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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三節、 再看一次吧!

這一節會先闡述重播在電視與網路影音串流平台中的意義,進而討論閱聽人 重複觀看/收聽的行為。透過過往研究的對話與論證,來理解驅使閱聽人重複接觸 同一電視劇的原因,亦能幫助本研究探究與分析閱聽人重複觀看/收聽《六人行》

的現象。

一、電視的重播

Weispfenning(2003: 173)曾提到,觀看重播的閱聽人藉由選擇所欲觀賞的熟 悉文本來重新體驗過去,可謂閱聽人能透過觀看重播來操弄心理層面上的時間。

Kompare 的觀點恰好呼應了 Weispfenning(2003: 173)的論述:

這些重播比其他我讀過的文本,如書籍或電影,更有效地提供我體驗過去 文化;電視對我而言,像是一扇通往過去的窗,更正確地說,是一台時光 機(Kompare, 2005: ix- x)。

Weispfenning(2003:171-174)更進一步地透過文化研究的視角,提出重播的 電視節目對於整體社會的貢獻:透過「跨時代的資訊(cross-generational informing)」

之傳遞,來使閱聽眾有機會去理解特定世代所擁有的經歷,重現標準化文化下的

「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同時亦藉由提供人們生活其他方面無法達到 的穩定性,來達到「社會的連續性(social continuity)」。因此透過 Weispfenning 的觀點,理解到電視重播在社會文化上的功用在於,模糊了過去與現在之間的界 線、築起人們的共同記憶與提供穩定性。Gilbert(2019)則透過文化產業的角度闡 述,指出電視中的重播是推送(push)內容的最終形式,透過重複的內容來提供閱 聽人舒適與熟悉感,也為內容生產與發行商提供一種經濟的穩定性。

但閱聽人接收影音內容的方式正在持續改變,從過去選擇在特定時間守在電 視機前,觀看著遵循線性時間節目表的電視台所提供之有限的節目與重播,到現在 直接進入串流媒體空間,進入那個不受線性分佈(linear distribution)的限制下所建 立起如同圖書館的龐大資料庫之影音串流平台中,尋求所欲知之內容(Lotz, 2018:

492)。這種提供隨時點播的影音串流平台是一種串流電視(streaming television),

其結構旨在促進並實現追劇,提供了閱聽人更多的控制權,吸引其有更多的參與

(Gilbert, 2019)。以 Netflix 而例,其不再受到線性節目表的約束,提供訂閱戶創 造專屬自己的觀看清單,使訂閱戶能享受著隨時隨地都能接收所欲影音內容的觀 影體驗。閱聽人為自己建立觀影清單的行為,又能被看作是一種策展行為(curating behavior),其中影音串流平台又會依循個人的「策展」,演算分析其觀看偏好以 推薦其內容,因此重播選擇的結果並不只是如同過去電視重播一般,提供一種舒適 與熟悉的感受,更是成了閱聽人主動建築個人身份認同的一部分(Gilbert, 2019:

696-697)。

網路串流影音平台除了建立了一個與傳統電視不一樣的重播景觀外50,對內容、

平台產業而言,重播成了吸引用戶、增加收益的途徑51(Gilbert, 2019)。如 Netflix、

Amazon’s Prime Video、Hulu、HBO 等影音串流平台,透過重播閱聽人熟悉的舊有 電視內容來吸引其訂閱,以減少訂閱戶流失的風險,亦能抵銷平台自身製作昂貴原 創作品的成本(Lotz, 2018; Gilbert, 2019)。可謂在串流媒體環境(streaming contexts)

下,電視重播本質上從推送(push)轉變為拉式(pull),電視重播的功能和文化 意義被重塑了,重播的結果價值更廣泛地反映了電視文化角色的轉變(Gilbert, 2019)。

因此,在現今影音串流平台興起的時代,我們必須要重新檢視電視重播所扮演 的文化功用。而即使我們現在擁有著前所未有的影視選擇與品質,仍然許多人無止 盡地串流(streaming endless)重播 90 年代的情境喜劇(Godwin, 2019, August 21)。

因此,令研究者好奇的是,閱聽人在充滿這麼多選擇的環境中,為什麼仍主動地選 擇反覆接觸同一文本?以下將爬梳過去與重複接觸文本相關的文獻,藉由闡明閱 聽人反覆接觸的原因,幫助本研究發展出更具體的研究問題與其後續分析。

50 一些過去在電視上不斷重播的節目類型,在網路串流影音平台中相對少見,如新聞、運動賽事、

遊戲節目和脫口秀,以及過去曾在 1990 至 2000 年間相當流行的實境節目;戲劇與喜劇類型的節 目則是最常出現於串流媒體之中(Gilbert, 2019)。

51 重播電視成為組成新興電視行業商業模式的重要部分,串流媒體欲藉由擁有舊有電視節目的所 有權來獲得長期經濟價值,因此,使得串流媒體正朝著垂直整合門戶的方向發展(Lotz, 2018; Gilbert, 2019)。

二、閱聽人的重複觀看

Hoffmann(2006: 392)曾言,閱聽人將自身重複暴露(repeated exposure)於 相同文本之中是一種普遍的現象,但往往會因著媒介、文本內容與觀看模式的不 同,而影響其反覆接觸的可能性、頻率與動機;與短暫性媒體(transient media)相 比,閱聽人更可能較頻繁地反覆接觸永久性媒體(permanent media)52,在這之中,

閱聽人又更傾向於選擇重複接觸影音視覺的媒體(audio-visual media)。

過去Tannenbaum(1985: 239)提出情緒喚起是促使閱聽人選擇重複觀看同一 電視節目的原因,閱聽人在重複觀看時會喚起某些情緒,如回憶(memory)、懷 舊(nostalgia)、熟悉感(familiarity)、確定感(certainty)、幻想(fantasy)與儀 式(ritual)等,進而使閱聽人產生愉悅(pleasure)與放鬆(relaxation)的感受(引 自簡妙如,1996:32-33)。Hoffmann(2006)在研究重複觀看電影的閱聽人中亦 有類似的論述,其發現閱聽人在反覆觀看同一電影中所經歷的情緒(emotional)與 認知(cognitive)過程,是使閱聽人享受並激勵其再次接觸的重要因素。

另外,Hoffmann(2006)指出懷舊感(nostalgia)、特定事件、社交情境與回 想的觸發,也是成為閱聽人反覆觀看的原因。正如同 Furno-Lamude & Anderson

(1992)曾指出,懷舊感與回想是促使閱聽人重複觀看電視文本的重要因素,這樣 的懷舊感是一種對於自己的經歷、當初自己觀看該文本時所產生的感覺之懷念,而 不是對於特定時代的懷念。Russell & Levy(2012)則認為這種懷舊觀看,除了帶 領閱聽人回想起過去的經歷,以驗證某種感覺或信念,亦能幫助其重申、鞏固過去 的記憶。因此,研究者好奇的是,臺灣閱聽人選擇不斷重複觀看/收聽《六人行》

是否跟懷舊感有關?那在這之中是怎樣的懷舊感,是一種懷念自己當時接收《六人 行》時的感覺,或對自己當時身處的時空下之懷舊?還是對於文本中所描繪特定年 代背景下某種情境的懷念?若是因著文本內容而產生懷舊,懷念是那部分的什麼?

是其中所呈現的美國/紐約樣貌?還是生活風格?

Nabi & Green(2015: 149-150)則提到,對於與故事角色的連結、情感生成或 熟悉感的種種渴望,驅使閱聽人重拾可被其信賴、且其中將經歷的情感經驗可被閱

52 短暫性媒體如廣播、報紙與網路;永久性媒體則像是書、光碟、錄影帶與電視節目(Hoffmann, 2006)。

聽人預期的同一文本。的確,重複接觸同一文本是一種安全可靠的娛樂形式,因為 閱聽人不會有與不熟悉的新內容或人物等產生衝突的風險,且閱聽人被喚起的情 緒是可被預期的(Tannenbaum, 1985)。同時亦如 Hoffmann(2006)所言,閱聽人 知道他們的期待能因選擇重複觀看相同文本而被滿足。

當閱聽人全神貫注地再次接觸相同文本時,會注意到一些過去接觸時遺漏掉 的細節,如文本整體敘事發展,閱聽人同時也能更留意各個角色的發展、欣賞作者 寫作或導演拍攝的風格等(Russell & Levy, 2012: 352-353)。如同 Hoffmann 指出:

在已知敘事情節下重複觀看,將有助於資訊處理過程,且提供觀看者放鬆 的體驗,也使其擺脫了對於純粹敘事的渴望,並使其擁有其他方面的體驗

⋯⋯根據文本的內容及複雜性,閱聽人在重複觀看下能察覺到其他先前沒 注意到的細節,如隱藏的笑話、劇情發展的早期線索和錯誤等,又或是能 進一步分析對話、專注於特定角色或一些風格元素如場景設置、音樂和色 彩(Hoffmann: 2006: 396)。

另外,當閱聽人再次接觸相同文本時,先前的接觸經驗能幫助他們快速找到其 所渴望、尋求的段落章節或片段;他們享受文本中的特定內容時,也會透過控制自 身觀影的步調,來更深刻地感受文本帶給他們的特定感受(Russell & Levy, 2012:

353)。學者們也曾試著討論文本中的幽默(humor)元素,欲探討閱聽人是否會因 重複接觸而影響對於這類元素的感受,結果發現重複觀看能夠增加某些有趣場景 的愉悅預期效果;另外,因著閱聽人在認知上已經對於某些笑話「有經驗」了,因 此能更容易地享受笑話本身(Yanal, 1996; Hoffmann, 2006: 396)。

總的而論,閱聽人在重新接觸同一文本時,往往能豐富情感上的變化,像是喚 起種種情緒(Tannenbaum, 1985; Furno-Lamude & Anderson, 1992; Hoffmann, 2006)

與劇中角色人物產生連結(Nabi & Green, 2015),亦能進而進一步重塑或鞏固閱 聽人過去的記憶(Russell & Levy, 2012);或是增強閱聽人在特定事件或社交情境 下與其他人的連結(Hoffmann, 2006)。再接觸的文本也被看作為一個提供閱聽人 心理與精神上安慰(solace)、省思的庇護所(Russell & Levy, 2012)。

即使Hoffmann 與 Russell & Levy 的研究是討論閱聽人對電影文本而非電視節 目的重複觀看,但皆能作為本研究重複觀看/收聽現象分析的基礎,且過去大多數 的研究多半以量化取徑來分析閱聽人重複觀看的行為(Tannenbaum, 1985; Furno-Lamude & Anderson, 1992; Litman & Kohl, 1992),其中又大多以使用與滿足(Use and Gratifications)理論來探究其觀看動機,鮮少有採用質性研究的方式來描繪重 複觀看/收聽的閱聽人(Hoffmann, 2006; Russell & Levy, 2012; Nabi & Green, 2015),

更遑論研究重複觀看/收聽特定文類/文本的閱聽人。研究者希冀透過質性取徑 來探討重複觀看/收聽《六人行》的閱聽人,來更深入理解召喚閱聽人不斷重複觀 看/收聽的原因與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