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成語研究
熟語，又稱為習語（idioms），在漫長的時間裡由一代代的人們不斷使用相 傳，承載著文化的累積。四 格成語在漢語熟語中自成一類，《教育部線上成語 典》中形容：「『成語』是漢語語言的結晶，不但能呈現語言形式之美，附帶的 典源寓義，更傳述了古人的生命智慧。⋯⋯成語也是具有強化修辭及賦予特定意 義功能的語料。本來『明知困難而奮進不懈的精神』也可以說得通，但一句「愚 公移山」更見力量。2」時至今日，從廣告宣傳、報導標題到雜誌文章，成語在日 常生活中仍舊處處可見。例如台中觀光旅遊網的活動新聞稿「台中花博開幕晚會 逾 3 萬人共襄盛舉3」以及自由時報的報導「電機所不再獨佔鰲頭！企管所超車 人數居冠4」，短短四 卻能貼切地描述事件的情境。我們也常在商店特賣活動 時看見標語「血本無歸」，或是在喜帖上看見祝賀與「百年好合」。此外，廣告 也常透過諧音或諧義的雙關修辭營造出豐富的趣味性，使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臭 豆腐廣告「臭名遠揚」，將原先用於指人名聲敗裂的「臭」轉為形容臭豆腐獨特 的氣味，使用語義的雙關將「臭」的語義由貶損轉為褒揚。鋼琴演奏會的活動宣 傳語「『琴』有獨鍾」，則是將原先的「情」替換成近音詞「琴」。此種用法則 是透過 音的雙關來表示透過演奏者精湛的琴藝，情感在樂聲中自然流露。
成語有別於一般詞語，基於語言簡潔與意義豐富的特性，從書寫到口語無不 實用。成語能讓使用者以精確的文 有效率地傳達概念與想法，引用得當者甚至 能奏響一語雙關或諧趣意味的弦外之音。成語的巧妙之處值得深入玩味，自然也 引起了近代眾多研究者們的注意。以下筆者將初步從前人的研究中，找出本文所
2 中華民國教育部，《教育部線上成語典》。
3 台中市政府觀光旅遊局，台中觀光旅遊網，2018 年 11 月 3 日。
4 自由時報，2019 年 8 月 12 日。（https://news.ltn.com.tw/news/life/breakingnews/2881982）
定義的成語具有哪些必備條件，並爬梳中文成語的特性。其次再聚焦於本文的主 題，關注迄今為止與「數 成語」相關的研究包含了哪些面向。
「成語」一詞早於元代劉祁《歸潛志》便已出現：「古文不宜蹈襲前人成語，
當以奇異自強；四六宜用前人成語，復不宜生澀求異。5」清代李漁《閒情偶寄》
裡亦提到：「亦偶有用著成語之處，點出舊事之時，妙在信手拈來，無心巧合，
竟似古人尋我，並非我覓古人。6」此兩處「成語」為前人使用過的既成用語。
「成語」一詞指的是「現成的用語」，然而每個人對於「現成的用語」的範疇何 廣，抱持的看法不盡相同。這也導致學界雖不乏相關主題的研究與討論，然而成 語在定義上仍難產生定論。
周薦（1997）點出成語「長期 在於語言交際中」，竺家寧（1999）亦認為 成語「有較長的時間來源，也有社會習用性」。邵敬敏（2007）主編的《現代漢 語通論》指出，廣為人知的成語具有「歷史習用性」，出處可以是神話寓言、歷 史故事、詩文語句或是口頭俗語。由此可知，成語是長時間在人們的不斷使用之 下形成的固定詞組。
在形式方面，程祥徽等人（1992）指出四 格成語具備結構上的定型性。即 使出現不是四 格的例外，也是非典型的少數。周薦（1997）統計《中國成語大 辭典》，得出四 格成語佔全書條目數量超過百分之九十五，屬於壓倒性多數。
徐耀明（1997）進一步指出成語不應屬於 或詞，而是「四 短語」。在 數上 不應更動之外，表達時亦不能任意將 詞更動。向光忠（1979）認為成語會定型 為四 格，是因為受到了中國傳統文學的影響。周薦（1997）亦指出上古經典《詩 經》的四言句式奠定了四 格成語的基石，例如「日就月將」、「夙夜匪懈」與
「碩大無朋」等等，均是直接擷取《詩經》而來的成語。成語力求文句的簡練與 語意的完整，將典故原句變化為四 成語時，除了直接擷取之外，亦有節縮文句、
增減 詞或另擇新語等方法。節縮文句如出自《孟子》「以若所為，求若所欲，
5 劉祁，《歸潛志》，中國哲學電子書計畫。
6 李漁，《閒情偶寄》，中國哲學電子書計畫。
猶緣木而求魚也7」的「緣木求魚」；增減 詞如出自《詩經・小雅》「兄弟鬩於 牆，外禦其務8」的「兄弟鬩牆」；另擇新語則如出自《韓非子》篇「因釋其耒而 守株，冀復得兔9」的「守株待兔」。
成語的句式以四 格為定型，而言及內部結構，胡裕樹（1992）先提出了「聯 合式」與「非聯合式」兩大類別，再進一步依其語法架構又分為八小類。「聯合 式」的成語內部結構呈現清楚的並列關係，包含了兩兩各自並列的「陳述式」（山 窮水盡）、「支配式」（開天闢地）、「附加式」（狼吞虎嚥）與四個語素共同 並列（喜怒哀樂）。「非聯合式」則並非具有成語內部的並列關係，而是以四個 為一組來表意，同樣也有陳述式（雙喜臨門）、「支配式」（福無雙至）、「附 加式」（幡然悔悟）及補充式（插柳成蔭）。《現代漢語通論》沿用了聯合式與 非聯合式的兩大分項，依照內部語法結構及語義關係將其分為九小類。聯合式包 含了「主謂關係」（龍飛鳳舞）、「述賓關係」（顧名思義）、「偏正關係」（鏡 花水月）與「聯合關係」（魑魅魍魎）等四類；非聯合式則包含了「主謂關係」
（夜郎自大）、「述賓關係」（異想天開）、「偏正關係」（近水樓台）、「兼 語關係」（引狼入室）與「連動關係」（先禮後兵）等五類。鄭培秀（2005）則 由此參照並進一步整理了符淮青（1985）、竺家寧（1999）與黃居仁（1989）等 人的分類，依照句法結構將所有成語分為八類：並列（根深蒂固）、偏正（定語 及中心語的組合如井底之蛙、狀語和作為謂語的動詞如囫圇吞棗）、動賓（明察 秋毫）、動補（入木三分）、主謂（夜郎自大）、連動（刻舟求劍）、兼語（調 虎離山）及構詞法的重疊（戰戰兢兢）。她更以詞組結構為切入點，分析《小學 生成語辭典》10的1390 條成語。排除非四 格的成語後，總數共為 1337 條。由 以下表 1 中可看出近九成的成語屬於前二後二的形式，而前一後三者則相對較
7 孟子，《孟子》，中國哲學電子書計畫。
8 佚名，《詩經》，中國哲學電子書計畫。
9 韓非，《韓非子》，中國哲學電子書計畫。
10 《小學生成語辭典》，周何審訂，五南圖書出版社，2003 年 8 月。
少。相較於前一後三或前三後一的結構，張斌（2004）認為兩兩相對的形式能夠 調動漢語語音的抑揚頓挫，從而使成語具有音律和諧的特點。
表 1. 鄭培秀的「成語的詞組結構」
結構 並列 主謂 偏正 動賓 連動 兼語 動補 重疊 總數 比例
狀動 定中
2/2 347 472 36 62 23 175 44 32 6 1197 89.53%
1/3 0 68 48 0 19 0 0 4 0 139 10.40%
3/1 0 0 0 0 0 1 0 0 0 1 0.07%
小計 347 540 84 62 42 176 44 36 6 1337 100%
然而即便四 格成語大多屬於前二後二的結構，這並不能表示此種結構的成 語就會具有文學修辭上的「對偶」特質。劉振前及邢梅萍（2000）關注的便是成 語中的「對稱性」。他們將成語分為具有對偶關係的對稱成語、部分對稱成語及 非對稱成語。對稱成語具有成雙成對的特性，前後兩部分 數相同、結構一致，
意義相同、相近或是相反，例如「面紅耳赤」。部分對稱成語僅有部分為對稱成 分，例如「不分貴賤」中的「貴賤」。非對稱成語則是結構中並未包含任何對稱 成分，例如「好為人師」。他們也統計了《漢語成語辭海》11中各類別的成語所 佔比例，在總數為12703 條成語裡，對稱成語為 39.2%、部分對稱成語為 1.6%，
而非對稱成語則為59.2%，佔了多數。鄭培秀同樣以《小學生成語辭典》進行統 計，得到對稱成語比例佔36.3%。與劉振前等人得到的結果相近，對稱成語佔近 四成。詳細的數量分布，請見以下表2 所示。
11 《漢語成語辭海》，劉萬國、侯文富主編，吉林大學出版社，1994 年。
表 2. 鄭培秀的「成語表面結構的對稱與非對稱比例」
結構 並列 主謂 偏正 動賓 連動 兼語 動補 重疊 總數 比例
狀動 定中
對稱 323 53 0 0 0 103 0 0 6 485 36.3%
非對稱 24 487 84 62 42 73 44 36 0 852 64.7%
小計 347 540 84 62 42 176 44 36 6 1337 100%
至於在語義上，成語除直接的 面語義以外，多數具有隱喻意義。張宗華
（1984）提及成語中使用的修辭手段，使部分成語的 面義與實質義產生區別。
成語隱喻義可能出於典故寓意及文化範疇，前者如「坦腹東床」語出《晉書》，
指稱王羲之在前來家中挑選女婿的郗太傅使者面前不改本色，最後雀屏中選；後 者如「陽春白雪」語出《戰國楚・宋玉》〈對楚王問〉，原指高深難懂的樂曲，
後也可以引申為其他精深高雅的藝術作品。若單從 面義解讀為「露出腹部躺在 東邊的床上」或是「暖陽的春與白色的雪」，則無助於理解真正的語義或使用的 方法。故欲明瞭成語的實質義，單從 面義下手顯得大為不足。劉叔新（1990）
將此種成語的特性定為「表意雙層性」，指的是成語與其他單一表意的 詞有所 不同，而同時具備「 面義」與「比喻義」的雙重語意。除此之外，由於成語多 成形於古代，故在語言的使用上與現代多有落差。因此《現代漢語通論》一書中，
指出在理解成語的意義時，除了表意雙層性之外，也需要釐清古代語素的確切意 義以及成語中的特殊語法。
總結以上，本文認為成語的定義包含以下幾點：
（一）長時間以來為人們所習用而定型。
（二）形式為四 格的固定詞組，內部成分不可任意拆散更動。
（三）具有表意雙層性的特徵， 面義與實質義 在差距。
成語作為人們長期且普遍習用的語言，屬於熟語的一類。而與成語同樣屬於 熟語的，尚有慣用語與歇後語。慣用語的形式上以三 格為典型，且絕大多數屬 於 1+2 的動賓結構。慣用語在語義上具有描述性、抽象性與修飾性（蒙瑞萍，
2010），除具備 面義之外也多有引申義（孟繁傑，2005），例如「吃老本」、
「開夜車」與「炒魷魚」等等。歇後語則多半由前後兩句組成，分別為謎面與謎 底，以諧趣的方式表達言外之意，例如「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由以
「開夜車」與「炒魷魚」等等。歇後語則多半由前後兩句組成，分別為謎面與謎 底，以諧趣的方式表達言外之意，例如「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由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