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六人行》的跨國文化想像與實踐
第一節、 跨國文化想像
一、不存在的美國夢
在談論臺灣迷們對於美國的跨國文化想像與是否擁有美國夢之前,需先討論 近代的「美國夢」(American Dream)從何而來?意味著什麼?在 1850 年前後,
身處亞洲的華人聽聞美國西岸加州發現金礦的消息,開始陸續加入這一場「淘金 熱」(張四德,2010)。而在 1931 年,歷史學家 James Adams 在其著作〈The Epic of America〉為美國夢下了定義,其提到「美國夢不僅是對財富的追求,也代表著 跨越障礙與社會階層的機會,讓我們能夠在最大程度上發揮潛能(引自紀思道,
2014 年 5 月 19 日)」。直到 1945 年二戰後,這股美國夢更是被推向另一個高峰,
美國從戰爭中脫癮而出成為世界領袖。其中,美國的民主、和平與富裕的價值,以 及強大的美金與工作機會,持續使其成為人們遙望的西方聖地,對於臺灣人民亦是 如此(張四德,2010)。
以臺灣留學生為例,如前面曾提到,在二戰後的冷戰結構下,臺灣被納入美國 的戰略政策中,使得臺灣與美國的關係是更加緊密,亦是開啟一波波的美國留學潮
(趙綺娜,2001)。自 1950 到 1960 年間,在全球赴美留學的浪潮中,臺灣赴美人 數僅次於加拿大;1961 至 1983 年間,臺灣赴美留學的人數一直是處在全球前四名 多的位置;1984 到 1989 年間,臺灣更是一度成為全球留美人數最多的國家(黃讌,
2020 年 1 月 15 日)。而在 1950 至 1989 年這段期間,美國亦是作為最多臺灣學生 留學目的地之國家(戴肇洋主持、行政院研究發展考核委員會編,2006)。如受訪 者 Winne 提到:「像是我們所有的老師,尤其是醫學界的百分之九十八的老師。
除非你是讀精神的,那百分之二的就是精神科的老師,就可能是英國的或是歐洲 的。不然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九都是從美國回來。」
儘管臺灣自 1950 年以來,留學人數一直以赴美最多。然而,在 2008 年美國 面臨金融危機後,臺灣留美人數開始持續下降;根據臺灣教育部的分析,臺灣普遍 選擇出國留學的人變少、國內碩博班招生人數多與美國獎學金名額減少等因素,使 得臺灣留美人數在2008 至 2012 年間逐年下降(華爾街見聞,2014 年 11 月 24 日)。 2013 年起,臺灣赴外留學人數再次呈現逐年上升的趨勢,但每年赴美的人數並沒 有明顯增加,而是呈現出臺灣留學生在國家選擇上愈趨分散多元,不再對美國「情 有獨鍾」的景象(陳至中,2018 年 6 月 14 日),如下圖 5-1-2 所示。
圖5-1-2:2008 至 2019 各年度臺灣學生赴主要留學國家簽證人數統計折線圖 資料來源:教育部、本研究自行繪製圖表
事實上,美國國內近年來存在的各種問題,如所得不均所擴大的貧富差距、嚴 重的種族歧視、槍枝毒品、治安、浪費與環境的破壞和恐怖攻擊等,都是將那個所 謂「只要在美國這片土地上努力,每個人都有機會獲得更好的生活」的想像碾碎之 原因。而原本懷有美國美好、先進想像的受訪者Winne,更是在實際前往美國西雅 圖與紐約旅遊後感到幻滅:
我覺得以前還會覺得美國有先進的感覺,但現在⋯⋯去了之後就覺得沒有。
以一個比較文化來講的話,美國就是什麼都很大,什麼都大大大,杯子要 大這樣。然後就是那種⋯⋯有點浪費嗎?那時候就覺得美國人好浪費喔!
就是什麼湯喝一半就丟掉,彰化人從小就被教育不能浪費一點食物的人 來說。然後那時候去⋯⋯我在西雅圖待最久,所以⋯⋯我覺得相對來說臺灣人 真的超友善的,尤其是我那時去紐約的時候,我深深覺得西雅圖人好友善,
就紐約人真的超級⋯⋯真的是全世界最不友善的人。(受訪者Winne)
而在2016 年喊著「白人至上」的唐納・川普(Donald Trump)當選美國總統 後,其政策是偏向於保護該國經濟,這些政策對不論是移民或是留學生都不是相當 友善,更是將美國夢逐漸推向終點。如受訪者Crystal 提到:
川普當選之後就沒有美國夢了,大概就這樣。因為我那時04 年左右回來,
本來有要申請去美國念書,我有去AIT 申請,但被駁回了 rejected。到現 在還沒有再踏上去,因為我覺得⋯⋯後來又聽說一些朋友,就會說在那邊⋯⋯
舊金山也已經不是那時候我去的那個樣子,朋友都跑去比利時了,說舊金 山現在房價很高啊!整個環境也⋯⋯就已經不一樣了,都不太一樣了。(受 訪者Crystal)
即使受訪者普遍不存在美國夢與美國崇拜,但仍會透過《六人行》的觀看,來 想像過去美國 90 年代的文化與生活方式,如受訪者 Fang 論道:「看這種十年的 劇,有男又有女,然後你看又有移民嘛,Joey 是移民。然後就會覺得好像可以看到 很多,好像它是一個窗口,可以看到很多美國的很細的⋯⋯很細節的部分。」那對受 訪者們而言,透過這個窗口,又看到當時怎麼樣的美國/紐約文化與生活方式?
二、對美國
90
年代都會生活風格的想像受訪者Chris 描述其從《六人行》中看到的紐約,是一個很多元化、生活很方 便,同時很有動能的大城市。受訪者Andy 則提到,在中央公園、街道、喝咖啡與 看報紙等畫面的交疊下,有著紐約很商業化的景象。但若比起對於這座城市的想 像,更多時候受訪者們是透過該劇來想像某種「美式生活」的樣貌。如劇中主角們 時常在中央公園咖啡館(Central Perk)聚在一起聊天、喝咖啡的情景,使受訪者
Crystal 提到,其會將這樣的「喝咖啡文化」看做是一種美式文化,也進而形成一種
「美國人很喜歡hangout」的想像。Crystal 更進一步提到,其在臺灣跟朋友比較常 以聚餐為主,地點通常都在餐廳、餐酒館或酒吧,較少與朋友相約在咖啡館喝咖啡 聊天聚會。受訪者 Winne 也提到,平常與朋友聚會是去餐館,若去咖啡館通常都 是因著「工作性質」而前往。
而這樣的喝咖啡文化對受訪者Chris 而言則是很新穎的,其也會對這樣與一群 朋友坐在咖啡館大沙發上喝著咖啡、閒聊的生活方式感到憧憬。Chris 同時也感概 論道,認為在臺灣較難實踐這種生活方式:「佔據著那個沙發區,但可能你這樣在 臺灣就會被罵。」這樣的生活方式則被受訪者Mark 稱為是一種所謂的「紐約夢」,
Mark 更進一步說道:「就是沒有人在咖啡館坐這麼久,然後就是你不可能在咖啡 館坐這麼久,每天還過得中產階級的生活。⋯⋯就是大家都希望在紐約過這樣的生 活,很愜意啊!但其實真正的紐約生活不是長這樣子。」
受訪者Mark 所提到劇中所呈現那套「成天悠閒在咖啡館坐著閒聊」的中產階 級生活方式,除了與臺灣社會的咖啡消費型態不盡相同外,也難以套用於普遍處於 低薪困境的臺灣年輕人之日常生活中。臺灣80 後世代所遇到的困境,為經濟與政 治上的權力喪失,使得整個80 後的年輕世代儼然成了一個「小確幸世代」,而太 陽花學運的出現,更是折射出這一代人對於低薪的焦慮(邱子珉,2016)。深陷經 濟不平等的臺灣人民,當一個手搖杯飲料直逼一個一百元便當的價錢時,只會感到 吃不消(潘姿羽,2019 年 1 月 27 日)。僅管臺灣咖啡館林立,全台擁有超過一萬 兩千家的咖啡館,其中又以臺北為首,超過三千多家(王銘紳、黃心悌,2018 年 5 月 11 日),且臺灣人民亦有喝咖啡的習慣,平均一人一年至少喝掉兩百杯咖啡,
但事實上臺灣人普遍會選擇去便利商店外帶咖啡(林玉婷,2019 年 6 月 5 日)。
若是選擇與朋友在咖啡館聚會,也不會像劇中主角們那樣,「每日」都可以很愜意 的在午休時間或下班時間與朋友於咖啡館中閒聊。
另一個常被受訪者們提及的美式生活想像,則是劇中節慶與派對的呈現。受訪 者除了會因此感到美國人對於各種節日如光明節、感恩節、聖誕節與生日的重視 外,也想像著美國人過節的方式。如受訪者Daphne 提及:「《六人行》就是每一 季都會有感恩節跟Christmas 的各一集嘛,就可以看到他們 Thanksgiving 是怎麼過,
然後Christmas 是怎麼過,還有跨年。會嚮往,就我也會想要感恩節的時候煮一桌 這樣子,可是後來想說你煮一桌也沒有人來吃啊⋯⋯還有像他們那個⋯⋯幫裡面的角 色慶祝生日的時候我也很喜歡。」受訪者Wen 則將「派對文化」視為是一種美式 文化。在觀看與想像的同時,受訪者們也藉此感受美國一些節慶的氛圍。受訪者Iris 更進一步描述,劇中主角們在慶祝任何節日時,大夥總是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的樣 子,使得每個節日都看起來是比較有「氣氛」的。
三、美式英語的學習
受訪者們不但會透過《六人行》的觀看/收聽來感受安全感與陪伴感,亦會產 生對於當時的美國/紐約文化與生活方式的一些想像。與此同時,基於自身對英文 這一語言的興趣,也從觀看/收聽中學習英語母語人士的說話方式。如受訪者 Crystal 在描述其於上班日將《六人行》當背景音播放以感到被陪伴的同時,亦是 使自己能夠一整天都「維持在一個英文對話的環境」。而受訪者Andy 則提到,會 在其日常裡如開車通勤、用餐時刻,藉著《六人行》的觀看/收聽,來「順便」沈 浸在英文的環境中。隨後Andy 也會將在該劇中所學到的片語、句子與美式口音,
於工作或社交場合中運用:
我會滿常用他們裡面的句型或片語這樣。我覺得用的時候會還滿爽的,就 可以用到這種句子,覺得自己很口語化好像是美國人、母語人士的感覺,
我美國口音是從裡面盡量學啦!(受訪者Andy)
Andy 更進一步說到,他不但會想要將其約五歲大的女兒之英文名字取作與劇 中角色菲比同名,更會想在女兒長大點後播放《六人行》給她看:「就順便學英文
Andy 更進一步說到,他不但會想要將其約五歲大的女兒之英文名字取作與劇 中角色菲比同名,更會想在女兒長大點後播放《六人行》給她看:「就順便學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