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如、空與依他起性
第三節 〈分別瑜伽品〉中的心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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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十相的意思為「觀彼鏡像不取境界相」，玄奘的譯本並沒有翻譯到這一句。
為理解此段經文，而同時對讀了另一段亦有提及「鏡像」與「境界」的經文，由 此猜測，或許在菩提流支的翻譯裡，有傾向去除遍計執，而不用去除依他起的概 念。
最後需直接釐清的是依他起是否清淨的問題，上文梳理了清辨與護法的思想，
清辨較傾向三性皆空，三性皆需被除遣，而護法呼應了前文，並不認為依他起為 染污而需被斷遣。圓測對此並沒多做判斷，這或許與他既不同意三性皆空，亦無 法認同依他起不需被斷除有關。
三性問題除了清辨與護法外，上文亦參考了現代學者耿晴的觀點，筆者贊成 文章中以「凡夫」與「後得智」兩種角度看待依他起的清淨與滅除的論點。換而 言之，依他起的清淨與斷除問題，在於修行者的境界。這與下一節提到的「相縛」
觀點一致，相分是否會成為束縛，與它是否有漏有關。
第三節 〈分別瑜伽品〉中的心識
一、識的意義
1.〈心意識相品〉中的定義
需先釐清的是《解深密經》中「識」的意義為何？經中最直接的論述在〈心 意識相品〉提到：
...於中最初一切種子心識成熟，展轉和合，增長廣大。依二執受：一 者、有色諸根及所依執受；二者、相、名、分別言說戲論習氣執受。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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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中具二執受，無色界中不具二種。
廣慧！此識亦名「阿陀那識」。何以故？由此識於身隨逐執持故。亦名「阿 賴耶識」。何以故？由此識於身攝受、藏隱、同安危義故。亦名為「心」， 何以故？由此識色、聲、香、味、觸等積集、滋長故。327
依兩種執受識種子得以增長、成熟，兩種執受分別為有色諸根及所依持；及相、
名、分別言說戲論習氣。
此段說明執受的二義在陳一標：〈有關阿賴耶釋語義的變遷〉328提到：
……對此執受有兩種不同的解釋：一種將執受視為是阿賴耶識所具有的
「維持個體」之作用；另一種則將執受看作是「使阿賴耶識成長的素材，
因為執受有『質料因』的意味」。這兩種詮釋在論述時，將一切種子心識 等同於阿賴耶識，因兩者為同義異語，所以單就其所具的內容來分析時，
這種作法並無大礙。但在此為探索一切種子心識、阿陀那識、阿賴耶識、
心等的語源詮釋，似乎還是順著＜心意識相品＞的文脈，姑且將此二執受 的說明，視為是「一切種子心識」所具有的內含，似乎較為妥當。但不管 是那一個解釋，似乎都與「識緣名色」、「名色緣識」的因緣支有關。
簡而言之，有色諸根及其所依持受為阿賴耶識「維持個體」之作用；而相、名、
分別言說戲論習氣執受為「使阿賴耶識成長的素材」。
回到經文，解釋種子執受後，經文說明「阿陀那識」、「阿賴耶識」、「心」。 這三種名字分別代表「識」有三層意義。以「阿陀那識」為名時，強調識是隨逐 於身，執持色根。
以「阿賴耶識」為名時，為對肉體攝受、藏隱。值得注意的是，這跟後期解 釋阿賴耶識有三義：能藏、所藏、執藏並不太一樣。《圓測疏》提到：
……今依此經，不同諸論。謂由此識，於有根身，能攝受彼，為所依止。
327 《解深密經》卷 1〈3 心意識相品〉：（T16.676.692 b11 - 18）
328 陳一標：〈有關阿賴耶釋語義的變遷〉。《圓光佛學學報》第四期（1999.12）。頁 9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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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彼藏隱與所依身，同安危故。此即現識藏所依中，故名為藏。於所藏中，
一分之義。故《深密》云：「於彼身中住者故，一體相應故。」住者，即 此攝受藏隱。一體相應。同安危義。329
意思是識是藏於身中，以身為依止。這種解釋法與後期唯識經典並不相同。
以「心」為名，意味著識由色、聲、香、味、觸、法積集、增長。
從上文可知，在〈心意識相品〉相品裡「識」的重點有：1.識有兩種執受：
（1）有色諸根及其所依執受。（2）相、名、分別言說戲論習氣執受。2.隨逐於 身，執持色根。3.藏於身中，以身為依止。4.由外六境積集、增長。
2.〈分別瑜伽品〉十六行心的阿陀那識
除〈心意識相品〉外，〈分別瑜伽品〉第十七門「知心生」的段落裡，亦對
「阿陀那識」的定義有所說明，引文如下：
……一者、不可覺知堅住器識生，謂阿陀那識。330 圓測疏文為：
釋曰：自下第二次第別釋。十六種心，即為十六。此釋初心，文有兩節：
初標心名，後出體性。然釋此文，自有兩釋。一云：「不可覺知」者，謂 第八識能緣行相不可覺知。恒相續結故，名為「堅住」。執持器世間故，
名為「器識」。「阿陀那識」者，此出體性，梵音「阿陀那」，此云執持。
有其三義：一、執持根、根所依。二、執持種子。三者、執持結生相續結。
一云：「不可覺知」者，謂共相果外器世間，不可覺知自變、他變差別之 相。331
329 《解深密經疏》卷 3：（X21.369.246 b16 - 21）
330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T16. 676.702 b25）
331 《解深密經疏》卷 7：（X21.369.351 a6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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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提到「阿陀那識」的特性為隨逐於身、執持色根，這邊提出三種特性：1.此 識不可覺知。2.相續不斷故為「堅住」。3.執持器世間。相較於〈心意識相品〉，〈分 別瑜伽品〉更另外說明的阿陀那識「相續不斷」堅住的特質。
二、知心生到得解脫
第十七門「引發廣大威德門」分成六個大段落：善知心生、善知心住、善知 心出、善知心增、善知心減、善知方便。由生、而住、而出、而增、而減而解脫，
可視為止觀修行對心識得解脫的過程。
值得一提的是，就前文〈心意識相品〉的論述可知，在《解深密經》中，阿 陀那識、阿賴耶識、心互為異名，使用上只是側重意義的不同，因此下文中會將 心、阿陀那識、阿賴耶識、識所指稱的對象當成是同一個。
1.善知心生
善知心生為如實理解十六心的意涵，引文如下：
云何善知心生？謂如實知十六行心生起差別，是名「善知心生」。十六行 心生起差別者：一者、不可覺知堅住器識生，謂「阿陀那識」。二者、種 種行相所緣識生，謂頓取一切色等境界分別意識，及頓取內外境界覺受，
或頓於一念瞬息須臾、現入多定，見多佛土，見多如來分別意識。三者、
小相所緣識生，謂欲界繫識。四者、大相所緣識生，謂色界繫識。五者、
無量相所緣識生，謂空識無邊處繫識。六者、微細相所緣識生，謂無所有 處繫識。七者、邊際相所緣識生，謂非想非非想處繫識。八者、無相識生，
謂出世識及緣滅識。九者、苦俱行識生，謂地獄識。十者、雜受俱行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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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大段大致可以分成兩部分理解，第一部分為經文本身對於「心」、「識」
的敘述。第二部分為圓測的疏文論述第一部分所指的為哪一些識。
引文中的十六心識傾向解釋識隨著哪些領域生起，而沒詳述所指的為哪一些 識，圓測疏文補充說明識為第七、第八識，這或許與後期八識理論定義較《解深 密經》時期更為完善有關。而至於判斷依據，牽涉到《成唯識論》，或許能留待 之後討論。
2.善知心住
知心生之後的下一個階段為知心住，經文提到：
云何善知心住？謂如實知了別真如。347
知心生的重點在識為一切所緣，心、識為「根本」。知心住更進一步強調識內涵 為何。「了別真如」根據在七真如的定義為：「一切行唯是識性。」348。也就是知 心住的意思為，如實了解一切行唯是識性，無其他所有。
3.善知心出
善知心住之後的階段為「善知心出」，引文如下：
云何善知心出？謂如實知出二種縛，所謂「相縛」及「麁重縛」。此能善 知應令其心從如是出。349
此階段要讓心識離開二縛，此二縛為相縛與麁重縛。值得注意的是，從此階段來
347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T16. 676.702 c12 - 13）
348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T16.676.699 c22）
349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T16.676.702 c13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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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或許可以說，心、識在這個階段之前有雜染相，從這個階段開始，將脫離雜染。
4.善知心增
離二縛之後的階段為「善知心增」，引文如下：
云何善知心增？謂如實知能治相縛、麁重縛心，彼增長時、彼積集時，亦 得增長、亦得積集，名善知增。350
單就經文來看，為離開二縛的心識，在增長、積集時，亦會得到增長、積集。這 裡可以提文的是，「彼增長時、彼積集時」的主詞，與下一句「亦得增長、亦得 積集」的主詞為何？《圓測疏》提到：
釋曰：第二答也。謂如實知治二縛心，彼增長時、彼積集時，能治縛心相 應慧等，亦得增長、亦得積集，名「善知增」。
增長、積集有差別者，現行轉增名為「增長」，熏成種子名為「積集」。或 可初增長時名為「增長」，數數重起名為「積集」。351
由引文可知，「彼增長時、彼積集時」指的是離二縛的「心」，而接下去的「亦得 增長、亦得積集」主詞為對治二縛之心所相應的「慧」。也就是說，善知心出後 的心識，在增長、積集時，其所相應的智慧也會增長、積集。
值得一提的是，圓測對於「增長」、「積集」的理解。此處他以種子現行與種 子薰習的觀念來解釋。薰習的概念在後期唯識較為成熟，其中牽涉到八識理論，
與種子現行等概念，這些都是《解深密經》中尚未明確指出的概念。
5.善知心減
350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 (T16. 676.702 c15-18）
351 《解深密經疏》卷 7：（X21.369.352 b21 - 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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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二縛之心增長、積集之後的下個階段為「知心減」，引文如下：
云何善知心減？謂如實知彼所對治相及麁重所雜染心，彼衰退時、彼損減 時，此亦衰退、此亦損減，名「善知減」。352
這邊衰退、損減的是麁重雜染的心，及那些需要被對治的相亦隨之衰退、損減。
這邊呼應了經文前面所言的知法知義後，要除遣法相、義相。
6.善知方便
最後一個階段為「善知方便」，引文如下：
云何善知方便？謂如實知解脫、勝處及與遍處，或修、或遣。353
在善知方便的階段裡，意味著能如實了知八解脫、八勝處、十遍處、修習如如、
並遣除諸障。
三、心識與三性
《解深密經》未有直接將「心識」與「三性」兩者結合的論述，然而，從前 文關於識與心生到知方便的論述裡，及圓測的疏文裡，或許可以說，前文所述，
需有兩者結合的形上學基礎方可成立。
知心生到知方便的經文可以當是〈分別瑜伽品〉對於「識」的理解，而下面
知心生到知方便的經文可以當是〈分別瑜伽品〉對於「識」的理解，而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