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法第 369-4 條補償及損害賠償責任法制之理論依據與責任性

依本條之規定，控制公司為從屬公司之股東，要求身為股東之 控制公司對從屬公司之損害負賠償之責，實已跳脫傳統股東有限責 任制度之架構，似有向法人格否認法理靠攏之傾向⁸⁹，惟本條僅規 定從屬公司對控制公司享有損害賠償請求權，仍係以從屬公司與控 制公司間法人格個別為基礎，並未將兩公司視為一個法律主體，本 質上仍未否認公司法人格或揭穿公司面紗。

參酌經濟部之公司法修正草案第 369-4 條之條文原本為：「控 制公司直接或間接使從屬公司為不合營業常規或其他不利益之經 營，而未於營業年度終了時為適當補償，致從屬公司受有損害者，

應負賠償責任。控制公司負責人使從屬公司為前項之經營者，應與 控制公司就前項損害負連帶賠償責任。控制公司未為第一項之賠 償，繼續一年以上持有從屬公司已發行有表決權股份總數或資本總 額百分之三以上之股東，得以自己名義行使前二項從屬公司之權 利，請求對從屬公司為給付。從屬公司之股東不能依前項規定請求 時，得依公司之損害按其持有股份數或出資額計算其個人之損害，

向第一項、第二項賠償義務人請求賠償。從屬公司之債權人得請求 控制公司或其負責人在其賠償義務範圍內，與從屬公司負連帶給付 責任。前三項權利之行使，不因從屬公司就第一項請求賠償權利所 為之和解或拋棄而受影響。」⁹⁰，其中第四項、第五項賦予從屬公

89 參閱黃銘傑，公開發行公司法制與公司監控-法律與經濟之交錯，2001 年 11 月，頁 104-105。

90 參閱立法院公報初稿，第 89 會期，第 54 期、第 82 期，委員會紀錄(81 年 5 月 4 日及 6 月 8 日)，頁 121-140 及頁 1-9，立法院秘書處印行，引自劉連煜，控制公司在關係企業中法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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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之少數股東及債權人對控制公司之「直接請求權」，學者認為此 種有別於德國股份有限公司法之立法模式，可以兼顧將來立法後執 行上之困難，蓋既然從屬公司之經營控制權受制於他的上級

(superior)亦即控制公司，實在難以期待從屬公司會積極請求控制 公司補償其受控制公司不當控制所受之損害；再者，從屬公司債權 人之債權額度往往不會大到足以令他們為從屬公司提起昂貴且困 難之代位訴訟，草案賦予從屬公司少數股東與債權人直接請求權，

似已考慮到某些執行成本(enforcement costs and risks)上之問 題⁹¹，可惜最終並未通過立法，以致公司法第 369-4 條立法迄今近 二十載，司法實務受理公司法第 369-4 條補償或損害賠償責任之案 例可謂鳳毛麟角。

本文認為草案第四項、第五項使得從屬公司之少數股東與債權 人得以跨越從屬公司之法人格，直接向與其無法律關係存在之控制 公司請求，可謂為「揭穿公司面紗原則」或「公司法人格否認理論」

之明文，可惜最終立法僅賦予從屬公司少數股東及債權人代位權，

顯見係當時之立法者有意排除，公司法第 369-4 條背後之理論依據 應非「揭穿公司面紗原則」或「公司法人格否認理論」，惟其理論 根據或責任性質為何，仍有探討之必要。

第一項 控制公司負責之理論根據及責任性質

此先就控制公司負責之理論根據及責任性質，可歸納出諸說

任之研究─公司法修正草案第 369 條之 4 的檢討，中興法學，第 25 期，1993 年 3 月，頁 276。

91 參閱劉連煜，控制公司在關係企業中法律責任之研究─公司法修正草案第 369 條之 4 的檢討，

中興法學，第 25 期，1993 年 3 月，頁 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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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下：

一、 侵權行為責任說

此說認為控制公司使從屬公司為不合營業常規或其他不利 益經營本質上屬一種侵權行為⁹²。責任性質為一過失責任。

二、 法定之特別責任說

此說認為：「公司法有關控制公司責任之規範，實已跳脫傳 統股東有限責任制度之思考架構，…毋庸拘泥於傳統的法律思維 模式，而強行認定其為侵權行為責任。…公司法第 369-4 條第 1 項所規定之控制公司責任，係立法者為保障處於關係企業體制下 之制度或結構性弱者之從屬公司和其少數股東及債權人之權 利，而制定的特別規範，其情況類似於為救濟處於社會弱勢階層 之消費者，而課予企業經營者特殊法律責任之消費者保護法之規 範。…其法律性質實屬法定之特殊責任」⁹³、「公司法之所以跳脫 傳統的股東有限責任原則，加諸控制公司賠償責任，其理論依據 在於關係企業集團中，控制公司會利用從屬公司從事過高風險的 事業活動或利用從屬公司作為規避法律責任之道具，為抑制此種 弊端之叢生，公司法乃特別規定控制公司責任。」⁹⁴因此，此說 更進一步認為控制公司應對從屬公司之損害負無過失責任，且此 一無過失責任，係指「控制公司不得舉證其對從屬公司之經營監

92 參閱方嘉麟，關係企業專章管制控制力濫用之法律問題(一)─自我國傳統監控論專章設計之架 構與缺憾，政大法學評論，第 36 期，頁 273-276。

93 參閱黃銘傑，公開發行公司法制與公司監控-法律與經濟之交錯，2001 年 11 月，頁 109-110。

94 參閱黃銘傑，公開發行公司法制與公司監控-法律與經濟之交錯，2001 年 11 月，頁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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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已盡相當注意義務而免責，並非指控制公司須直接對從屬公司 少數股東或債權人負無過失責任。蓋，控制公司責任乃源自從屬 公司負責人注意或忠實義務之違反，因此其責任之有無亦與此等 義務違反之有無，發生連動關係。」⁹⁵

三、 公司法人格否認(揭穿公司面紗)之法理說

學者有謂：「本法關係企業專章第 369 條之 4、第 369 條之 5、

第 369 條之 7 等規定，其立法意旨可謂係揭穿公司面紗原則之表 彰或延伸。」⁹⁶、「相關否認公司法人格之法規，其實並不陌生，

如公司法第三六九條之四第三項所明文，允許債權人因第三六九 條之四第一項事由，向(支配)股東請求損害賠償的規定，即屬 之。如此承認股東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乃明文法人格否認法理的 立法例之一…」⁹⁷、「關於公司法人格否認之法理，例如公司法第 369 條之 4 第 3 項明文賦予公司債權人，對該公司股東(主要是控 制公司)直接請求損害賠償之民事救濟，…，法人格否認之法理 是認為公司僅屬股東所支配的一種工具或公司的存在意義是股 東的實質替身(或分身)等，縱然是公司不能清償債務時，公司債 權人亦得向其股東追究債務不履行之責任，是一種法律衡平的救 濟思維；如此法理的模型依據，論者有謂係一種在法律所承認的 公司法人，其成立雖得免除個人的責任，但揭開公司面紗(否認 公司法人格)的理論，應適用於防範詐欺情事的發生或實現社會

95 參閱黃銘傑，公開發行公司法制與公司監控-法律與經濟之交錯，2001 年 11 月，頁 112-119。

96 參閱王文宇，公司法論，元照，2006 年 8 月，頁 654。

97 參閱廖大穎，公司法人格否認之法理，月旦法學教室，2013 年 8 月，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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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公平正義。就公司法第 369 條之 4 第 3 項而言，不僅是在公司 法上對股東有限責任制度的反省，在關係企業法制上亦是創設一 種公司與股東共同責任的特殊型態；因此，其性質上亦有公司法 第 60 條股東之無限責任或類似擔保清償債務的效果。」⁹⁸，另最 高法院 102 年度台上字第 1528 號判決亦認為：「我國公司法第 154 條第 2 項及第 369 條之 4 規定，應可謂均源自揭穿公司面紗原則。」

四、 控制股東受任人義務之違反說

德國學說、實務見解皆肯認控制股東有所謂之受任人義務，

例如歐洲共同體第九號指令規定：「母公司持有子公司股權即可 構成『事實上的關係企業』」、「倘事實上之關係企業之母公司，

介入子公司經營，則母公司應受違反受任人義務時所負責任的規 範。」，故有學者認為德國股份法第 311 條、第 317 條亦係在此 一理論的引導下，規定母公司對子公司之不當指示損及子公司利 益時，母公司應予以補償，如未於會計年度終了時為補償，則子 公司取得向母公司請求賠償之權利⁹⁹。

另外，美國法院在處理關係企業法律問題時，通常係運用以 下三原則：(一)揭穿公司面紗原則(piercing corporate veil)。

(二)深石原則(deep-rock doctrine)。(三)控制股東之忠實義務 (fiduciary duties of the controlling shareholders)。其中 控制股東之忠實義務，主要係為保護從屬公司之少數股東而設，

98 參閱廖大穎，股份轉換制度之研究─兼評控股公司的管理機制，2004 年 12 月，頁 215-216。

99 參閱劉連煜，控制公司在關係企業中法律責任之研究─公司法修正草案第 369 條之 4 的檢討，

中興法學，第 25 期，1993 年 3 月，頁 286-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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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公司身為從屬公司之控制股東，對股東即負有忠實義務，不 得為任何有害於從屬公司少數股東之行為，包含某些情況下之控 制權出售(sale of control)、對少數股東之侵害(oppression of minority shareholders)、內部人交易(insider trading)、關 係企業間交易(intra-group transactions)，否則應對從屬公司 負擔損害賠償責任¹⁰⁰。故，控制公司使從屬公司為不合營業常規 或其他不利益經營即屬違反控制股東忠實義務之行為，會計年度 終了前未為適當補償應負損害賠償之責。

五、 利益調整之遲延責任說

此說認為補償責任係源自關係企業運作後產生的利益調 整，而賠償責任係源自法定補償義務之給付遲延而生。詳言之，

關係企業係超越個別公司所建構出來之經濟共同體，其最終目的 在謀求關係企業之最大利益，因而關係企業構成員在經營上有所 特別犧牲亦在所難免，只要關係企業產生利益後能夠被彌補即 可，適當性補償可粗略地被認為是一種分紅，端視關係企業有無 獲利而定，如有獲利則應分配利益以作為補償，反之，如無獲利

關係企業係超越個別公司所建構出來之經濟共同體，其最終目的 在謀求關係企業之最大利益，因而關係企業構成員在經營上有所 特別犧牲亦在所難免，只要關係企業產生利益後能夠被彌補即 可，適當性補償可粗略地被認為是一種分紅，端視關係企業有無 獲利而定，如有獲利則應分配利益以作為補償，反之，如無獲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