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語用功能研究
一、 相關理論概念
（一） 言語行為理論
Austin（1962）指出，說話者說話時可能同時實施了三種行為：言內 行 為 （ locutionary act ）， 言 外 行 為 （ illocutionary act ） 和 言 後 行 為
（perlocutionary act）。「言內行為」指的是「說話」此行為本身，「近於以 某種語義及參照說出話語10」，主要在表達字面上的意義。言外行為則是透 過「說話」的行為達成某種目的，「如告知、命令、警告、允諾等，即有某 種（常規）效力的話語」11。言後行為則是指說話帶來的後果，即「藉由『說 話』導致或達成的結果，如說服、勸說、制止等」。12
（二） 合作原則與禮貌原則
Grice（1975）提出合作原則（The cooperative Principle），說明了人為 有效達成溝通任務，在談話中所遵孚的四項原則，分別為：質的準則、量
10 ……we perform a locutionary act, which is roughly equivalent to uttering a certain sentence with a certain sense and reference……
11 ……we also perform illocutionary acts such as informing, ordering, warning, undertaking, etc., i.e.
unnterance which have a vertain (conventional) force.
12 ……we may also perform perlocutionary acts: what we bring about or achieve by saying something, such as convincing, persuading, and even, say, surprising or misleading.
的準則、關聯準則及方式準則。然而，有時說話者基於禮貌等因素而違反 合作原則，為了進一步對合作原則進行補充，Leech（1983）提出六項禮貌 原則，包括：得體準則（Tact Maxim）、慷慨準則（Generosity Maxim）、
讚譽準則（Approbation Maxim）、謙遜準則（Modest Maxim）、一致準則
（Agreement Maxim）、同情準則（Sympathy Maxim）。
（三） 預設與焦點
Leech（1981）提出「預設」可分為「語義預設」（semantic presupposition）
及「語用預設」（pragmatic presupposition）。語義預設建立於話語的意義或 命題的真假值，與句子本身有密切的關係，而語用預設則與語境密不可分。
語義預設是兩個命題間的關係，以（2-130）（2-131）為例，無論小王的哥 哥是不是博士生，都預設了「小王有哥哥」，即命題的真假值如何，預設 都是成立的。
（2-130）命題 P：小王的哥哥是博士研究生。
（2-131）命題 Q：小王有哥哥。
語用預設則頇考量預設的合適性（appropriateness或fecility）和共知性
（mutual knowledge）或共同性（common ground）。語用預設是受語境制 約的。例如：當老師對學生說「Please open the door」做為請求時，預設雙 方都知道是指哪扇門、那扇門是關著的、且老師知道學生能做打開門的動 作。但若實際語境並不具備這些條件，該項請求便毫無意義（羅雪梅，1999；
楊年保，2005）。
Chomsky（1971）和Jackendoff（1972）根據信息結構(information structure) 提出了「焦點－預設」的概念。他們把焦點定義為新信息，即原本不為於 說話人和聽話人所共知的成分。句子的其餘部分為預設部分，為舊信息，
屬於說話人和聽話人的共同知識。Jackendoff（1972）認為焦點都是有預設 的，同樣的句子結構，若焦點不同，則預設也不同。劉丹青、徐烈炯（1998）
舉例說明如下，（2-132a）（2-132b）內的粗體字帶重音，為對比焦點。劉 等（1998）並指出自然焦點並不含有這樣的預設，並主張Jackendoff心目中 的「所有焦點」，實際上限於對比焦點。
（2-132）a. 老王上午借給老李一筆錢。 預設：有人上午借給老李一筆錢。
b. 老王上午借給老李一筆錢。 預設：老王上午借給某人一筆錢。
（四） 情態
Lyons（1977：451-2）認為「情態（modality）」表達了說話人對語句 或語句描述情景的看法和態度。Palmer（1986：16）認為情態涉及了話語 的主觀性，可視為說話人主觀態度的語法化 。13 Lyons（1977）主張「情 態」包含「說話者的主觀態度」與「可能性或必要性的概念」，並將情態 分成兩類：認知情態（epistemic modality）表為說話者知道或相信的命題；
義務情態（deontic modality）則表負有道義責任的主事（morally responsible agent）可能或必頇完成的事件，即要求或允許的含意（謝佳玲，2006）。
謝佳玲（2006）進一步依據華語情態詞的特質將情態分為「認知」、「義 務」、「動力」與「評價」四類，並解析這四類情態與Lyons（1977）所提出 之「說話者的觀點或態度」和「可能性或必要性的概念」之間的關係，並 指出可利用［來源］與［可能世界］兩項屬性做為華語情態詞的界定標準，
由此推演出兩套界定方式，即：廣義情態表達可能世界，而狹義情態表達 可能世界與語意來源。
二、 英語副詞 Still 的語用功能
梯級算子如 even 和 only，在一個梯級模型中連接兩個命題。以 even 為例，根據 Kay（1990），負載 even 的斷言或 text proposition（TP）單向 地蘊含語境中所述的命題（CP）Fred 的抵達單向地蘊含 Harry 的出席。CP 和 TP 共用的語義素材可被視為命題功能：[x 出現]，TP 包含焦點，即 TP 與 CP 對比的成份。
（2-133）A: Did Harry come by? (CP)
B: Yes. Even Fred showed up. (TP)
13 Modality…is…concerned with subjective characteristics of an utterance, and it could even be further argued that subjectivity is an essential criterion for modality. Modality could, that is to say, be defined as the grammaticalization.
Michaelis（1993）指出，still 做為命題和梯級模型的中介，在 TP 裡雖 沒有焦點，但在語義表現內有一個對比成份：TP 與預設命題指定的時間不 同形成的對比。以（2-134）為例，預設命題和斷言命題中共享的語義素材 可呈現為如命題功能（2-135）：
（2-134）Harry was still upset.
（2-135）[[Harry is upset] obtains at‟ x]
Still 連接其範疇中帶時態的狀態命題和預設的命題。預設命題和範疇中的 命題一樣，只是前者表示事件狀態出現在參照時間之前的某個時點。
Michaelis（1993）的研究指出，在每一個模型中，still 表示在兩個連 續的梯級位點（Scalar loci）上，存在著實際相同的要素。帶有 still 的句子 標示，在這些位點之中較高等（advanced）的位點上，存在著一個要素，
且經詞彙預設（lexical presupposition）或梯級蘊含（scalar entailment）後，
可推論在較靠近該梯級起點的點上，至少可找到一個相似的要素。這三個 梯級模型在本體上是截然不同的，其梯級位點可以是時間點、世界、或是 特性梯級裡的排名，而被排列的要素，可以是可能發生的事件（eventuality）
或實體（entity）。Michaelis（1993）並主張，still 帶有的兩項重要預設為：
一、該狀態曾存在於參照時間之前；二、該狀態之後有終止的可能（包含 停止或改變）。
（2-136）Bill is still here.
（2-137）*Uncle Harry is still dead.
如例（2-136），Bill 必在參照時間（即說話的當下）便已「在這裡」，
且「在這裡」的狀態，在未來可能因 Bill 的離開而終止。而由例（2-137）
可見，由於一般而言在真實世界中「死亡」的狀態沒有改變或終止的可能，
使得這樣的句子顯得不合理。若該句出現在虛擬的小說或電影情境，「復 活」在語境中是可能發生的，即死亡是可能改變或終止的狀態，則例（2-137）
便是合法的。
Ranger（2007）主張 still 維持陳述之間的一致性，而 yet 則建立陳述 之間的不連續性，並認為 yet 和 still 有三項不同的用法，分別與時貌（aspect）、
程度（degree）和論證（argumentation）有關。其中論證用法（argumentative uses）處理的是讓步結構，在此結構中兩個和 P 及 Q 相關的概念範疇通常 是不相容的。這樣的不相容性在概念域的模型中會表示成：正常來說，事 件 P 隱含非 Q，而事件 Q 隱含非 P。still 的讓步話語 P 建構了與先前建構 位置相同或一致的位置。這種用法表示該命題有效，或說話者堅持其立論 位置（argumentation position），且相對地評斷潛在的反論無效。如（2-138）
中的 still 表示說話者的立論位置為「he is the winner」，並評斷反論「he has fewer votes」預期應帶來的結果（落選）未成立。
（2-138）Its essential elements are the first vote given to constituency candidate, the second vote given to a party list, and that list itself. Each merits closer examination. The first vote The election of an MdB in a constituency is obviously straightforward and in numerical terms unambiguous. Even if he has fewer votes than his competitors jointly, he is still the winner by virtue of having more votes than any one of them.
而在 Yet P 的讓步話語則建構一個離線位置，與先前建構的位置 Q 相 對，可能與 P 或 Q 並存。這種用法可表示兩個相反值似是而非的共存，如
（2-139）；或反駁某個與共說話者（Co-speaker）有關的值，如例（2-140）。
（2-139）The origins of this lay in a religion of local cults which later developed links with each other. To the ancient Egyptian this diversity was easily acceptable, being inherent to divine powers who were approached through a variety of images related to nature and animal and human life. Therefore in those terms the gods were born, lived and died and yet paradoxically were immortal.
（2-140）Q. Look at the prisoner, and tell me whether you are certain that he is the man
A. I am quite clear that the prisoner is the man; I have no doubt about it […]
Q. Did you ever see the man before.
A. No; nor never after I saw him at Bow-street; he was dressed in a dark coat, rather short for him; I think it was something of a jacket.
Q. Had he on breeches or pantaloons.
A. I will not swear to that.
Q. And yet you will swear to the man.
A. I do not swear to the lower part of his dress; I found a great deal of blood in the passage, and the watchman traced it all the way to Grosvenor-street; I only traced it down the steps.
在（2-139）中，「being born, living and dying」和「being immortal」兩者是 無法相容的情形，但藉由 yet 建構了一個使這兩個衝突的命題看似合法並 存的情景。而在（2-140）中，該名律師使用 yet 暗示無法明確指出某人褲 子的款式，就無法明確指認某人，進而藉此破壞指認者原說話內容的有效 性。
總的來說，根據 Ranger（2007）的研究結果，still 的特性是持續
（continuation）或延續（continuance），說話者藉此堅持其立論位置，同 時評斷潛在的反論無效。而 yet 的特性為「重大的改變、驚訝、似是而非」，
說話者藉由建構兩個命題的衝突，破壞對方立論的有效性。此外，yet 使 人置身於離線位置帶來的顛覆性，也解釋了 yet 常偏好否定或疑問反詰語 境的傾向。筆者將在第三章分析架構的部分，參考漢語副詞「還」相近的 英語副詞 still 及 yet 的研究結果，討論「還」的語用功能。
三、「還」的語用功能分析
唐敏（2009）認為「還」在特定語境中具有表示「反預期」的語用功 能，表現出說話人的立場、觀點或態度，具有主觀性，如例（2-141），隱 含「演出結束，人們應該散去」的信息，與實際情況或說話人的觀點態度 不同，說話者則以「還」字句否定這類隱含信息來表明自己態度或情感。
虛化是由其意象特徵「方向相反」，在隱喻機制的作用下由空間域投射到 認知域。
（2-141）演出雖然已經結束，但人們還不願散去。
武果（2009）表明，「還」的主觀性用法可分為兩類：反說話人預期及 反聽話人預期。反說話人預期如例（2-142）；反聽話人預期如（2-143）（2-144）
（2-145）。武引用沈家煊（2001：273）的看法，認為主觀化14比虛化15更 能反映出語義變化的本質，因「語義並沒有淡化或消退，只不是減弱的客 觀意義，加強了主觀意識，僅是語義的重新調整而已」（沈家煊 2001：273）。
武並認為「還」的語義變化：持續義->反說話人預期義->反聽話人預期義，
正符合了根據 Traugott & Dasher（2002: 281）歸納出的語義變化趨勢之一：
非主觀意義→主觀性意義→交互主觀性（intersubjective）意義，即「還」
原本表示持續的時間義是非主觀意義，主觀性意義由原本非主觀的持續義 發展而來，表示說話人態度的話語，如（2-142）表示說話人對其意識到的
原本表示持續的時間義是非主觀意義，主觀性意義由原本非主觀的持續義 發展而來，表示說話人態度的話語，如（2-142）表示說話人對其意識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