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傳是新起點，帶有隱喻重設下濃厚的實驗性格，由此立 下的政治理念、要求與原則，有待更進一步的深耕、發展與考 驗。而且，別傳的精神與願景，在於善解、學習並收編西方立 憲民主的優點，而在務實的理解中，體認到不同的文化傳承裡，
可以在現階段有各自比較合適的結合理想與實務的方式，以及 確認不同的政治關懷、社會事實與重點取捨。由孟莊觀點來看，
羅爾斯的正義論、政治自由主義，以及對於公共理性的論述，
仍可以是英美世界在現階段中理想與實務結合下最合理的方案 或方向。因此，本文無意且無需由哪一邊有其「優位性」而過 度地評比孟莊與羅爾斯；兩者之間適度的評比應在於：第一，
弱勢者問題應放到政治基本規範的範圍來處理，或要等到其他 的主要問題解決後再來處理；第二，社會正義的立論觀點，是 要著重於理性決策與合理條件下理想社會的建構，還是以人間 苦難為政治關懷的起點，而由情理收編並調節理性決策與合理 條件的設想。59
六、永恆的鄉愁到能實現的理想
本章由徐復觀回到先秦《孟》《莊》並列的述說方式，以及 楊儒賓《莊子》乃儒門別傳的觀點，結合當代隱喻與認知的分
59 感謝一位《清華學報》論文審查人提出孟莊與羅爾斯之間需要加以澄清的 評比問題。
析模式，調理出由生活故事接引古老智慧並打開孟莊合觀的視 角，指出儒學如何能以故事思考、重新設定與隱喻調節的立論 方式，從以民本、民意為理念向君主進言獻策，而站到當代立 憲民主中公民論述的位置。前文提到的王者與盜者觀點，都在 站到公民論述位置中失去其原先的重要性和抗議性格。王者的 設想，轉化成公民論述裡「關懷弱勢、減少苦難」的基本政治 理念與要求，而在失去王者的設想下，盜者觀點也失去了抗爭、
抗議的目標。本章選取羅爾斯的論述，作為孟莊觀點隱喻調節 與重設的對象，而成為在論述上儒學接軌民主的重要橋樑。此 接軌方式，循民主自由之名、合理多元的事實、政治強制的事 實、互惠合作的政治理念、正義即公平的原則，而於最後推出
「民主別傳」的理念，由隱喻重設來接引立憲民主的傳承。
徐復觀曾感嘆禮樂之治是「儒家在政治上永恆的鄉愁」。60 或許，經隱喻的重新設定，將內聖外王之道放到公民論述的位 置，61是從永恆的鄉愁走向能實現的理想的第一步。本章的論 述，成全了徐復觀筆下的莊學不必只是山林隱逸的意境與藝術 精神的源頭，而也能成為多元寬容且善解他者優點的政治論述 的位置。由二十一世紀回顧當年，由公民論述的角度重新閱讀 當時徐復觀的言論，可以發現他其實已經踏向公民論述的方位 在發聲；於此結尾處，本章就以他在〈學術與政治之間〉中頗 能由學人視角反映當時政治情勢的一段話，來呼應羅爾斯以學
60 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頁 23；另參閱陳昭瑛：《儒家美學與經典 詮釋》（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05 年），頁 179-180。
61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內聖外王』一語雖出于莊子天下篇，然以之表象 儒家之心願實最為恰當」（牟宗三：《心體與性體》第1 冊（臺北：正中 書局，1968 年），頁 4。
人視角反映西方政治情勢的公共理性的呼聲：62
任何好的學術思想，根據任何好的學術思想所產生的 政策，若是為人民所不好，為人民選擇所不及，則只 好停止在學術思想的範圍，萬不可以絕對是真、是善 等為理由，要徑直強制在政治上實現。所以一切學術 思想一落在政治的領域中，便都在「民意」之前是第 二義的，「民意」才是第一義。民意才直接決定政治，
而學術思想只有通過民意的這一「轉折」才能成為政 治的。這不是貶損學術，而是說政治與學術各有其領 域。學述的價值是要在學述的領域中去決定，而不是 在政治的領域中決定。
公民論述不只是適合談論民主憲政、自由平等的位置。本 文試圖從公民論述的位置調節出一種哲學立論的視野，任何重 要的哲學議題都可在此視野裡獲得合情合理的疏理與議論。第 四章由公民論述的位置談論科技，第五章疏理當事人與選擇自 由（或說是自由意志）的問題。這兩章除了接續儒學公民的論 述外，也同步例示公民論述的位置開啟了何種哲學立論的視 野。在第七章中，本文將進一步梳理公民論述與學術討論之間 的關係，以及名之為「公民哲學」的哲學視野的輪廓。
62 徐復觀：〈學術與政治之間〉，《學術與政治之間》（上海：華東師範大 學出版社，2009 年），頁 60。（原載於 1953 年 10 月 20 日《民主評論》
4 卷 20 期）對於徐復觀學術與政治之間關係的見解，以及新儒家內部相 關的爭議，請參閱李淑珍：《安身立命：現代華人公私領域的探索與重建》
（臺北：聯經出版公司，2013 年），頁 277-2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