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如、空與依他起性
第一節 真如遣相與空遣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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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如、空與依他起性
止、觀最後的目的在於遣雜染相，證得真如與空。本章節將探討《解深密 經》如何談「真如」，真如屬圓成實性，那麼證圓成實性與其他二性的關係是什 麼？又與心識有什麼關係呢？
第一節 真如遣相與空遣相
止、觀修行最後的目的是要證「空」，本章節將探討《解深密經》如何闡述
「空」的概念。
一、真如遣相
1.三個問答
「真如」與「空」產生聯繫的經文在第十二門第二大段276「除遣諸相門」。 在第一段277論述完各種法、義之後，緊接著提到是要如何除遣之，其中有兩個大
276 根據圓測，第十二門又可分為兩門，分別是第一大段的「知法知義門」，與第二大段的「除遣 諸相門」。
277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慈氏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修奢摩他、毘鉢舍那諸菩 薩眾知法知義。云何知法？云何知義？」
佛告慈氏菩薩曰：「善男子！彼諸菩薩。由五種相了知於法：一者、知名。二者、知句。三者、
知文。四者、知別。五者、知總。……。」
「善男子！彼諸菩薩由十種相了知於義：一者、知盡所有性。二者、知如所有性。三者、知能取 義。四者、知所取義。五者、知建立義。六者、知受用義。七者、知顛倒義。八者、知無倒 義。九者、知雜染義。十者、知清淨義。……。」
「復次，善男子！彼諸菩薩由能了知五種義故，名為知義。何等五義？一者、遍知事。二者、遍 知義。三者、遍知因。四者、得遍知果。五者、於此覺了。……。」
「復次，善男子！彼諸菩薩由能了知四種義故，名為知義。何等四義？一者，心執受義。二者、
領納義。三者、了別義。四者、雜染清淨義。善男子。……。」
「復次，善男子！彼諸菩薩由能了知三種義故，名為知義。何等三義？一者、文義。二者、義義。
三者、界義。……。」（T16.676.699 b28 - 700 b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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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落特別值得注意，首先是：
慈氏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修奢摩他、毘鉢舍那諸菩薩眾，由何作意？
何等？云何除遣諸相？」
佛告慈氏菩薩曰：「善男子！由真如作意；除遣法相及與義相；若於其名 及名自性無所得時，亦不觀彼所依之相，如是除遣。如於其名、於句、於 文、於一切義，當知亦爾。乃至於界及界自性無所得時，亦不觀彼所依之 相，如是除遣。」278
從這個大段落大致可知，由真如作意除遣諸相。
另一個大段落為：
「世尊！如是了知法義菩薩為遣諸相勤修加行，有幾種相難可除遣？誰能 除遣？」
「善男子！有十種相空能除遣，何等為十？……」279 從這個大段落中可知，諸相由空除遣。
如此可以看出，遣相有「真如」遣相，及「空」遣相兩條路徑。可進一步討 論的是，「真如」跟「空」的關係為何？
先回顧第一個大段落，第一個大段落裡慈氏菩薩提出了三個問題。第一個 問題，奢摩他與毘婆奢那是由諸作意中的哪一種作意？菩薩回答是「真如作意」。 在這個問題上需進一步的討論的是，什麼是「作意」？為什麼止、觀修行是 諸多作意中，由真如來作意呢？《圓測疏》認為，這邊說的作意為《瑜伽師地論》
裡四十作意中的「真實作意」，如此，有必要先釐清《瑜伽師地論》對於「作意」
的定義，簡單引兩則原文如下：
278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T16.676.700 c18 - 25）
279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T16.676.701 a7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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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意云何？謂心迴轉。280 作意云何？謂能引發心法。281
引文可知，作意最大的特點在能影響、引發「心法」。這在《成唯識論》中亦有 提到，引文為：
作意，謂能警心為性。於所緣境引心為業，謂此警覺應起心種，引令趣境，
故名作意。雖此亦能引起心所，心是主故，但說引心。282
綜合以上可知，作意的主要意思為引導「心」產生某種作用，或某種動作。
如此可知，這邊慈氏菩薩的問句為，是怎麼樣的作意，而促使心去做止、觀 修行呢？回答為「真如作意」。
圓測認為283，此處的「真如作意」為《瑜伽師地論》的「真實作意」。《瑜伽 師地論》的定義為：
真實作意者，謂以自相、共相，及真如相，如理思惟諸法作意。284
真實作意為四十作意之一，其中，有另一個相關概念為「勝解作意」。《瑜伽師地 論》的定義為：
勝解作意者，謂修靜慮者，隨其所欲，於諸事相增益作意。285
對比之下可知，真實作意的方法較傾向對事物的自相、共相、真如相直接如實觀 察；而勝解作意則較傾向於對事相增益做假想觀。286
280 《瑜伽師地論》卷 3：（T30.1579.291 b27）
281 《瑜伽師地論》卷 55：（, T30.1579.601 c14）
282 《成唯識論》卷 3：（, T31.1585.11 c6 - 8）
283 《解深密經疏》卷 7：解云：「『諸作意』者，即是《瑜伽第十一》四十作意中。『真如作意』
者即四十作意中『真實作意』」。（X21.369.331 c1）
284 《瑜伽師地論》卷 11：（T30.1579.332 c23 - 24）
285 《瑜伽師地論》卷 11：（T30.1579.332 c22 - 23）
286 釋印順：《空之探究》。北京：中華書局。2012.4 二刷。「《瑜伽師地論》說：『勝解作意者……
如理思惟諸法作意』。依此可以知道：自相作意、共相作意、真如作意，是一切法真實事理的 作意；勝解作意是假想觀，於事是有所增益的。如不淨觀，想青瘀或膿爛等，觀自身及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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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問題為「何等？」，回答是，止、觀行者要除遣的對象為法相、義相。
承接第一個問題，止、觀行者由真如作意，除遣法相及義相。法相及義相的詳細 內容為經文第十二門第一段「知法知義差別門」，此不冗述。
第三個問題為「云何除遣諸相？」回答是，對於「名」和「名自性」乃至於
「界」及「界自性」不再產生執取，無有所得，並且，亦不再觀那些「所依之相」， 以此稱為除遣。也就是說，這邊有兩個層次的無所得，一者是觀自性無所得；再 者是彼「所依之相」的無所得。
由這三個問句大致可知，止、觀行者以真實作意，除遣法相、義相，並因此 在諸法自性及彼所依無所得。進一步可以說，這樣的無所得可稱之為「空」。
2.真如無有相
接著，需釐清的是「真如」與「空」的關係。前文可知，以真如作意，遣法 相、義相因而無所得，因而證空。然而，遣法相、義相後，真如相呢？真如相若 存在，則不能稱之為證「無所得」；而若無真如相，如何遣法相、義相？這個問 題在經文亦有提及，引文如下：
「世尊！諸所了知真如義相，此真如相亦可遣不？」
「善男子！於所了知真如義中，都無有相亦無所得，當何所遣？善男子！
我說了知真如義時，能伏一切法義之相，非此了達餘所能伏。」287
圓測認為288真如的「無有相亦無所得」可就兩方面來看，第一方面為就「地前」
而言，地前觀真如時會發現真如無有相，真如無相，因此觀真如後並無所得；再
的尸身，青瘀或膿爛，這是與事實不符的。是誇張的想像所成的定境，所以說是『增益』」。 頁 56。
287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T16.676.700 c25 - 29）
288 《解深密經疏》卷 7：然釋此文，亦有兩說：一云，此文約地前觀釋通外難，謂觀如時，都 無諸相，以無相故，亦無所得，何所除遣？
一云，此文約地上觀釋通外難，謂入真觀時，都無所得能、所取相。（X21.369.332 c5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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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是就「地上」而言，也就是見道位之後，見道入真如觀，見道位之後於所取、
能取皆無，因所取、能取皆無而說真如無有相。
真如並沒有所謂的「相」因此以真如遣法相、義相後，並不會存有真如相，
真如無有相，也就避免了需再進一步除遣之而造成無限後退。《圓測疏》亦以「無 相不相無相」進一步說明：
……此中意說，餘一切相，以有相故，以「真如」遣。
證真如時，所證真如，都無有相，不可餘法遣此真如。此當《無量義經》
所說：「實相無相不相無相」。
解云：「無相不相」者，無相不遣。「不相無相」者，不遣無相。289
簡而言之，真如無有相，而法相、義相為有相，真如遣法、義相，也就是無相遣 有相，因以無相遣之，故無相不需再一次被遣。換而言之，就「無相」的角度而 言，真如為空。
二、空遣相
1.十相與十七空
在真如遣相之後，經中進一步詳敘「空」遣「相」290，列表如下：
289 《解深密經疏》卷 7：（CBETA, X21, no. 369, p. 332, c16-20 // Z 1:34, p. 453, a17-b3 // R34, p. 905, a17-b3）
290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世尊！如是了知法義菩薩，為遣諸相勤修加行，有幾 種相難可除遣？誰能除遣？」
「善男子！有十種相空能除遣，何等為十？一者、了知法義故，有種種文字相；此由一切法空能 正除遣。二者、了知安立真如義故，有生、滅、住、異性相續隨轉相；此由相空及無先後空 能正除遣。三者、了知能取義故，有顧戀身相及我慢相；此由內空及無所得空能正除遣。四 者、了知所取義故，有顧戀財相；此由外空能正除遣。五者、了知受用義男女承事資具相應 故，有內安樂相外淨妙相；此由內外空及本性空能正除遣。六者、了知建立義故，有無量相；
此由大空能正除遣。七者、了知無色故，有內寂靜解脫相；此由有為空能正除遣。八者、了 知相真如義故，有補特伽羅無我相、法無我相、若唯識相及勝義相；此由畢竟空、無性空、
無性自性空及勝義空能正除遣。九者、由了知清淨真如義故，有無為相、無變異相；此由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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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大致很清楚，唯有幾點需要討論。首先是第八點：
八者、了知相真如義故，有補特伽羅無我相、法無我相、若唯識相及勝義 相；此由畢竟空、無性空、無性自性空、及勝義空能正除遣。291
此處圓測提出了三個觀點。觀點一認為，畢竟空破補特伽羅無我相、法無我相，
無性空、無性自性空破勝義相，勝義空破勝義相。觀點二認為，畢竟空破補特伽 羅無我相、法無我相，執取唯識相則以無性空破，執取依他起為勝義相則以無性 自性空破，執取圓成實相則以勝義空破除。292觀點三認為，四相和四空一一相對。
此四相由了解相真如而來，因此必須先釐清的是什麼是「相真如」？根據《解 深密經》經文定義為「一切法補特伽羅無我性及法無我性」，屬於被除遣的知法、
知義中七真如之一。根據經文，由相真如而起的相應該為「補特伽羅無我相」及
「法無我相」而沒有「唯識相」與「勝義相」。唯識相對照七真如應該為「了別 真如」，而勝義相在七真如則沒有直接提起，然若將了別真如，一切行唯識看成 有勝義唯識義與世俗唯識義，或許也可以說勝義相由了別真如而來。如此，可以 商榷的是，為什麼經文會說由「相真如」而有四相呢？
「法無我相」而沒有「唯識相」與「勝義相」。唯識相對照七真如應該為「了別 真如」，而勝義相在七真如則沒有直接提起，然若將了別真如，一切行唯識看成 有勝義唯識義與世俗唯識義，或許也可以說勝義相由了別真如而來。如此，可以 商榷的是，為什麼經文會說由「相真如」而有四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