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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ue Musik 的開端是 1910 年,顯然根基於「無調性」。廿世紀初始之際,「無

調性」的想法,僅在零星的某些音樂理論中出現,1910 年左右,隨著實際作品的

出現,「沒有中心音」的概念,開始在作品引介與演出評論中被大量討論。74

正面與負面看法的,固然針鋒相對、莫衷一是,但「無調性」作品所發揮出來的

影響力卻不可小覷。75

傅畢尼(Enrico Fubini)就特別指出,傳統調性體系的崩解,

直接顛覆了自札林諾(Gioseffo Zarlino, 1517-1590)以來,認為「調性和聲合理與 自然」的說法:

通常,調性被設想為永恆、上帝賦予的;而和聲則是這個調性不變的最完美 呈現。的確,和聲是自然泛音的前六個,這個事實即為和聲萬無一失的理性 擔保。但到了十九世紀,和聲語言變得極端複雜;隨著作曲家們不斷地引進 例外現象與反常案例,愈來愈多人違反由拉摩(Rameau)等理論家制定下來 的傳統規則。而當學者們探索古代音樂、東方音樂等不同的和聲系統時,他 們開始懷疑西方和聲在自然、理性基礎上的合法性。整個西方傳統所謂的「自 然至高無上性」受到質疑,調性系統不再獨特,也非上帝所賜。如果詳細地 去分析它們,會發現在這個系統裡,有許多不一致的地方,也因此很難視為 是完全理性的。於是我們這個時代,已經見識到古典概念以及調性和聲的崩 解,並且不得不對調性的意義(即「音樂習慣用法的結構」,如果用比較寬

74 Hartmuth Kinzler, “Atonalität,“ in Terminologie der Musik im 20. Jahrhundert, 44.

75 請參閱本論文第四章第三節。

廣的概念來看的話)採取比較批判的眼光。現代的音樂美學學者,已經完完 全全地反應了這些面貌。76

我們用一句話來詮釋傅畢尼的說法:十九世紀以來的傳統調性音樂,藉由「無 調性」的出現,在美學上再次引起了人們的關注與省思。在此援引達爾豪斯《十 九世紀》的結論章節〈時代的終結〉說明。五頁篇幅,達氏「清楚又游移地」向 讀者說明他的斷代結論:十九世紀音樂史,結束在無調性。說它「清楚」,是說 通篇看下來,作者顯然以「通往無調性」,做為整個十九世紀音樂的結束;說它

「游移」,是說達爾豪斯的辯證風格,讓不明究理的讀者,深陷五里霧中,以為 作者舉棋不定:

一個「以通往無調性做為終結」的十九世紀音樂史,一個用「結束」去展現 它所描寫的時代,把它視為「解決過程」(Auflösungsprozeß)的十九世紀音 樂史,很容易地會被質疑。大家會懷疑,歷史捨「進步」(Fortschrittsgeschichte)

而就「崩解」(Verfallsgeschichte),這種寫作方式整個顛倒了事實,因為當 時的浪漫主義與寫實主義,仍然甚囂塵上。(M19 in GS5, 379, R2-7; NCM, 390)

但這絕不意味著達爾豪斯的不置可否或模稜兩可,他隨後還是肯定了「無調 性」的關鍵地位,並向讀者說明他的理由:

我們選了 1907 年做為十九世紀音樂歷史的終結點,以荀貝格通往無調性,以 及理查•史特勞斯在《艾蕾克特拉》之後逃避現代主義的轉向,來標誌一個 分水嶺。這種選擇,就算是一廂情願,也絕對不是在暗示著一種不言而喻的 主張,說廿世紀新音樂的主要角色是荀貝格,而不是史特拉汶斯基。這麼主 張是因為三○年代很難說是新古典主義的全盛時期,而 1950 年左右卻是十二

76 Enrico Fubini, The History of Music Aesthetics, trans. Michael Hatwell (London: The Macmillan Press Limited, 1990), 458-459.

音列普遍如日中天的時刻,幾乎所有的前衛人士皆投入其中。(M19 in GS5, 380,

R6-15; NCM, 391)

肯定「無調性」做為一段歷史的終結點,於是也暗示了「無調性」做為另一 段歷史的起點,Neue Musik 因此得到了一個穩固的開端。然而,達爾豪斯卻在接 下去的文字裡,不厭其煩地繼續說明,以完成辯證論述的過程:

歷史學家如果沒有在荀貝格的新音樂作品中,聽到什麼跟上廿世紀精神的東 西(真的有廿世紀精神的,是二○年代的新古典主義和「新客觀性」Neue

Sachlichkeit),那麼他只得被迫要選 1924 年,也就是表現主義崩潰的那一年,

而不是 1908 年了。(M19 in GS5, 380, R15-20; NCM, 391)

那麼達爾豪斯的「無調性」堅持,是不是就又打了折扣呢?對達爾豪斯有成 見的學者,可能會據此抨擊他,殊不知這正是達爾豪斯整個論述風格的誕生地,

達氏在《音樂史基礎》第七章〈價值判斷:歷史的對象還是歷史的前提?〉一文 中,曾經引用社會學家韋伯所提出的「價值判斷」(Wertungen)與「價值關聯」

(Wertbeziehungen),並說明兩者之間的區別:

「價值關聯」係由歷史學家所擬定、重建,目的是要在過去的事實中,區分 出本質、有特色的,以及周邊、無意義的;它展示了客觀標準,確立了歷史 學家所稱之的「效果」(Geltung),與「價值判斷」不同的是,後者是主觀 的,是歷史學家自己所信仰的東西。(GM in GS1, 88, R4-9.; FMH, 89.)

舉例來說:

「原創性假設」(Originalitätspostulat)期待藝術音樂的作曲家們,一方面可 以用藝術工具創造新穎,一方面又可以藉此表現他自己;必須要有這個前提,

才可能瞭解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的音樂史。然而,歷史學家卻不必然一定 要把這個觀點運用在他自己所處的音樂環境。他認同的,毋寧說是一種「價 值關聯」,自己不認同那個「價值」是無妨的(雖然,他當然也完全可能接

在「新客觀性」與「無調性」中間,達爾豪斯顯然選擇了後者,那是他的「價 值判斷」:

傳統調性在 1910 年崩解(回顧以往,至少藝術音樂證明了自己的歷史意義),

其原因到底是系統的「枯竭」(Verbrauchtheit),還是一些作曲家的「好鬥」

(Aggression)?順著音樂的本質去拓展音樂的邏輯與表現,對於「內容音樂」

(Sache Musik)是否恰當?或者,是不是只要調性體制(Institution)在部份 損傷的情況下仍然完好無缺,為了讓音樂比較能為人所理解,我們就不應該 放棄它?以上這些問題,如果沒有「價值判斷」,顯然無法做出決定。(GM

in GS1, 89, R30-37; FMH, 91)

雖然這裡達爾豪斯並沒有說出他的答案,但他卻在「十九世紀音樂史」的尾 聲中,在經過了這麼多的「價值關聯」分析後,明確地做出了決定,「無調性」

是通往 Neue Musik 的一個開端,他在荀貝格的新音樂作品中,聽到了廿世紀的時 代精神,於是他明快地選了 1910 年做為 Neue Musik 的正式起點,然而我們不可 或忘的是:他明快行動的背後,是有強大「價值關聯」作後盾的。

二 二 二

二、 、 、1950 、 年 年 年 年: : :Neue Musik : 的終結 的終結 的終結 的終結

在進行一般論述時,達爾豪斯沒有太在意 Neue Musik 的時代範圍問題,而把 上世紀五○年代以後的音樂,諸如序列主義、後序列主義或機遇音樂等,一律稱 之為 Neue Musik。但議題一旦上昇到定義的層次,他就毫不含糊地將戰後音樂剔 除,並從俗地以「最新的音樂」(neueste Musik)定調。

所謂「最新的音樂」,指的是 1950 年,二次大戰以後的現代音樂。艾默爾特

(Herbert Eimert, 1897-1972)主張 Neue Musik 的範圍應該延伸到二次大戰以後,

並特別將 1950 年以後的新音樂活動,稱之為「新音樂的第二發展期」(Zwe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