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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大義覺迷錄》,我們很清楚此一文本的性質與功用,在於替雍正爭取統治、

即位與施政的正當性、合法性,但是這樣的企圖,雍正卻在《大義覺迷錄》之外,

又希望透過《駁四書講義》為其爭取,因此《駁四書講義》的性質便兼有雙重意 義,一是學術思想上的,一是政治上的。換句話說,《駁四書講義》的刊行,明 白體現了清廷藉學術佐政治的企圖。

因此,本文的主要問題,便在希望透過《四書講義》與《駁四書講義》的內 容分析,佐以曾靜案這起重大案件的發展與清代前期學術發展的狀況,在學術與 政治互動的場域中,理解《駁四書講義》與《四書講義》的爭論與差異所在,並 且透過學術與政治的互動消長,理解此一差異於清初的學術思想發展中所展現的 意義與重要性為何,給予呂留良思想一個適當的定位。

第二節、前人研究回顧

本研究企圖以曾靜案所引發的學術與政治上的正統問題切入,藉此釐清清初

(康、雍、乾)複雜的政治與學術互動狀況,了解呂留良朱子學特色與意義所在,

因此前人研究回顧方面,擬分幾個部分進行:一、呂留良研究;二、呂留良與曾 靜案研究;三、《四書講義》與《駁四書講義》研究。

(一)呂留良研究

對於呂留良的研究,較早且較細緻全面的,有錢穆先生於《中國近三百年學 術史》與〈呂晚村學述〉27中所論:「晚村之闡朱學,其意在發揮民族精神以不 屈膝事外姓為主。實非康、雍以下清儒仰窺朝廷旨意,以尊朱闢王為梯榮捷徑者 所獲夢想於萬一也」28,認為呂留良提倡朱學,真義在於發揚其中的民族精神:

蓋夷夏之防,定於節義,而搖於功名。人惟功名之是見,則夷夏之防終墮。

人惟節義之是守,而夷夏之防可立。晚村所以深斥永嘉而敬推朱子者,其意 在是。晚村所以深斥姚江而敬推朱子者,其意亦在是也。永嘉不諱言功利,

姚江力排功利而言良知,然從事於功利者每借良知為藉口,惟謹守朱子之所 謂義理,則顯與功利背馳。而言良知者,其根極歸趣亦無以自外焉。29 此外,「晚村以發明朱學為務,而其入手用力,則以批點八股文為主」30,八股

27 見錢穆:〈呂晚村學述〉,收於氏著:《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八)》(台北市:東大出版,2006 年),頁 144-157。

28 見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北京市:商務印書館,2005 年),頁 84。

29 見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頁 94。

30 見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頁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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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文自明中葉以來,因制舉文字流於空洞,且功利所在,學子務求登科,反而割 裂經文以應試,非為學正途,備受鄙薄,呂留良卻反以批點八股為主,對此,錢 穆先生說:

當時人率分理學、舉業為兩途,治舉業則尊朱子,而講理學則當別有用心,

而晚村非之。謂治舉業亦當辨理道、闡聖學,而講理學亦無過乎朱子。故 晚村自入清以來,雖亦應考,雖仍留心當時制舉文字,然亦即以此為辨理 道、闡聖學之藉手。31

認為呂留良不同於時人理學、舉業兩分的態度,而在「舉業」中亦放入「辨理道、

闡聖學」的核心目的,企圖透過學子人人誦讀的制舉文字傳遞聖學思想。

錢穆先生之外則有容肇祖《呂留良及其思想》,書中整理了呂留良思想特色,

如崇信朱熹;以力行為主,重視出處去就辭受交接的根本處;注重「格物」、「致 知」、「學」與「慮」,心是所以為學之物,非「心學」所言頓悟之心;推崇井田;

重視夷夏之別等等。32而這些特色主要可歸納為三點,即:「尊朱辟王」、「倡井 田」、「重夷夏之別」三者,此與錢穆先生所說相同。

在呂留良思想之外,兩人都關注到呂氏與黃宗羲、張履祥以及清朝理學名臣 如陸隴其、熊賜履等人的關係。黃宗羲是王學中人,呂、黃兩人早年交好,晚年 決裂,對於此事,錢穆與容肇祖認為,最主要的問題乃在於尊朱、尊王及呂留良 尊朱辟王所引申出堅守夷夏之辨的學術態度差異33,並非如全祖望所說的澹生堂 爭購圖書一事。34

而張履祥作為清初辟王學第一人,由張履祥到呂留良,主要觀察重點是拉出 了明末清初尊朱辟王思想的一條發展路徑,如錢穆先生所說:「稼書之學,實自 呂晚村;晚村得之張楊園。楊園亦明遺民,與梨洲、亭林諸老相輩次,曾受業於 蕺山,與陳乾初交游甚密,其論學則黜王崇朱,不隨聲阿師友也」35,以張履祥、

呂留良、陸稼書為清初尊朱闢王的思想發展路線。

其餘清初理學名臣如陸隴其、李光地、熊賜履等人與呂留良的討論,則是藉 此強調呂氏慎於夷夏之別展現出的朱子學,與仕清者所展現出的朱子學其間差異,

以陸隴其為例,陸氏為清初理學名臣,推崇呂留良,於雍正二年入祀孔廟,《四 庫全書總目提要》稱其為「國朝醇儒第一」,得極大殊榮。對此錢穆先生認為:「晚

31 見錢穆:〈呂晚村學述〉,收於氏著:《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八)》,頁 149。

32 見容肇祖:《呂留良及其思想(附包賚編『呂留良年譜』)》(香港:崇文書局,1974 年),頁 36-37。

33 錢穆先生認為:「黎洲以王、劉學統自承,而晚村則一意程、朱,兩人講學宗旨漸不合,而卒 至於隙末焉」,而容肇祖亦說:「呂留良的宗朱的見解,使他跑向於反對黃宗羲的王學的一途,這 是可能的。」見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頁 79;容肇祖:《呂留良及其思想》,頁 47。

34 關於澹生堂購書一事,乃指黃宗羲以三千金購得澹生堂所售圖書,呂留良不得,而後遣使者 於中途竊得衛湜所著《禮記集說》與王稱所著《東都事略》。

35 見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頁 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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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所以尊朱,實別有其宗旨,與稼書絕不同」36、「繼晚村之後而言程朱者,上 之為陸稼書,下之為李光地。稼書已不能過吳、許,至於光地,程朱有鬼,不食 其祭」37,極力批判事清儒臣。

又如熊賜履,熊氏為學力辟陽明而尊朱子,以講理學為顯宦名臣,康熙讀其

《閑道錄》稱其:「正大精醇,斯文嫡派」,但容肇祖卻說:「熊賜履的學問真簡 陋極了,他是主張專看《四書集注》,參以《大全》《或問》,而以刻《朱子語類》

及《遺書》為無益有損的」38,認為熊氏見識可鄙,其之所以為朝廷所重,乃出 自逢迎。

對於清初仕清的朱子學學者,錢穆先生的分析極具啟發性,可資借鑒:

清廷既特尊朱子正學,以見聖朝治道之隆,又求表章本朝正學名儒相輝映,

而光地非其選也。求其持身無疵纇,講學尚醇謹,能持門戶之見,而名登 清之仕籍者,陸稼書實推首選,於是稼書遂以雍正二年從祀兩廡。故清初 言朱學者,顧亭林、王船山、張楊園、呂晚村諸人持於野,孫承澤、魏裔 介、熊賜履、李光地諸人唱於上,獨稼書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以俯仰而 先得兩廡之祀,此乃清廷操縱之得其道。……然刻程朱書為之流傳,亦呂 晚村先為之。朝廷之意,從我者乃正學,背我者即大逆,而特以朱子為之 幌。是則正學之興,未必稼書之功;其衰,亦未必稼書之罪也。39

錢穆先生認為清廷尊朱子為正學,但對清初朱子學者的態度卻有差異,如顧亭林、

王船山、張楊園、呂晚村諸人,不入廟堂,而如孫承澤、魏裔介、李光地、熊賜 履等人,則與廟堂過近,惟陸隴其「上不在天 ,下不在地」,因而得入祀孔廟,

此中真意乃:「從我者乃正學,背我者即大逆,而特以朱子為之幌」。

兩位先生之後則有張綺文《呂留良的研究》40一書,此論文中除了呂留良《四 書講義》、時文選評思想外,更兼及其詩文理論以及曾靜案的分析。主要觀點仍 延續錢、容二人,以「尊朱闢王」、「民族意識」為解釋主線,認為呂氏之尊朱,

除了朱學對士子讀書、習經、行事皆有重大功用外,更重要的是「明末遺老,體 驗了亡國的痛苦,眼見流俗陷溺,世教日蔽,學統幾絕」41下,企圖修正理學、

以實踐之道挽救世道人心的企圖,因而判定呂氏學術思想特色「是和他反清民族 思想緊密地扣連起來而並行發展的」,42因而其尊朱闢王、批評制藝文的目的,

都是為了貫徹真正的程朱思想,且透過復興真正的程朱思想確立學者腳跟,堅守 出處去就與民族節義。

36 見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頁 84。

37 見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頁 96。

38 見容肇祖:《呂留良及其思想》,頁 83。

39 見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頁 292-293。

40 見張綺文:《呂留良的研究》(香港:新亞研究所碩士論文,1981 年)。

41 見張綺文:《呂留良的研究》,頁 453。

42 見張綺文:《呂留良的研究》,頁 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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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張綺文更將呂留良研究推至曾靜案,認為曾靜案爆發後雍正對呂留良 的處置,便是體會到呂留良透過其諸多著作反覆加強傳播的「民族意識」的危險,

如張綺文所說:

呂留良尊朱學說所生的真實影響,乃在「華夷之辨」的一面。朱子生當南 宋,即出復仇為政治上的第一要務。呂氏生活在異族建立的專制政治之下,

他的性情,志節及其際遇,培育了一股強烈民族意識,這種反清民族意識,

不僅僅是在他的詩文裡流露,同時與配合了他不仕清的實際行動而浮現出 來。43

此處雖關心曾靜案與呂留良的關係,但其分析僅停留於清廷對「民族意識」的危 機,而未深入討論呂留良思想與民族意識與清廷意識形態之間的關聯。

呂留良研究,首先由錢穆先生與容肇祖開出的諸如尊朱闢王、夷夏之別、朝 野朱子學之別等等視域,而張綺文則全面觀察呂留良其人其事與其思想,更注意 到其思想引發的曾靜案背後的意義,後繼研究者,便多在以上三人所開出的研究 視野下進行深化或反省。後繼研究方向可歸納為五類:

1. 泛論呂留良生平、交遊與思想地位

泛論呂留良生平、交遊與其思想者,有楊向奎、卞僧慧、俞國林、徐宇宏、

泛論呂留良生平、交遊與其思想者,有楊向奎、卞僧慧、俞國林、徐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