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進步」的闡釋。1917 年,費茨納出版了他對布梭尼的著名檄文〈未來主義者
批;英語世界中,倍克(Thomas Baker)於 1911 年譯為英文,1962 年再由多佛出版公司(Dover Publications)將《新音樂美學芻議》在內的三本美學著作整合成一本出版,書名為《音樂美學中的 三部經典》(Three Classics in the Aesthetic of Music)。
86 Ferruccio Busoni, Entwurf einer neuen Ästhetik der Tonkunst (Leipzig: Insel Verlag, 1922), 7.
87 Busoni, Entwurf einer neuen Ästhetik, 12.
88 有關《新音樂美學芻議》的議題,請參閱本論文第三章第一節。
的危險〉(Futuristengefahr)。89
整篇文章就是衝著《新音樂美學芻議》而來,語
調尖酸刻薄,極盡嘲諷之能事。費茨納一面批評布梭尼「在字裡行間充分流露出 對於德國音樂完全不懂的銳利觀點」,一面譴責布梭尼引用尼采警告德國音樂的 話,是「非藝術的論述」,不一而足。90
在音樂的「進步」議題上。費茨納斬釘截鐵地表示,藝術和科學不同,在藝 術領域中,沒有「進步」這回事。整個《新音樂美學芻議》中,布梭尼犯了一個 哲學上的本質錯誤,這個哲學錯誤涉及到「藝術與科學上的進步」,不容混淆。
在科學上,明確的目的也許要具備,特定的問題也許要聚焦,但藝術「沒有任務,
也沒有航向的終點」:
嚴格來說,生命是沒有目標的。整個世界的一般特質,就是要跟無止境的時 間牢牢結合。因此每一個目標都會過時,所有的事物都會無止境地發展。我 們也會回到各自的觀點──以上統統都不去考慮,你才能說科學還有那麼一 點點目標,因為科學值得去設定特定的目標,並且也產生了有用的結果。91
費茨納這裡先提出他整個思想的基調。「嚴格來說,生命是沒有目標的」,
因為它不可避免地會牽扯到「時間」,而「時間」卻又無終無始,同時具備「無 限」與「有限」,因此生命無所謂目標。如果一定要說「目標」,科學勉強可以
89 Hans Pfitzner, “Futuristengefahr,” in Gesammelte Schriften, Band 1, (Augsburg: Filser, 1926), 185–223.
90 Antony Beaumont, Busoni the Composer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5), 96.
91 Pfitzner, “Futuristengefahr,” 195.
接受:
比如說,說對抗癌症的醫藥科學是一種工具,意指這個工具即為堅定不移的 目標。就算先前,已經有許多其他的結論,你也有權可以對這些成果表示不 滿,並且感覺到藉由它們,科學將可以進入更高、更完美的境界。
或者一個慈善家設定目標,比如說造福民族、鄰人,透過教育機構幫助像作 家、學生等年輕一代,讓人類得以向上發展。不論他這麼做是基於什麼理由,
就算是妄想,這種努力去致力於一個目標的行為也都是理智的。因為那個目 標很清楚、很明確,至少在進步理念上,有可能實現。92
接著,費茨納提到了藝術。藝術和科學不一樣,它既沒有意圖(Zweck),也 沒有目標(Ziel),因此沒有工具,更無所謂「進步」:
然而,說到藝術的目的,那麼就正好是不合邏輯的。藝術,沒有意圖,也沒 有目標。每一個藝術作品,本身就是一個世界。它是天才的作品。自己完成、
自己提昇,自己喜悅,於是它無所超越:它只有一個意圖,只有一個目標要 達 成 。 而 這 個 目 標 , 我 們 只 能 由 自 己 的 理 性 予 以 證 成 ( von dem man
vernünftigerweise bei ihm reden kann.)
不是「藝術有目標,藝術家有目標」,「把藝術家的天賦儘可能地轉換成完 美的成就」──不是這樣的。
藝術有其特質、力量及效果。藝術產生了,就在那裡,它必須從舒適的享樂、
纖巧的娛樂出發,一路到崇高的癡迷與最猛烈的顫慄、宏偉,去激發自己的 特質與快感(Lustgefühl)。
這些藝術都能夠執行,也一直在執行。一旦某時某地,藝術沒有了,或者不 再能執行了,那麼這並不表示手邊的工具不夠了(比如說天才沒有及時補 上),而是在整個根本情況中,藝術的生產與繁榮受到了阻礙。
92 Pfitzner, “Futuristengefahr,” 195-196.
藝術的偉大、完美,並非取決於工具,而是取決於藝術家。93
綜觀以上言論,我們可以歸納出費茨納的邏輯思考方向:基於「時間」的本 體思考,費氏其實不相信任何樣式的「進步」,但如果討論到「科學」或「藝術」
孰可論及進步,他勉強可以接受前者。因為「科學」裡的「進步」,其意圖與目 標比較明確,有具體的工具,也可以驗證。至於「藝術裡的進步」,費茨納則萬 萬不能接受。「藝術既然沒有意圖,也就沒有進步」,這是他的基本前提與主張。
至於藝術裡的「工具」,費茨納則寧願視而不見,「藝術的偉大、完美,並非取 決於工具,而是取決於藝術家」,對他而言,要考慮的只有「主體」(藝術家)
與「客體」(藝術),只要一牽涉到主客之間的媒介(工具),費茨納就根本不 屑一顧。
針對費茨納的敵意與攻擊,布梭尼很快地做了回應。布氏在公開信中表示,
他既無意在《新音樂美學芻議》裡攻擊任何人,也無意將自己歸屬到任何一個音 樂陣營裡。他確信費茨納戴著有色眼鏡讀他的書,所有的攻擊都基於一個錯誤的 認知,因此他重新強調他的主張:「所謂『神童』,是我夢想不到的渴望,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