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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的檢索資料,構式「一X 二 Y」最早出現於 先秦的《逸周書》:「維王一祀二月122」,指的是維王一次祭祀需費時兩個月。

戰國時代的《韓非子》書中亦曾出現:「一家二貴,事乃無功123」,意思是若一 個家庭裡有兩個尊貴的人在當家,那麼做什麼事也難以成功。此外,時代略晚的 東漢《白虎通義》裡也有:「秬者,黑黍,一稃二米124」,說明「秬」又可稱為

「黑黎」,是一種常用於釀酒的作物,每一個穀殼裡都包含了兩顆米粒。在以上 這些文句之中,「一」與「二」皆為數量用法,而「二Y」是作為「一 X」的補 充描述,在語義上呈現出「單」與「雙」兩種概念之間的對比。

呂佳蓉等人(2017)與劉德馨等人(2019)皆曾討論過「一 X 二 Y」的成語 構式,並將其構式義分為三類:強調、評論與反覆。第一種為屬於「強調」類的 成語,其X 與 Y 為近/同義關係,如「一清二楚」裡的「清」與「楚」。第二種 為屬於「評論」類的成語,是透過「二Y」來評論與修飾「一 X」,如「一石二 鳥」的「一石」為行動,而「二鳥」則為行動的結果。具有「評論」義的「一X 二Y」成語,其 X 與 Y 大多不屬於同一個的語意場。前段之中所提到的三句古 文裡出現的「一祀二月」、「一家二貴」與「一稃二米」,皆屬於「評論」的用 法。至於第三種為「反覆」類的成語,所包含的成語僅有「一來二去」,其中的 X 與 Y(「來」與「去」)則是呈現明確的反義關係。

筆者沿用以上的構式義分類,並將其套用於本文所蒐集到的13 則「一 X 二 Y」成語條目,並另將無法歸類於任一構式義的成語「一長二短」列為「其他」。

各個構式義項目裡所囊括的成語條目及整體的數量分布,請參考以下的表19。

122 周公,《逸周書》,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123 同註 9。

124 同註 117。

19. 成語構式「一 X 二 Y」

次行動」卻能有「兩樣收穫」,表現出行動的效能超出預期;後者則如「一身二

他」者共7 則。原先於成語構式裡條目最多的「強調」,則並未在這 32 則語料

高的能產性,有兩個可能的原因。其一與「一 X 二 Y」在古典文獻裡的用法有 關,如前所述,「一X 二 Y」構式可追溯至上古先秦時期,而早期的「一 X 二 Y」用法也皆是屬於「評論」類型。以成語來說,「評論」類的成語如「一身二 任138」、「一舉二得139」分別在漢代與魏晉就已出現,而「強調」類的成語卻在 較晚的明清時期才出現,例如「一齊二整140」與「一差二錯141」。以「一 X 二 Y」

成語的數量而言,「強調」類成語確實在數量上多於「評論」類。不過由歷時角 度來看,「評論」類的成語卻遠遠早於「強調」類。對華語母語者而言,「一X 二Y」的「評論」義構式擁有較長的使用歷史而在發展上更為成熟,因此直至今 日也具有相當可觀的能產性。其二則是基於 Chao(1968)提出現代漢語的基本 句式屬於「主題-評論」。漢語和英語的句式雖然皆為「主語-謂語」結構,然 而由語義上來看,英文的主語和謂語分別是「施事者-動作」,漢語卻是「主題

-評論」。「主題」指的是一個句子主要欲談論的內容,「評論」則是針對主題 的補充描述。將主題與評論之間的語義關係套用於「一X 二 Y」構式的評論義,

可視「一X」為主題,「二 Y」則為針對主題的評論。由於「主題-評論」屬於 漢語重要的主謂結構,因而使「評論」義構式更容易被母語者活用。相較之下,

「強調」義構式即使尚未能產生新的詞組,其成語「一清二楚」、「一乾二凈」

與「一窮二白」等卻也同樣出現於語料庫之中,對於華語母語者來說亦是耳熟能 詳,使用頻率極高。

屬於「評論」義的LIVAC 語料,在表現上與原先的成語構式吻合一致,皆 是以「二Y」來作為「一 X」的修飾描述及語意補充。經由「一」與「二」在數 量上的對比,呈現出「一件事物具有雙重的效果」與「單一個體兼有兩項事物」

138 出自《漢書》:「諸侯骨肉,莫親大王,大王於屬則子也,於位則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責 加焉。」

139 出自《三國志》:「東宗本州以為親援,中扶郡將以安社稷,一舉二得以徼忠孝,何以為 非?」

140 出自清代《歧路燈》:「作速走,不必一齊二整。」

141 出自清代《紅樓夢》:「倘或你父親有個一差二錯,又耽擱住了,或者有個門當戶對的來說 親,還是等你回來,還是你太太作主。」

的意外與轉折。當「Y」屬於動作時,如「一水二用」、「一房二售」與「一事 二罰」,在語義上具有「事半功倍」的成分。當「Y」屬於人物時,如「一山二 虎」、「一僕二主」與「一樓二鳳」,則是表達出原先可恰好容納一人(或一物)

的空間,隨著人物數量變成雙倍而變得擁擠,因而語義上具有「密度大」的性質。

具有「反覆」義的語料「一來二往」,與成語「一來二去」同樣是由X 與 Y 在方向上的相反,以及「一」與「二」在次序上的相鄰,傳達出行動往返的「反 覆」涵義。除了前面所提到的「X 來 X/Y 去」構式本身便有「反覆」義之外,筆 者也發現「X 來 X/Y 往」同樣是具有相似語意功能的形式。如「人來人往」、

「熙來攘往」等成語,也與「一來二去」、「一來二往」一樣具有行動與方向的

「反覆」義。由此來看,「一X 二 Y」構式的「反覆」義確實是建立於「一與二 的次序鄰接」與「X 與 Y 的語義(方向)相反」之上。

至於被分為「其他」類別的七筆語料,即便具有「一X 二 Y」的形式,然而

「一X」與「二 Y」呈現並列,語義並無相關,因而並不具有整體的構式義。值 得注意的是,這七筆語料可分為「一、二為數量」者與「一、二為次序」者,前 者如「一氯二氟」與「一限二不」等等,後者則如「一黑二白」與「一大二公」

等等。由此來看,今日的「一 X 二 Y」用法不僅限於既有的構式義「評論」與

「反覆」,同時也由「二」本身的單 義「數量二」與「次序二」生成了新的詞 組並在現代廣為使用。

整體而言,「一X 二 Y」的成語構式具有「強調」、「評論」與「反覆」等 三種構式義,而三種構式義各有自己的表現特色。「評論」具有最長發展歷史與 較高的能產性,「反覆」具有X 與 Y 的方向性相左的特質,而「強調」的成語 數量最多也極為常見,但目前尚未生成新的詞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