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副詞的定位
一、 副詞的分類
長久以來，關於如何定義副詞的討論始終未曾止息，Ramat & Ricca
（1998：187）選擇從「形式」及「功能」兩個層面為副詞下定義：
1. 就形式上而言，副詞不可改變，且非句法上必頇的詞彙單位，可能 是派生而成，或源於曲折變化。如拉丁語 simil-i-s (similar) 變成 simil-iter (similarly)。
2. 就功能上而言，副詞修飾述語，其他修飾語或更高階的句法單位。
意即副詞是在其他在句法及語義上均能自足的語言成分上再添加訊 息。
同時，他們也指出副詞是一個有漸層的類別，主張應瞭解語言學中的
各個分類並非各自獨立、毫無連繫或重疊之處。
Dixon（2005）表明英語副詞是個相當大而複雜的類別，因此僅針對其 基本語法形式及特徵，以及一些主要副詞的標準特性討論。Dixon（2005：
375）先將英語副詞的功能分為五類：
1. 全句功能（sentential function）：修飾完整的子句或句子，其語意涵蓋 範圍極廣，包括時間、地方、某項活動的適當性（appropriateness）、
模式（mode）或可能性（likelihood）等等。
（2-1）She had also been arranging the beautiful flowers.
2. 情狀功能(manner function)：修飾動詞或動詞組，最典型的是用於回答
「how」問句。
（2-2）She had been attractively arranging the beautiful flowers.
3. 名詞片語修飾（NP (modifying) function）：修飾一個完整的名詞片語，
提供某種限定條件。
（2-3）She had been arranging only the beautiful flowers.
4. 定語修飾功能（adjectival (modifying) function）：修飾一個形容詞，通 常表示某種屬性（property）的程度或狀態。
（2-4）She had been arranging the truly beautiful flowers.
5. 狀語修飾功能（adverbial modifying function）：修飾另一個副詞，表 明程度。
（2-5）She had been really attractively arranging the beautiful flowers.
此外，在副詞的位置方面，Dixon（2005）也指出英文副詞的位置相當 自由，沒有一定的規則，但在一些比較詳盡的研究中，可以看出某些功能 有其傾向置放的位置。一般而言，全句副詞（sentence adverbs）可：一、
置於助動詞的第一個字後，如例（2-6）；二、作為子句的最後一個成分，
如例（2-7）；三、作為子句的起始成份，如例（2-8）。情狀副詞（manner adverbs）
則可直接置於動詞或接於名詞片語之後，如例（2-9）（2-10）。
（2-6）The soldier must stupidly have answered the officer‟s question.
（2-7）The soldier must have answered the officer‟s question, stupidly.
（2-8）Stupidly, the soldier must have answered the officer‟s question.
（2-9）The soldier must have [stupidly answered the officer‟s question.]
（2-10）The soldier must have [answered the officer‟s question stupidly.]
Ramat & Ricca（1998）將全句副詞（sentence adverbs）定義為：句法 上非必頇的詞彙單位，以各種形式在其所在的句子影響或修飾該句的內容。
他們以 wisely 和 probably 為例，說明全句副詞和述語副詞（predicate adverbs）
的差別。在例句（2-11）中，wisely 修飾整個句子，意思是「他沒回我信」
這個做法很聰明；而（2-12）的 wisely 僅修飾動詞，因此全句意思為他回 我的信「沒回得很聰明」。此外，（2-13）的 probably 的亦為全句副詞，
但（2-14）（2-15）中的 probably 的範距僅是句子的一部份。
（2-11）Wisely, he didn‟t answer my letter. （全句副詞）
（2-12）He didn‟t answer my letter wisely （述語副詞）
（2-13）John probably has lost the key to his house.
（2-14）John has lost probably the key to his house (and not an umbrella)
（2-15）John has lost the key probably to his house (and not to his garage) Ramat 和 Ricca（1998）並綜合 Dik et al. （1990） 、Quirk et al. （1985）
及 Lonzi （1991）的架構，將全句副詞分為：連接副詞（connecting adverbs）、
言語行為副詞（speech act adverbs）、範疇副詞（domain adverbs）、命題副 詞（propositional adverbs）、情態副詞（modal adverbs）、事件導向評價
（event-originated evaluatives ）、參與者導向評價（participant-originated evaluatives）、事件副詞（event adverbs）及述語副詞（predicate adverbs），
這些副詞分屬於不同的話語功能／語義層次，即：一、句子所表示的事件 或情況，包括內容導向（content-oriented）、事件導向（event-oriented）及 參與者導向（participant-oriented）；二、句子的命題內容及與句子有關的言 語行為，包括說話者導向（speaker-oriented）及言語行為導向（ speech
act-oriented）。
CGEL（The Cambridg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2002）從語 義出發將修飾動詞的英文副詞分為九類，這些副詞均亦可修飾形容詞和副 詞，包括：程度（degree）、情狀（manner）、方式或工具（means or instrumentality）、行為相關（act-related）、時間定位（temporal location）、
持續（duration）、時貌相關（aspect-related）、頻率（frequency）、順序
（serial order）。
Bonami、Godard 和 Kampers-Manhe（2004）則依前人對英語、德語及 法語副詞的討論，認為副詞可分為以下幾類：
言語行為（speech act adverbs）：franchement („frankly‟),
連接（connectives）：donc,pourtant, premi`erement („therefore, however, first‟)
評 價 （ evaluatives ） ： malheureusement, bizarrement („unfortunately, strangely‟)
情態（modals）：proba-blement, peut-ˆetre, certainement ( „probably, perhaps, certainly‟)
施事（agentives）：intelligemment, g´en´ereusement ( „intelligently, generously‟)
框架（frames）：l´egalement, th´eoriquement, syntaxiquement („legally, theoretically, syntactically‟)
頻率（frequency adverbs）：souvent, fr´equemment, rarement („often, frequently, rarely‟)
持續（duration adverbs）：longtemps („for a long time‟),
時間（time adverbs）：imm´ediatement, bientˆot („immediately, soon‟)
程度（degrees）：beaucoup, compl`etement („a lot, completely‟)
情狀（manners）：calmement, gentiment („calmly, kindly‟)
以上類別中，「施事」和「情狀」兩類的關係密切，Bonami, Godard, &
Kampers-Manhe（2004）引用Geuder（2000），指出並非所有施事者導向 的情狀類都可以取代施事類，但所有的施事類都相當於施事者導向的情狀 類1，並主張施事類選取的論元抽象，而情狀類的基本詞彙義仍與其形容詞 相同，在解讀為情狀類時為前景化，在解讀為施事類時為背景化。2據此，
Bonami, Godard, & Kampers-Manhe（2004）舉了以下例子，（2-16）中的 attentivement/attentively即為情狀類，而intelligemment/cleverly為施事類。
（2-16）a. Attentivement, Max a ´ecout´e les explications de Paul.
Attentively, Max listened to Paul‟s explanations
b. Intelligemment, Max a ´ecout´e les explications de Paul.
Cleverly, Max listened to Paul‟s explanations
以上文獻說明了西方語言對副詞的分類，提供了對副詞研究的基本概 念。然本研究以漢語副詞「還」以基礎，故不多贅述，並將在之後討論漢 語副詞相關文獻。
二、漢語副詞的特性
關於漢語副詞的定義，李泉（1996）整理出以下三種說法：
1. 從意義出發，以黎錦熙（1924）、王力（1943）和張志公等（1959）
為代表。黎（1924）認為「副詞是就事物的動作、型態、性質等，再 加以區別或限制的；所以必附加於動詞、形容詞或旁的副詞等」。王
（1943）表示「凡詞，僅能表示程度、範圍、時間、可能性、否定作 用等，不能單獨地指稱實物、實情或實事者，叫做副詞」。張等（1959）
則定義「用在動詞或形容詞前邊，表示動作、行為、發展、變化、性 質、狀態的程度、範圍、時間等的詞叫作副詞」。
1 Geuder (2000): not all agent-oriented manners have an agentive alternate, but all agentives correspond to an agent-oriented manner adverb.
2 agentives take an abstract argument (akin, although not identical to a proposition) rather than an event, and that manner adverbs are derived from agentives, while the basic lexical meaning, inherited from the adjective, remains the same: the adjective denotes a disposition, whose manifestations are
2. 從修飾功能出發，以丁聲樹（1961）、胡裕樹（1962）為代表。丁（1961）
表明副詞通常修飾動詞、助動詞、次動詞、形容詞、副詞，而胡（1962）
則認為副詞的基本功能為修飾動詞或形容詞，但和形容詞不同的是，
副詞不能修飾名詞。
3. 從句法功能出發，以呂叔湘（1980）、朱德熙（1979）為代表。呂（1980）
認為副詞主要是作狀語，修飾動詞、形容詞或整個句子，而朱（1979）
將副詞定義為只能充任狀語的虛詞。
李（1996）進一步評論，單從意義著手將使得分類過於主觀；從修飾 功能而言，副詞的修飾範圍相當廣泛，具有類似修飾功能的也不限於副詞；
從句法功能出發才真正掌握了副詞「充當狀語」的本質特徵。
（一） 漢語副詞的虛實
張誼生（2000）表明，從歷史上來看，自古以來副詞在虛詞研究中一 直佔有一席之地，以語文學的分類觀點而言，副詞屬於虛詞。然而，就理 論上而言，副詞既然能單獨充當句法成份，就應該歸入實詞。但不可否認 的，漢語副詞中有相當數量的詞詞義相當虛化，若將這些詞一律歸類於實 詞也確實不符語感，最終仍難以達成普遍的共識。對於副詞的虛實歸屬，
學者的立場可分為三種：副詞為實詞、副詞為虛詞及副詞為半實詞，詳如 下述：
1. 副詞為虛詞：黎錦熙（1924）、朱德熙（1982）、呂叔湘（1980）、
陸儉明和馬真（1985）等學者認為副詞屬於虛詞。如黎錦熙（1924）
把副詞定為區別詞的一種(另一種是形容詞)，他雖沒明確說明副詞的虛 實，實際上是把副詞作為實詞看待的。呂叔湘、朱德熙（1979）從詞 的意義出發，認為副詞的意義比較空靈，而將副詞歸為虛詞。朱德熙
（1982）進一步從詞的語法功能方面著手，認為副詞不能充當句子的 基幹成分，且具有粘著、定位、封閉的特徵，不像實詞那樣自由、不 定位、開放，因此將副詞劃為虛詞。
2. 副詞為實詞：陳望道（1978）、胡裕樹主編（1981）、劉月華等（1983）
認為副詞屬於實詞。陳望道（1978）、胡裕樹（1981）指出副詞能單 獨做句子成分，故為實詞。
3. 副詞為半實詞：如王力（1943）、郭紹虞（1979）等。王力認為「副 詞可說是介乎虛實之間的一種詞。它們不算純虛，因為它們還能表示 程度、範圍、時間等：然而它們也不算純實，因為不能單獨地表示一 種實物，一種實情，一種實事。」
綜合以上討論，筆者認為副詞「還」的詞彙意義已相當虛化，在現代 漢語中做為「功能詞」，以表達「語法意義」為主。其歷時演變及虛化的 過程，將在之後的章節進一步討論，以利於深入研究分析副詞「還」的語 義特徵。
（二） 漢語副詞的分類標準
如前所述，副詞的虛實歸屬長久以來一直沒有定論。張誼生（2000）
指出，這主要導因於漢語副詞本身的特點、各家分類標準的差異及歷史傳 統觀點的影響。就其本身而言，由於虛化程度不一，漢語副詞整體上是一 個比較模糊雜亂的集合，且與其他詞類存在著交互重疊的現象。在句法功 能及搭配功能方面，漢語副詞之間的自由度與使用範圍大小不同，意義上 的虛實程度更是差距甚大。而以詞類的開放與封閉性觀察，漢語副詞的數 量既多於介詞、連詞、助詞等封閉類詞，但卻又少於名詞、動詞、形容詞 等三類開放類詞，介於開放與封閉之間。
就分類標準而言，大致上可分為：以功能為主、以意義為主、兼論功 能與意義以及其他類。根據李泉（1996）對前人對漢語副詞分類之回顧及 其對副詞之再分類，本論文整理如下：
表 2-1：學者對於漢語副詞的分類
學者 類別
黎錦熙（1924） 時間、地位、性態、數量、否定、疑問
王力（1943） 程度、範圍、時間、方式、可能性和必要性、否定、語 氣、關係
張志公（1959） 時間、頻率、程度、範圍、重複、連續、並行、語氣、
否定、可能
胡裕樹（1962） 程度、情狀、時間和頻率、範圍、否定、語氣
呂叔湘（1980） 範圍、語氣、否定、時間、情態、程度、處所、疑問 劉月華等（1983） 時間、範圍、重複和頻率、程度、語氣、肯定和否定、
情態
張靜（1987） 程度、時間、範圍、估量、語氣
錢乃榮（1990） 程度、範圍、時間、頻率、肯定、否定、情態、方式、
語氣、關聯
李泉（1996） 程度、範圍、時間、否定、方式、語氣、關聯
來源：本文參考李泉（1996：374-376）整理而成。
胡明揚（1996）、張寶林（1996）表明副詞和連詞有劃界上的問題，尤 其是語氣副詞和關聯副詞，並強調為和連詞劃清界線，有分出關聯副詞一 類之必要。如「只有……才……」、「即使……也……」中的「才」、「也」
胡明揚（1996）、張寶林（1996）表明副詞和連詞有劃界上的問題，尤 其是語氣副詞和關聯副詞，並強調為和連詞劃清界線，有分出關聯副詞一 類之必要。如「只有……才……」、「即使……也……」中的「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