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喬里・漢考克(Marjorie R. Hancock)認為「兒童文學可以被定義為能夠引 起兒童興趣、需求和閱讀讀偏好、迷住他們、把它們作為重要讀讀者的文學」。38 諾德 曼將此視為大多數兒童文學批評者所持有的一種假定,將兒童文學視為成人作家 對兒童本性及需求的準確理解。就算這樣一系列的假定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關於 兒童的主要趨勢,卻不見得是個體兒童的真實描述。本節將從諾德曼如何通過不 同學者的論點對前述假定提出的質疑與批評,來進一步探討成人寫給兒童的作品 中藉由返家所實現的「幸福結局」之可能意涵。
一、 為兒童著想的成人
諾德曼從彼得・杭特(Peter Hunt)的「兒童主義的」39 兒童文學批評中觀察 到一種信念:「理理解兒童式的思維能讓成人明白哪些文本會真正讓兒童從閱讀讀中受
37 培利.諾德曼,《隱藏的成人:定義兒童文學》,頁68。(筆者認為此處所提到的「成人化」即為 前述「返家」所表示:從以兒童為中心的看法,「再返回」成人的看法。)
38 轉引自培利.諾德曼,《隱藏的成人:定義兒童文學》,頁151。
39 彼得・杭特曾認為那些過時且不再受到兒童讀者及圖書館員感興趣的圖書,已經不再是兒童文
學了,因為它已不適用於當時的童年觀。諾德曼認為杭特這種刻意把對兒童文學的批評重點放在兒 童可能會如何閱讀圖書,是一種「兒童主義的」(childist)兒童文學批評形式。
益益」。40 這樣的信念支持著因為天真與缺乏經驗而使兒童知道得較少,所以為了兒 童好,成人有責任要教育他們,而再次突顯出兒童文學的說教性特質。某些學者 更以兒童小說為例來說明兒童文學典型的教育特質,譬如瑪麗亞・尼古拉耶娃
(Maria Nikolajeva)認為兒童小說中人物的功能是為了提供榜樣和規章範例,好 幫助目標讀者成為更好的人;弗雷德・英格利斯(Fred Inglis)則把兒童小說視為 是成人意欲幫助兒童想像生活的形式,好讓他們把這些形式變成自己未來的生 活。
但若從另一個角度來檢視說教的意圖,兒童文學也可說是一種帶有壓制性地操 縱機制,好把個人主體性塑造為符合社會約束的那樣。就像前面曾提到,多數人 對兒童文學的理想假定是,藉由偽裝於樂趣之下的方式進行說教,「好的」(優質 的)兒童文學應該在不說教的狀況下進行教育。是以,兒童文學應該把他們的說 教目的,隱藏於一些成人認為兒童需要的東西,而且看起來像是兒童喜歡的東西,
以利於對讀者進行操縱,並使他們從中受到教化。
但當成人宣稱知道什麼是兒童喜歡的同時,可藉由這樣的方式將他們認為不適 合兒童的作品排除在外,像是太複雜的、篇幅太長的,太暴力色情之類的書籍。
就如同自十六世紀以來的一種普遍概念,認定兒童應該受保護不接觸某些知識,
這讓諾德曼指出兒童文學的另一特點:為了保護兒童而「『不不』對錯誤的事情說說說教」, 也就是經由「不不教」兒童不能或不該知道的東西,來給他們需要的東西。41
不論是為了藉由說教使兒童更好,還是為了保護兒童而不讓他們知道些什麼不 適合他們知道的東西,都與成人對兒童有何要求有關,並意味著成人希望兒童需 要的文學可能是他們自己想要並需要的。這可以從萊斯尼克-奧伯斯泰
(Lesnik-Oberstein)對約翰・羅威・湯森德(John Rowe Townsend)的「兒童人」
40 培利.諾德曼,《隱藏的成人:定義兒童文學》,頁162。
41 培利.諾德曼,《隱藏的成人:定義兒童文學》,頁163。
與「書人」42 所提作出的評論來看,前者認為後者是對兒童文學感興趣的成人所 歸納出的類型,都依賴著某種「真實」兒童的存在。由於所謂「真實」兒童其實 是兒童文學經由想像而概化的(generalized)兒童,若成人對這些未必存在的「真 實」兒童進行了種種判斷或批評,這對其所宣稱的目的是毫無幫助的。但諾德曼 認為這不合邏輯,成人那麼做必有其目的,為了讓虛構變成現實,他們會試著說 服目標讀者去相信他們所想像的兒童就是真正的兒童,以確保其所「想像的兒童 和童年年閱讀讀以它想像的方式運行行」43 於兒童身上。
此種對兒童的想像,也許可視為一種辨識兒童文學的特點,尤其是它期盼把其 所虛構出的兒童想像成為真實讀者的榜樣(model)。再根據杰奎琳・羅絲
(Jacqueline Rose)的說法,兒童文學建構讀者的觀點,其目的在於「抓獲」(“secured”)
44 兒童。當兒童讀者認同文本中被描述的主要人物,從而成為文本所「抓獲」的 隱含讀者,便可能按照文本那種虛構性建構來理解自己。並且,成人可藉由這樣 的抓獲來避免兒童威脅到自己對成年的建構,所以,兒童文學所試圖交給兒童的 童年形象最關鍵的一點,可能是教他們如何不知道。羅絲更指出兒童文學所虛構 出的兒童及其所隱含的兒童讀者,是藉由被強調缺少或排除成人所擁有的種種特 點所形成的對立狀態而建構的。
除此之外,此種被成人所塑造成知道得較少的兒童形象被羅絲視為與歐洲所盛 行的殖民主義有所相關,也就是說,當兒童文學致力於讓兒童相信自己是天真無 知而需要保護時,他們便被成人想像的理想兒童及理想童年之觀點所殖民,這便 進一步導引出諾德曼所強調的——兒童文學是殖民主義的,是一種成人試圖操縱
42 「兒童人」(“child people”)指的是一群人宣稱了解兒童的喜好,並以這樣的知識對兒童文學進 行討論,像是教育者、心理學家、圖書館員、父母等。「書人」(“book people”)則包含了文學學者 和兒童作家,傾向根據書籍本身的內容來評價它們,並推薦他們認為具有高質量文學的作品。
43 培利.諾德曼,《隱藏的成人:定義兒童文學》,頁164。
44 關於「抓獲」兒童,杰奎琳・羅絲在其著作 The Case of Peter Pan;; Or the Impossibility of Children's Fiction 裡曾提到:「如果兒童小說說說在書中建立立了了一個兒童形象,它這樣做的目的是抓獲書外的那個
兒童,那個不不那麼容易易被它掌握的兒童」。轉引自培利.諾德曼,《隱藏的成人:定義兒童文學》,
頁166-167。
兒童的一種文學。
關於兒童文學所隱喻的殖民主義思維,諾德曼另外從薩伊德的東方主義獲得許 多啓示,其中最相關的一點即是與兒童文學相關的成人從業者,皆以一種處於童 年之外的狀態來為兒童說話。因為兒童被推定為無能也不能對自己說話,是以,
成人藉由產生兒童文學來對兒童說話,好讓他們轉變成其所閱讀到的文本所欲建 構的模樣。於是,每一個兒童文本一再地重述、證實成人對童年的建構與假定。
但對於處於童年之外的成人來說,兒童就像來自異鄉他者般有著許多神秘不可知 的特質。兒童的神秘不可知來自對成人思維的無知,而詹姆斯・金凱德(James Kincaid)更表明此種超越成人知識所理解的不可知性將「一種純潔、一種缺席和 一種無能、無能力力做事置於兒童的中心」。45 換句話說,兒童文學文本所企圖描繪 的缺席,是關於展現童年純真如何不思考的看法。
儘管這種缺席的說法平衡了兒童文學說教性的特質,但其所顯現出的矛盾依舊 存在。兒童文學矛盾地讓兒童趨向成人,卻又鼓勵他們保持與成人對立的天真。
所謂的兒童需要是成人所想像的那樣,這樣對立於童年的成年才能夠存在,成人 的力量與權威也得以確保。
二、 分裂裂的兒童文學
成人因為有足夠的知識控制欲望,而認為自己有責任教育因無知而追求欲望的 兒童,並為了教育目的而提供兒童樂趣;為了同時滿足兒童與成人兩方的需求,
使兒童文學呈現出一種矛盾的雙重性。其矛盾來自於它視成人對立於兒童,視教 育對立於樂趣,進而塑造出一種雙重且分裂的兒童形象。
若成人想要兒童學習的是某種對樂趣控制的形式,那麼就會藉由挫敗兒童的方 式好削弱他們對欲望的追求。由此可見,成人為兒童提供特定的文學形式樂趣,
也許是為了破壞他們原初尚未加以規訓而渴望追求刺激和自我滿足的欲望。假如
45 培利.諾德曼,《隱藏的成人:定義兒童文學》,頁174。
這麼做真能成功,何以成人卻期盼兒童讀者能一本接一本地閱讀這些宣稱能實現 其目的作品,這樣的期待使得諾德曼認為那些涉及兒童文學的成人可能暗藏著一 種潛意識的意欲:「這種教育總是要失敗的——兒童戰無不不勝地無法教育,他們完 全是慾望生物,永遠學不不會與慾望相反的知識識或擁有與慾望相反的智慧」。46 若以 此種角度來看成人創作給兒童的作品,他們起初強調學會控制欲望的信念將受到 削弱,且在不知不覺間促請了兒童讀者停留在不受書中說教性內容汙染的狀態。
這使得兒童文學矛盾地既傾向於教育,又提供樂趣給它的隱含讀者,再次傳達出 其所描繪的童年幻景是雙重的,既有可能走向成年,但又與成年相互對立。
某些評論者集中於允許孩子樣的兒童文學,特別是那些強調童年創造性與反叛 性的文本。如同艾莉森・盧里(Alison Lurie)認為最佳的兒童文學應該要表現出 對傳統成人智慧的「顛覆性」(“subversive”)攻擊。這種具有顛覆性的文本也許是 成人作家企圖通過他們的創作,來強調什麼才是童年,以反叛其他成人所謂的傳
某些評論者集中於允許孩子樣的兒童文學,特別是那些強調童年創造性與反叛 性的文本。如同艾莉森・盧里(Alison Lurie)認為最佳的兒童文學應該要表現出 對傳統成人智慧的「顛覆性」(“subversive”)攻擊。這種具有顛覆性的文本也許是 成人作家企圖通過他們的創作,來強調什麼才是童年,以反叛其他成人所謂的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