事情。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母親除了哭之外,什麼都沒有 解釋清楚。
更糟的是,沒有一個狄樂曼兒童知道他們父親的名字。悲觀的傑米認為他們 是私生子才會使用母親的姓氏,這樣的想法讓山姆氣得想要攻擊傑米。此時,荻 西用想像編造了一段關於父母的美好日夢,以及時給予手足撫慰。荻西告訴大家,
母親曾在貝絲還是小寶寶的時候和父親在他們家的院子裡舉辦婚禮,並解釋他們 使用母親的姓氏是因為「那是最好的姓(……)媽媽說說說它好聽又強壯」。177 荻西 用想像力為大家形構出無形的高牆,使貝絲和山姆在受到庇護的幻象之中沈沈睡 去。只有清醒的傑米沒有完全相信荻西所編造的幻象,因為他已接受了父親離開 他們的現實,也無須在乎他們是否真的有結婚。
接著,傑米告訴荻西,他和山姆在學校一直遭受到其他小孩惡意地評論母親 沒有結婚的事情。因為母親從未對此多加解釋,不僅讓傑米不知該如何制止同學 的流言蜚語,山姆也愈來愈痛恨每天要去上學面對這一切。這時,荻西總算理解 到,那個曾是快樂寶寶的山姆為何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她想像著山姆如何在學校 承受別人對他們家的閒言閒語,回到家還要面對愈來愈脫序的母親,再加上母親 的不告而別所帶來的胡思亂想,的確會讓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失去感受快樂的能 力。
就如傑米所觀察到的那樣,因為母親不符合主流傳統社會所期待的形象,而
175 辛西亞.佛特,《回家(上)》,頁 93。
176 辛西亞.佛特,《回家(上)》,頁 93。
177 辛西亞.佛特,《回家(上)》,頁 96。
使得與眾不同的狄樂曼一家被貶抑為「不不得其所」的他者。然而,狄樂曼一家被 邊緣化的處境,是無法在母親的庇護下所無法看清的。直到母親逃離之後,無家 的狄樂曼兒童才有機會從「在外的那裡裡」,觀察並思考著過去母親未曾解釋清楚的 日常真實。
「我覺得,媽媽找不不到路路了了。(……)就是什什麼也找不不到了了。不不過我們有荻西 照顧我們」。178 面對心中的困惑,狄樂曼兒童作出了自己對於母親的理解,還將 不告而別的母親與替代母職的荻西進行了比較。對他們來說,雖然有母親才能有 家,但母親的遺棄使他們體悟到成人庇護之有限,也破壞了他們對成人的信任。
相較之下,荻西不僅代替母親給予了他們親職上的照護,還因為她不是媽媽,而 讓手足感到安心,畢竟「荻西從來來不不會丟下我們不不管,自己走掉」。179 於是,手 足替代了母親,成為了狄樂曼兒童在旅途中給予彼此照護的重要倚靠。
二、 為父親憂愁的母親
這就是為什什麼妳以前有時會一個人獨自哭泣嗎?180
對於《直升機人》的皮特來說,跟著父親逃離原本的家之後,他才有機會在 回想母親時,從中發現之前在母親與父親之間潛伏已久的問題。在皮特的日記中 曾提到,有一次他拿著蒲公英想要安慰正在獨自哭泣的母親,那時母親告訴他,「我 只是有些累累了了」,或是「我替你父親感到難過,因為他又再次失去他的工作」。181 現 在獨自照顧父親的皮特似乎能夠理解母親那時的感受,他知道父親找過許多工作,
也看過父親認真投入工作的樣子,更像母親一樣擔憂著一再失去工作的父親。最
178 辛西亞.佛特,《回家(上)》,頁 90-91。
179 辛西亞.佛特,《回家(上)》,頁 91。
180 Elizabeth Fensham, Helicopter Man, 28. 此處原文為:“Was that why you used to sometimes go off by yourself and cry?”
181 Elizabeth Fensham, Helicopter Man, 28. 此處原文為:“I’m just a bit tired.” 、“I’m sad for Daddy because he’s lost his job again.” 此處斜體為原文所有。
讓皮特感到筋疲力竭的是,他不知道父親這樣的狀態還要維持多久。
皮特還記得,有一天晚上已經入睡的他,忽然被一陣東西砸碎的聲響給吵醒。
他循聲找到前廳,撞見母親正奮力把掛衣架砸到地上去,一旁的父親卻只是怔怔 地站在那不發一語,露出一付看似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那時的皮特並不清楚那 是怎麼一回事,但當他失去了母親,跟著父親過著四處躲藏的生活後,他才注意 到母親在家中所承受的生活壓力。這讓他忍不住猜想,是否這一切通通都是父親 的錯。但皮特不敢向父親多問,因為他覺得父親已無法再承受任何刺激,而父親 也是他唯一可依附的親切地方,失去了父親,就什麼也沒有了。
後來,直到皮特被帶離父親的身邊,住進寄養家庭後,皮特才又想起關於母 親的另一件事情。當他們還住在小黃屋時,父親非常呵護母親,他稱母親為「公 主」,並幫母親做所有的事情。然而,當母親獲邀在星期五晚上去餐廳駐唱時,父 親對此表示強烈不滿。儘管母親對此十分期待,卻因為父親反對母親那麼晚還在 外面走動而就此作罷。似乎就從那時開始,母親就不再像以前那樣時常唱歌了。
同時,皮特所飼養的老鼠Merrie,因為對於寶寶的出生反應過大而被單獨隔離,
就像皮特的爸爸因為精神疾病而被送進醫院進行隔離與治療。這讓皮特對於「父 親」的角色產生了疑惑,「是否男人會發現自己很難處理理事情?將來來的我也會是這 樣嗎?」182 他懷疑自己長大成人後,是否會像父親,或像 Merrie 那樣,因為無法 處理好妻子與孩子的事情,而成為一個需要被隔離的男人。
雖然無家的處境讓皮特能夠藉由置身於「在外的那裡裡」,得以觀察並思考過去 未曾看清的日常真實。但隨著思考所帶來的評價,讓他逐漸失去之前在家中直接
雖然無家的處境讓皮特能夠藉由置身於「在外的那裡裡」,得以觀察並思考過去 未曾看清的日常真實。但隨著思考所帶來的評價,讓他逐漸失去之前在家中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