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成語裡,筆者觀察到兩種主要的用法。首先,基於「一 X 二 Y」與「一 X 兩 Y」的相似,部分「一 X 二 Y」的「評論」義成語可將「二」代換為「兩」使用。
兩者在語義上均是以「一X」的單一概念表達出「二 Y」的多,例如「一舉兩得」
與「一舉二得」、「一石兩鳥」與「一石二鳥」。若以 Google 搜尋引擎的關鍵 欄位分別檢索以上四個成語,「一舉兩得」共1,470,000 筆結果,「一舉二得」
共92,300 筆;「一石二鳥」共 6,750,000 筆,「一石兩鳥」共 47,100 筆。由此可 知,「一舉兩得」與「一石二鳥」會比「一舉二得」與「一石兩鳥」使用頻率更 高,而這是由於前兩則成語的習用性比後兩則更高。其次,「一X 兩 Y」仍並不 能完全等同於「一X 二 Y」,故也 在不能替換為「一 X 二 Y」用法的成語,
例如「一刀兩斷」與「一雙兩好」。此處的「兩」就並非與「一」對比,而是強 調「總數為二」。這也呼應了前章所論述的,相較於「二」是典型的自然數,因 而在構式義上具有與「一」互為對比的表現;「兩」則是在語義上著重「數量」
的用法,也因此在構式義上有較多圍繞著「數量」觀念的表現。
「一X 兩 Y」與「數量」直接相關的構式義有「量少」與「若干」兩種。前 一章於討論「兩」的單 義時曾經提到,當「兩」具有「少數」的意思時,大多 會與「一」一起使用。因而將「一」與「兩」對舉的「一X 兩 Y」,也同樣具有
「量少」的構式義,例如「一言兩語」與「一絲兩氣」。至於其中的 X 與 Y 則 互為近/同義關係,如「言」和「語」、「絲」和「氣」皆屬於十分相近的事物。
相較之下,「一街兩巷」的意思卻是「幾條街巷所涵括的特定範圍」。此處的「一」
與「兩」並不具有「量少」義,而是指「若干」。作為X 與 Y 的「街」和「巷」,
則是在語義上具有「街大於巷」的從屬關係,兩者屬於同一語意場。
至於被分入「其他」類的「一長兩短」144,與「一長二短」同樣是由「三 長兩短」的用法延伸而來,屬於特殊用法,因此無法分入「一X 兩 Y」的構式 義類別之中。
144 「一長兩短」出自清代李寶嘉《官場現形記》:「倘或聚眾人多了,外國人有個一長兩短,
豈不是於國際上又添了一重交涉嗎?」典故出處晚於元代的「三長兩短」。
「一X 兩 Y」語料共有 173 筆,在剔除已經出現在成語典中 16 筆語料145之
一專兩制161、一屆兩期162、一屋兩價、
一關兩檢180、一院兩制、一院兩址、
「一X 兩 Y」的語料為數眾多,其中「評論」是主要的用法,也是具有最多 語料構式義分類。「一X 兩 Y」的評論義用法與「一 X 二 Y」十分相近,都是 以「一X」為語義的主體並用「二/兩 Y」作修飾。例如「一刀兩刃」與「一事兩 罰」,「一刀」與「一事」皆為主語,而「兩刃」與「兩罰」皆為謂語。兩個構 式之間也有不少語料是「二」與「兩」可以替換使用而意思不變,例如「一試二 用」與「一試兩用」、「一魚二吃」與「一魚兩吃」,此處的「二」與「兩」都 是表示「數量二」。
除「評論」之外,數量次多的分類為「實指」義。實際上,「評論」義四 格的「一」與「兩」皆作為實指使用,差別在於「評論」四 格具有「兩 Y」
用以修飾「一X」的「評論」語義,而「實指」中的「一 X」與「兩 Y」,則是 單純的並列關係。並列關係中的「一X」與「兩 Y」各自獨立,而並無互相說明、
補充語義的效果。此種前後並列、具有對稱性的結構在成語裡為數眾多,Tsou
(2012)便曾統計具有對稱性結構的成語共佔 35%的可觀比例,足以佐證對稱性 結構的成語屬於大宗。
「一 X 兩 Y」表「若干」義的語料共有三筆,分別是「一葷兩素」、「一盅 兩件」與「一差兩訛」。最初前兩則語料裡的「一」與「兩」均是表示實際的數 量,然而在使用情形更為普遍之後,現在專用於語意上的泛指。兩者分別表示大 約數量的「幾樣菜」與「幾樣飲茶小吃」,以數量上來說不屬於多,但也不強調 少。至於「一差兩訛」則並非實際數量,而是指大約數量的「若干」義。「一葷 兩素」、「一盅兩件」與「一差兩訛」的X 與 Y 呈現相同語意場或近義關係,
也與構式義「若干」的特點相符。
至於具有「強調」義的兩則語料,包含了「一清兩楚」與「一窮兩白」。這 兩則語料是由「一X 二 Y」成語「一清二楚」與「一窮二白」而來,其中的「二」
為自然數二,與「一」對比後形成了「強調」義。然而「兩」本身並非自然數二,
而「一X 兩 Y」也同樣不具有「強調」的構式義。筆者認為之所以會出現「一清
兩楚」與「一窮兩白」,是由於「二」與「兩」在數量上皆可表二,因而原先不 具有「強調」義的「一X 兩 Y」與具有強調義「一 X 二 Y」出現了混用情形。
表中部分「一X 兩 Y」的新興語料,在日常生活中有時也以「一 X 雙 Y」
形式出現。例如說明手機卡功能齊全的「一卡兩用」,在作為廣告詞時也常出現
「一卡雙用」。此處的「雙」在語義上著重於「整體」的概念,強調「一張卡需 要兼具兩種功能才算是齊備」。此外,「雙」經常使用於廣告詞的情況,也呼應 了邢福義(1993)所提及,相較於「兩」偏向口語,「雙」的名詞組更偏向書面 使用。
整體來說,「一X 兩 Y」構式在現代漢語的能產性極高,這一點可以由語料 數量龐大看出。此外,值得注意的是,「一X 兩 Y」經常用於需要簡潔表意的書 面用法上,這一點則是由語料裡包含了眾多中國近期的官方政策標題(如:「一 劇兩星」、「一島兩制」、「一軸兩翼」⋯⋯等)凸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