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二、兩、雙、對、副」語義流變與成語語義──「以中國哲學書電
第五節 「副」的語義與成語
「副」與「雙」、「對」在今日皆具有量詞用法，其所銜接的名詞也多共有
「數量二」的特性。然而與「雙」、「對」略為不同的是，「副」所銜接的名詞 並不需要具有「數量二」的特質，且專用於非生命的物品。「副」與「雙」、「對」
在意義上所具的區別，可以由「副」的本義裡看出。《說文解 注》中如此解釋
「副」：
判也。毛詩大雅曰：不坼不副。曲禮曰：為天子削瓜者副之。匡繆正俗 曰：副貳之字本為褔，從衣畐聲，俗呼一襲為一褔衣是也。書史假借，
遂以副字代之。副本音普力反，義訓剖劈。學者不知有褔字，以副貳為 正體。詩不坼不副，乃以朱點發副字。按顏說未盡然也。副之則一物成 二，因仍謂之副。因之凡分而合者皆謂之副。訓詁中如此者致多，流俗 語音如付，由一部入三部，故韻書在宥韻，俗語又轉入遇韻也，沿襲旣 久，其義其音遂皆忘其本始。褔字雖見於龜策傳、東京賦，然恐此字因 副而製耳。鄭仲師注周禮云：貳，副也。貝部貳下因之。史記曰：藏之 名山，副在京師。漢書曰：臧諸宗廟，副在有司。周人言貳，漢人言副，
古今語也，豈容廢副用褔。從刀畐聲。芳逼切。一部。《周禮》曰：「副 辜祭。」鄭注周禮作疈，云疈，疈牲胷也，疈而磔之。謂磔讓禳及蠟祭。
許所據作副，葢副者古文、小篆所同也。鄭所據用籒文。疈，籒文副。
從疈。當云重畐。重畐者，狀分析之聲。107
以上的引文中說明「副」的本義為「判」，意即拿刀將物品切割成兩半。「副」
也可作為名詞使用，指的是切割完後的其中一等份，如《周禮》記載「以副辜祭
107 同註 16。
四方百物108」，意指將牲禮分剖後獻祭給神靈。《商子》裡也有「法令皆副置：
「次要」則是來自於「副」本義的兩等份裡，相對於唯一的「正」，次序第二者
符合
「名實不相副，求貢不相稱」（《潛夫論》）
「喪禮必制衰麻何？以副意也」（《白虎通義》）
次要
「又立三少為之副，少師、少傅、少保，是為孤卿，
與六卿為九焉」（《漢書》）
「東宮未建，天下無副」（《三國志》）
量詞用法
「你這裡若有披掛，索性送我一副」《西遊記》
「將來也不過多費得一副嫁妝罷了」（《紅樓夢》）
「副」的成語相較於前面所討論的四個數量詞，除了在數量上最為稀少之外，
在語義上也全數作為「符合」使用。多是將兩個抽象的概念相提後，比較兩者在 程度上是否相合，包含「名」與「實」、「心」與「力」等等組合。「副」的成 語及其語義，請見以下的表18。
表18. 「副」的成語語義表
副
語義 數量（比例） 成語
符合 7（100%）
名不副實、名副其實、力不副心、名實不副、
名實相副、名高難副、盛名難副
由於在中古時代以前「副」並不作為量詞使用，「副」的量詞用法是在假借
「褔」 與漢語趨向白話發展後才開始大量出現，而四 格成語多從經典古籍化 用而來，因此「副」與「對」在成語表現上皆未出現「數量二」的語義。即使「副」
的成語並非直接與「數量二」相關，然而「符合」亦是在描述兩種事物之間內部 關係，而「副」的本義「將物品切割成兩份」及延伸義「次要」，也皆與「數量 二」相關，由此便不難理解今日的「副」為什麼可以作為帶有「數量二」的量詞 使用。「副」的文言單 義與成語語義，請參考下圖7。
圖7. 「副」的單 及成語語義圖
本章針對了五個在現今華語之中帶有「數量二」語義的 詞「二」、「兩」、
「雙」、「對」與「副」在文言文中的語義進行討論，並進一步整理了這些 詞 在成語中的語義。整體而言，在數詞「二」、「兩」與「雙」方面，屬於自然數 的「二」在成語裡具有「數 二」、「數量二」與「次序第二」等等完整的數詞 功能，而「兩」與「雙」皆具有「數量二」的語義。而在量詞「雙」、「對」與
「副」方面，由於量詞的使用在文言的語法裡並不如現代漢語普遍，因而並未出 現三者作為量詞使用的成語。相較於在文言文時期就可作為量詞的「雙」，「對」
與「副」的量詞用法亦是到了晚近，當漢語漸漸趨向白話時才開始蓬勃發展。至 於在三者的語義上，「雙」本義為「兩隻鳥並飛」，因而作為量詞時強調「兩樣 相同的事物配為一組」；「對」本義為「應答」，因而作為量詞時強調「兩者互 相互補對應而合為一體」；「副」本義則為「切割」，因而作為量詞時側重「兩 份或兩份以上的事物組合成一個整體」。
在探索完「二」、「兩」、「雙」、「對」與「副」在成語中的個別語義後，
筆者發現這些成語之中 在著幾種反覆出現的構式，分別是「一X 二 Y」、「一
副
切割
符合 次要 量詞用法
頭飾
延伸義 基本義
名實相副
X 兩 Y」與「三 X 兩 Y」。除了「二」與「兩」個別的單 義之外，這些成語的 整體形式和語義如何搭配，而使構式得以運作至今日？而這些構式裡的 X 與 Y 又呈現出什麼樣的語義關係？在下一章中，筆者將從構式的角度，分析並整理「一 X 二 Y」、「一 X 兩 Y」與「三 X 兩 Y」的構式義，以及填入空槽的 X 與 Y 所 具備的語義特性。最後再以「泛華語地區漢語共時語料庫」裡的華語書面語料，
檢視這些由古代漢語而來的成語構式義，是否同樣適用於現今的社會所持續產出 的書面語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