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量詞「二、兩、雙、對、副」的語義和成語相關研究

「二」、「兩」及「雙」皆可表示數量上的「二」，然而三者或有可以通用 的情形，也有無法代換的場合。在語法上，「二」、「兩」和「雙」皆可作為數 詞使用，帶有數量二的語義。然而三者之間卻又 在不容忽視的差異，例如「兩 手」、「雙手」與「二手」所代表的意思並不相同。在能夠指出這三者於實際語 境裡的差異之前，必須先瞭解它們個別的 義和使用方式。本節將依據工具書與

現有研究，初步辨析「二」、「兩」與「雙」在語義及用法上的異同之處，再進

辭典的釋義指出了二、兩與雙雖皆能代表數量二，語義側重卻有所不同。二

在銜接量詞方面，若量詞為度量衡單位時大多使用「兩」，如「兩公頃」與

相對稱且獨立 在的肢體或器官有關，與生俱來者如「一雙手」、「一雙腳」；

穿戴其上之物如「一雙手套」、「一雙襪子」；亦有以其為媒介使用的對稱物如

「一雙筷子」。「對」則是強調兩者之間的相配性，可銜接以性別配合的同類人 物或動物如「一對夫妻」、「一對鴛鴦」；依照左右配對的同類事物如「一對翅 膀」、「一對耳環」；依照正反配合的同類事物如「一對冤家」、「一對仇人」；

於行動上 在配合性的同類人事物如「一對草包」、「一對活寶」。「副」則是 著重於單套事物具有合多為一的功能性，可用於描述事物具有對稱的兩個部分，

如「一副眼鏡」、「一副手銬」；用於配合出現或使用的兩個不同事物，如「一 副碗筷」、「一副刀叉」；用於成套出現或使用的事物，如「一副餐具」、「一 副撲克」。

關於三者之間的對比，邢福義（1993）討論了「雙」與「對」的差異處，認 為它們側重的概念有所不同。「雙」重視數量「成雙」，而「對」則更重視互為

「配對」。「一雙兒女」也許不算是誤用，然而考量到兒女的語義與「配對」相 關，「一對兒女」相形之下更為常見。至於「來兩個殺一雙」，此句使用「雙」

是因為數量成雙，故不可替換為「一對」。張藝瑋等人（2015）則是由語意特徵 來看這三者之間不盡相同的表現，請見表6 中的內容。

表6. 張藝瑋等人的「以語意特徵看『對、雙、副』近義量詞使用情況表」

生命性 同類 同一事物 標量為二 雌雄相對

配偶義 相匹配 具象 對立 離散性 天然

對 ± ＋ ± ＋ ＋ ＋ ± ＋ ＋ ±

雙 ± ＋ ＋ ＋ － ＋ ＋ － ＋ ±

副 － ＋ ± ± － ± ＋ － － －

（註：表格中的符號「＋」表示量詞所銜接的名詞具有該語意特徵，「－」表 示名詞不具有該語意特徵，「±」則表示名詞具不具有該語意特徵皆可。）

「雙」、「對」及「副」作為量詞時的語義有著不同的特性，因而不能隨意 混用。上表中所標示出的語意徵性裡，「生命性」意指所銜接的名詞是否與動物 生物體相關，「生命性＋」如「一雙眼睛」；「生命性－」如「一副眼鏡」。「同 類」意指相同種類的事物，「同類＋」如「一副撲克」。「同一事物」指完全相 同的兩件事物，「同一事物＋」如「一對耳環」；「同一事物－」如「一副餐具」。

「標量為二」意指事物的總數為二，「標量為二＋」如「一雙鞋」；「標量為二

－」如「一副骨骼」。「雌雄相對配偶義」意指性別上的互補相對，「雌雄相對 配對義＋」如「一對夫妻」；「雌雄相對配對義－」如「一雙手」。「相匹配」

意指事物之間的相配程度高，「相匹配＋」如「一副對聯」；「相匹配－」如一 副笑臉。「具象」意指事物具體而非抽象，「具象＋」如「一雙腳」；「具象－」

如「一對函數」。「對立」意指雙方互相抗衡的關係，「對立＋」如「一對冤家」，

「對立－」如「一副刀叉」。「離散性」意指事物可否被拆分，「離散性＋」如

「一對花瓶」；「離散性－」如「一副手銬」。「天然」意指事物是否為有機而 非人造，「天然＋」如「一對雙胞胎」；「天然－」如「一副碗筷」。

由表6 來看，三者因爲具備共通的語意特徵，儘管銜接了同一個名詞也可能 同時被母語者接受。例如前面所述「一對兒女」因具有「雌雄相對」的語意特徵，

而更為母語者所習用，然而基於「兒女」具有「同類」、「相匹配」及「離散性」

等等語意特徵，「一雙兒女」亦不能說是不合語法。人們傾向選擇「一對兒女」

而非「一雙兒女」，此一情形是出於「習用性」。程祥徽等人（1992）指出，漢 語的量詞與名詞的搭配多是出於約定俗成的組合。同樣參考表6 中的資訊，具有

「天然」與「生命性」語意特徵的「翅膀」一詞，可用「雙」（一雙翅膀）與「對」

（一對翅膀）來描述，而較少被說成 *「一副翅膀」。

張藝瑋等人（2015）認為「雙、對、副」這三者作為量詞之所以能夠交叉使 用，是由於它們之間的語義有著深層的關聯性。加上隨著時間推移，人們對語義 的認知影響了量詞與名詞的搭配使用，而使得特定量詞與名詞的組合具有習用性。

綜合以上，將「二、兩、雙、對、副」匯集整理後，筆者參照了表 4「二、

兩、雙」的 典釋義、注14 與注 15「對、副」的 典釋義及表 6「雙、對、副」

的語意特徵，將五者的重點語義進一步整理，並製作下方圖1 中的語義比較圖。

圖1. 「二、兩、雙、對、副」的語義比較圖

圖中的五個圓框及圓框之間連結的實線代表「二、兩、雙、對、副」之間 具有語義上的連結，以粗體 標示於線條上者為兩者的共同語義，以細 體標示

匹敵、偶數 應答、對象 附帶、次要

當量詞使用

對立 雌雄 對稱

成套 組合 重量 若干 雙方

異

同

於圓框旁邊的則為個別語義。「二、兩、雙」三者皆具有數詞的用法，表達「數 量二」，而「兩」與「雙」也具有共通的語義為「雙倍、彼此」，並各自另有其 他相關的語義如「重量、若干、雙方」或「匹敵、偶數」等等。「雙」又與「對」、

「副」同為「數量二」的量詞，所銜接的名詞又各自具有語意特徵。其作為量詞 用法時的表現於圖中以虛線框區隔，上半部為三者相異的語意特徵、下半部則為 三者共通的語意特徵。

由圖中可以發現，「雙」、「對」與「副」除了作為「二」的量詞使用之外，

個別使用時亦有其他共通的語義 在其中。「雙」與「對」同樣具有「成雙、成 對」的語義，而「對」與「副」則是共有著「相合、符合」的語義。值得注意的 是，這兩種語義都是在描述兩者之間的關係。由此來看，它們的深層語義仍與「二」

有無法脫離的關聯性。然而這份關聯性是從何處或何時開始建立，又與「雙、對、

副」可作為「數量二」量詞使用是否相關？筆者將於本文的第四章中，探究上述 所列問題。過去以古典文獻為材料所進行研究，大多圍繞特定文章句意討論，而 較少從單 語意流變的歷時觀點切入。本文將以古典文獻出發，爬梳「二、兩、

雙、對、副」各自的本義及語義流變的脈絡。關於「對」與「副」自何時出現「二」

的語義、又是自何時開始作為帶有數量二語義的量詞使用，屆時也會再更進一步 地討論。

在整理「二、兩、雙、對、副」的語義後，以下將談到與「數量二」相關的 中文成語研究。「對」、「副」兩者雖與「雙」同為帶有「數量二」語意特徵的 量詞，筆者查閱了包含「對」與「副」的中文成語後，卻發現它們在成語裡並非 作為數量詞使用，故其在成語裡的語義與數量二並無直接關聯。由於本節著重在 討論「數量二」語義的表現，故以下僅先針對「二」、「兩」、「雙」三者的成 語相關研究來比較，至於「對」與「副」在成語中的用法將留待第四章進行討論。

劉芳（2002）、劉美芸（2008）、趙煥梅（2008）、楊蕾（2011）及趙亞嵐

（2012）等人均曾整理數詞在成語中的運用。「二」在成語裡的語義可能為實指 或虛指，前者如「十二金釵」，後者則如「二三其德」，趙煥梅（2008）認為後

者的「二」帶有變化的含義。實指的情況下也可用於數 的計算，如「二八佳人」

裡的「二八」是以數相乘的關係。「兩」除了實指數目二之外，亦可能帶有分別 的意思，如「一刀兩斷」。此外，因為「兩」不僅是數詞，同時也是中國傳統銀 錢與重量單位，因此在成語裡也作為財富與重量的意思使用，如「分金掰兩」與

「掂斤估兩」。「雙」則是強調相配成雙的概念，如「捉姦捉雙」。雙在成語中 亦常以「無雙」的用法出現，在語義上表示獨一無二，如「才氣無雙」、「國士 無雙」等等。

「數目對舉」亦是數詞成語別具特色的形式，劉美芸（2008）整理出「二」、

「兩」及「雙」常見的對舉搭配，包括「一X 二 Y」（一乾二淨）、「一 X 兩 Y」（一舉兩得）、「X 二 Y 雙」（寡二少雙）、「雙 X 雙 Y」（雙宿雙飛）、

「三X 二 Y」（三心二意）及「三 X 兩 Y」（三天兩頭）等等。其中，「一 X 二 Y」與「一 X 兩 Y」均藉由一與二、兩間的對比來表示強調或反覆（劉芳，

2002），前者如「一乾二淨」，後者則如「一舉兩得」。「X 二 Y 雙」與「雙 X 雙Y」的組合，則是表示了少數及限定的含義。至於「三 X 二 Y」與「三 X 兩 Y」，在語義上則可能表示少數或多數。前者如「三言兩語」、「三腳兩步」，

後者則如「三心兩意」、「三天兩頭」。對於三、二及兩能夠表示多數義，劉芳

（2002）認為這是基於「數 三與二之間的間隔小而體現出了密度大與頻率高，

進而延伸至總數多」，例如「三頭兩緒」指的是頭緒細密而反覆出現。此處「三」、

「二」與「兩」之所以會具有數量多的含義，是因為彼此之間的語義搭配而形成，

因此並不能斷定數詞三、二與兩在其他地方個別出現也能具有數量多的語義。同 理可證，「三三兩兩」此一特殊的數詞重複成語，隱含的仍是數量不多的意思。

綜合以上，當「二」、「兩」與「雙」出現在成語裡，其所代表的除了數目 二之外，尚有從數目二延伸出的「少數」含義。而當「二」、「兩」、「雙」與 其他數詞構成對舉形式時，如常見的「一X 二 Y」、「一 X 兩 Y」與「三 X 兩 Y」，則可能因為數詞間的相互關係，衍生出強調（一清二楚）、評論（一舉兩 得）或反覆（三番兩次）的含義。此種語言形式與意義互相結合，正與構式語法

（Construction Grammar）的精神如出一轍。在下一節之中，筆者將回顧構式語法 的概念，以及目前在構式語法架構下所進行的中文成語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