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止、觀的關係
第二節 止、觀的同異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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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止、觀的同異問題
一、非有異、非無異
前文討論了止、觀的個別所緣境事及共同所緣境事，這將衍伸另一個問題，
止與觀是同？是異？若止、觀為同，那如何解釋前者以無分別影像為所緣，而後 者卻是以有分別影像為所緣？若止、觀為異，又如何解釋兩者有共同所緣境事 呢？
這個問題在《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第五門「止、觀二道同異門」有正面 討論，引文如下：
慈氏菩薩復白佛曰：「世尊！奢摩他道與毘鉢舍那道，當言有異當言無異？」
佛告慈氏菩薩曰：「善男子！當言非有異、非無異。何故非有異？以毘鉢 舍那所緣境心為所緣故。何故非無異？有分別影像非所緣故。」94
根據引文，止、觀可以說是有異，亦可以說是無異。從止的所緣境是無分別影像，
而觀的所緣境是有分別影像來說，兩者是有異的，這點不難理解。需要探討的是，
兩者非有異的部分。
二、止、觀非有異理由
就引文而言，兩者非有異的原因在，奢摩他以毘婆奢那所緣境心為所緣。就 字面上有兩層意義，第一層是「毘婆奢那所緣境心」，第二層是「奢摩他所緣」。
94 《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T16.676.698 a22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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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奢摩他的所緣」等同於「毘婆奢那所緣境心」。
這段說明可參考野澤靜證翻譯《智藏疏》：「止道和觀道非有異，因為以觀的 所緣心為所緣。因為止道以觀的所緣心為所緣，所以所緣和能緣兩者都以心為自 性。正因為如此，非異。……換言之，其兩者在以心為自性這一點上，是同一性。」
95針對經文所說止、觀非有異的原因，《圓測疏》提到：
一云：非有異者，約本質說。且如止觀俱轉之時，同緣聞思所緣相分境及 能緣見分心為本質境，以質同故。名非有異。……。
一云：非有異者，以奢摩他雖不能緣毗鉢舍那所緣聞思相分之境，而能緣 彼聞思二慧所緣境上見分之心，故非有異。……。於二說中後說為勝。順 前文故。」96
這邊有兩種說法，說法一：
1.以「本質」來說，止、觀非有異。
2.限定時間點為「止觀俱轉之時」。在這個時間點上，止、觀共同緣「聞思所緣 相分境及能緣見分心為本質境」。
說法二：
1.奢摩他不能緣毘婆奢那所緣聞思相分之境。
2.奢摩他能緣彼聞思二慧所緣境上見分之心。以此點來看，止、觀非有異。
兩種說法的主要差別在，說法一認為在止觀俱轉時，止同時緣取了「聞思所 緣相分境」及「能緣見分心」；而觀亦同時緣取了「聞思所緣相分境」及「能緣 見分心」。而說法二則認為止、觀不能同時緣取「聞思所緣相分境」及「能緣見
95 （日）野澤靜證著、李鳳媚譯：《大乘佛教瑜伽行研究—解深密經聖者慈氏章及疏之譯注》。
高雄：彌勒講堂。2014.4.10。頁 157
96 《解深密經疏》卷 6：（X21.369.304 b8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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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心」，而是觀緣取了「聞思所緣相分境」，止緣取了「聞思二慧所緣境上見分之 心」，並且不能以「聞思所緣相分境」為所緣。即止、觀各自緣取見分、相分。
三、《圓測疏》裡心的相分、見分
以上有幾個重點：1.從經文說「奢摩他以毘婆奢那所緣境心為所緣」；野澤 靜證翻譯《智藏疏》：「換言之，其兩者在以心為自性這一點上，是同一性。」；《圓 測疏》可大略得知止、觀非有異的原因為雖各自緣取見分、相分，然見、相分的 本性上為一。2.由第一點可得知，止、觀非有異的關鍵在於「心」。3.《圓測疏》
裡止、觀與心的相分、見分有兩種說法，而圓測採取的說法是「以奢摩他雖不能 緣毗鉢舍那所緣聞思相分之境，而能緣彼聞思二慧所緣境上見分之心，故非有 異」。
如此，這裡必須進一步探討的是第三點，「奢摩他」、「毘婆奢那」、「聞思所 緣相分」、「聞思能緣見分」的關係。
提到四者關係的引文為，第三門「分別能求止觀門」：
復即於此能思惟心，內心相續作意思惟，如是正行多安住故，起身輕安及 心輕安，是名「奢摩他」。
言「復即於此能思惟心」者，是所緣境。然釋此文，自有兩說。
一云：於此法義境中能正思惟。聞思二慧相應之心，為所緣境。
一云：於此二慧相應之心，為所緣境。此中意說，奢摩他門，心心令住一 境，是故緣心為境。毗鉢舍那，為欲簡擇所知義故，聞思二慧所變相分為 所緣境。」97
「能思惟的心」為奢摩他的所緣，能思惟的心也就是「二慧相應之心」。換而言
97 灰體標楷字為經的原文，以下皆然。
《解深密經疏》卷 6：（X21.369.302 c5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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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關係。引文如下99：
慈氏菩薩復白佛言：「世尊!齊何當言菩薩一向修毘鉢舍那？」
佛告慈氏菩薩曰：「善男子!若相續作意唯思惟心相。」
釋曰：第二如來正說。謂相續思惟聞思慧俱心之相分。
問：「前所說捨離心相，與此何別？」答：「心相雖同，此依主釋，彼持業 釋。故有差別」（《深密經》云：「隨順觀彼心相不斷」）。
一向修毘婆奢那的意思是，定心所攝相續作意、伺察、尋思「心相」。「心相」有 兩種解釋，若以「依主釋」來解釋心相的意思是「心的相」，主詞是「相」，而這 種相不是隨便見到的相，而是「心的相」；若以「持業釋」來解釋，「心」跟「相」
都是主詞，即「心」就是「相」，「相」就是「心」。而這邊要以依主釋解釋，即
「心的相」。並且，這個心是「聞思二慧俱」的「心」，也可以說是與聞思二慧相 應之心。如此，這段話可以理解成，定心所攝的不間斷作意，思擇、思索、尋伺 那心的「相」。
關於「心的相」，經文亦有進一步解釋：
「世尊!云何心相？」
「善男子!謂三摩地所行有分別影像，毘鉢舍那所緣。」
釋曰：如來正釋。謂即如前所說心相是三摩地所行影像，亦即觀心所行境 也。
這心的「相」是三摩地所行的有分別影像，為毘婆奢那所緣。前文提及，毘婆奢 那所緣的是「有分別影像」，這邊更闡明，這個有分別影像是在三摩地的狀態下 所產生的，並且這個影像是「心的相」。
回到前文的問題，「毘婆奢那」與「聞思相應相分」的關係為何？根據這幾
99 灰體標楷字為經的原文，白底標楷為圓測的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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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引文可以說：1.毘婆奢那的所緣為有分別影像。2.這個有分別影像為心的相，
即心的相分。並且是在三摩地狀態裡產生的影像。3.這個心是與聞思二慧相應的 心。4.如此可以說，毘婆奢那以三摩地狀態裡「聞思相應相分」為所緣。
（二）奢摩他與心的「見分」
接下來要釐清的是「奢摩他」與「心」的關係，原文亦引自第七門「修習止 觀單雙門」。引文如下：100
「世尊!齊何當言菩薩一向修奢摩他？」
「善男子!若相續作意唯思惟無間心。」101
一向修奢摩他的意思是，定心所攝相續作意「思惟」無間心。這裡的「思惟」跟 前文提及毘婆奢那「『思惟』心相」意思是否相同尚有待討論。前文的思惟為對
「心的相」（心相）思擇、最極思擇、尋思、伺察；然而，奢摩他並不會對心簡 擇、尋伺，奢摩他以「安住其心」為主要修行，因此，這邊的「思惟」要如何解 釋，尚有討論空間。
1.奢摩他「思惟」無間心的解釋 a.文本對照
首先，此段對照藏文漢譯本及菩提流支譯《深密解脫經》來看，對照如下：
玄奘譯：《解深密經》 菩提流支譯：《深密解脫 經》
野澤靜證著、李鳳媚譯藏 文本
100灰體標楷字為經的原文，白底標楷為圓測的疏文
101《解深密經》卷 3〈6 分別瑜伽品〉：（T16.676.698 b15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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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可以對照討論的是野澤靜證根據藏文本的翻譯。在野澤靜證著、李鳳 媚的翻譯裡，無論是針對毘婆奢那，或是奢摩他的討論，均不用「思惟」一詞，
而改以「作意」。
這邊或許可以說：1.或許在原本文本裡，在對一向修毘婆奢那與一向修奢摩 他的回答裡，就有文辭上的重複。只是玄奘皆譯為「思惟」，而野澤靜證皆譯為
「作意」。而這個文辭上的重複，或許導致了《深密解脫經》在傳抄上有所失誤，
變成整句都重複了。2.若以「作意」來理解此處的「思惟」，那此處的「思惟」
解釋空間會較大。
b.「思惟」的解釋：以「作意」來理解
那作意又是什麼意思呢？首先，與《解深密經》關係密切的《瑜伽師地論》
提到過七種作意與四十種作意，而針對「作意」一詞亦有簡單的定義，在解釋「遍 行心所」時提到：
作意云何？謂能引發心法108（卷 55）
復次作意為何業？謂於所緣引心為業109（卷 55）
其次，《阿毘達摩俱舍論》亦有提到：
作意謂能令心警覺。110（卷 4）
再者，以梵文來看，作意的梵文為manasikāra，意思是 taking to heart111。
108 《瑜伽師地論》卷 55：（T30.1579. 601 c14）
109 《瑜伽師地論》卷 55：（T30.1579. 601 c27 - 28）
110 《阿毘達磨俱舍論》卷 4〈2 分別根品〉：（T29.1558.19 a21）
111 Monier William 線上辭典。http://www.sanskrit-lexicon.uni-koeln.de/mwqu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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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以上解釋，作意可以理解成對心的作用，而這種作用會對心產生影響（令 心警覺）。
也就是說，比對《解深密經》的「若相續作意唯思惟心相」與藏文本的「以 相續作意作意心相時」後，「相續作意唯思惟心相」或許可以理解成，「接續不斷 的作用作用於心相」；比對「若相續作意唯思惟無間心」與「以相續作意作意無 間心時」，「若相續作意唯思惟無間心」或許可以理解成「接續不斷的作用作用於 無間心」。
換句話說，在此處，「思惟」不一定只能理解成思考、判斷、正思擇、最極 思擇、周遍尋思、周遍伺察。以上四者，為毘婆奢那對心的「作用」，但不一定 是奢摩他對心的作用。
c.「思惟」的解釋：「奢摩他作意思惟」的解釋
當「作意思惟」與毘婆奢那放在一起時，意義理解上似乎較無爭議，即此「作 意」就是「思惟」，即「思擇、尋伺……等」。然而，「作意思惟」與「奢摩他」
似乎有文義上理解的矛盾。若以上所說的「思惟」可做「作用」解，而此作用不 限於「思擇……等」是成立的，似乎會導出另一個疑問，此處把「思惟」當成「作 用」來理解是特例，又或是在其他段落也有這種現象？
第三門「分別能求止觀方便門」亦有將「奢摩他」與「作意思惟」放在一起 的文句，或許能為此提供一些線索。第三門解釋「奢摩他」時提到：
復即於此能思惟心，內心相續作意思惟。如是正行多安住故，起身輕安及 心輕安，是名「奢摩他」。112
「即於此能思惟心」的「思惟心」指的是與聞思二慧相應之心，為奢摩他的所緣。
「即於此能思惟心」的「思惟心」指的是與聞思二慧相應之心，為奢摩他的所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