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研究架構

本文詴圖以 Halliday 三大純理功能──概念（ideational）、篇章（textual）

和人際（interpersonal）為架構，分別對應至語義、篇章、語用三個層面，

以界定「還」在這三大層面的功能。

一、語義層面

根據第二章文獻探討，可知副詞「還」一般被分為時間、程度、範圍 及語氣四類，但這些類別，並非副詞「還」的核心義，僅是依副詞「還」

的使用情形整理得出的分類。高增霞（2002）曾兼用多義說及抽象說討論 過副詞「還」的基本義，並主張「還」表「持續」，在客觀世界、認識世 界及言語行為世界分別可激活時間序列、等級序列或預期序列，其分析雖 已涵蓋時間、程度及語用三類，但未解釋說明「範圍副詞」的「還」。

再對照英文副詞 still 的分析，Michaelis（1993）亦將英文副詞 still 的 核心義定義為持續（continuance），從而以此概念分析 still 的「持續義」、「轉 折義」及「邊際義」。儘管英語副詞 still 是漢語副詞「還」最接近的英文 詞，其三種語義一般均可以「還」譯為中文，但 still 的這些語義也屬於線 性的概念，沒有像「還」可為範圍副詞的功能。Ranger（2007）則將英語 副詞 still 及 yet 的用法分為三類分別為「時貌」、「程度」及「論證」，其中

「時貌」類正與 Michaelis 的「持續義」相對應，用於讓步結構的「論證」

類則與 Michaelis 的「轉折義」對應。用於梯級序列中的「焦點」類從例句 來看，接近「還」做為「範圍副詞」時的功能：

（2-104）I went along to Westminster Evening Institute again. I had sat the finals for Philosophy in late May. I signed for still more work, Social Psychology.

然筆者認為讓步義的英語副詞較接近副詞「還是」，如（2-27），此 時的 still 應中譯為「還是」，因此本文在建立漢語副詞「還」的分類時，

不參考納入英語副詞 still 與 yet 的「轉折義」。

（2-27）We told Bill not to come, but he still showed up.（轉折義）

因此，本研究以學者對英語副詞 still 及 yet 的研究，對照目前漢語 副詞「還」後，得出表 3-1：

表 3-1：英語副詞 still、yet 與漢語副詞「還」的分類對照

學者 副詞功能

Michaelis（1993） 持續 -- 轉折 邊際 Graham Ranger（2007） 時貌 焦點 論證 --

Hu & Pan（2007） -- 焦點標記 -- -- Teng（1983） -- 數量副詞 -- --

副詞「還」的一般分類 時間 範圍 -- 程度淺

本文分類 語義功能 篇章功能 -- 語用功能

首先，本研究同意副詞「還」的核心語義為表「持續」，並主張副詞「還」

最初用於客觀的時間序列，而後投射到認識世界中的其他序列，並產生語 義以外的功能。根據 Heine、Claudi 及 Hunnermeyer（1991）對認知域的由 具體到抽象的排序，本文主張最初表時間持續的「還」，透過隱喻自客觀 世界的時間域透射到認識世界的特徵域，這類特徵域包括說話者根據某種 屬性所建立的集合，如「還有他也喜歡看書」，則該特徵域的屬性為「喜 歡看書者」。此外，「還」亦可投射到依程度高低所排列的序列上。

Teng（1983）所研究之數量副詞「還」，用於複句或有前後項的語境間，

即屬一般文獻中所稱之「範圍副詞」，功能為表添加。Hu & Pan（2007）

也指出在有字句中帶有定名詞時，「還」表示「該名詞屬於預設集合的一 部分」。由此可見，一般主張為「範圍副詞」的「還」必頇出現於複句或 有前後文的語境中，顯示表「添加」應為其篇章功能，而非基本的語義功 能。

在程度序列上，副詞「還」可用以判定描述成份符合某項標準，即「程 度副詞」，這類「還」近似 Michaelis（1993）分析英文副詞 still 所提出的 邊際性（marginality），表示所描述成份原預期不符合某項標準，但在現實 中是符合的。除了與預期不符外，漢語副詞「還」同時具有主觀性，經常 與表個人評價的「算」連用，表示說話人主觀判定某成份達到某種程度的 標準，未必符合客觀預期，因而產生「勉強」或「弱化程度」的意味，屬

二、篇章層面

關於漢語副詞「還」的篇章功能，文獻一般認為「還」具有順向的連 接功能，但並未針對其篇章銜接功能進行研究。本文將參考 Crupi（2006）

以文本模型分析 yet、but 和 still 的概念，將語料分為「還」的範距為句內 或跨句兩類，再分析「還」在篇章中的銜接功能。

在焦點功能方面，筆者基本上同意 Jianhua Hu 和 Haihua Pan（2007：

135）主張「還」在帶有定名詞的「有」字句中所斷言的是「該有定名詞 屬於預設組合的一部份」的這層關係。張全生（2009）分析了「還」字句 的焦點結構，指出「還」屬於漢語中的焦點副詞，其結構為（W［Y］），

還 W［X］。筆者同意張全生的主張，即「還」為一焦點敏感算子，與句子 的語義焦點相關聯，引出一個三分結構，即「還（限定部分／預設）（核 心部分／焦點）」。其關聯方向為雙向，如（2-118）中的「還」為向左關聯，

而（2-119）中的「還」則為向右關聯。由於「還」屬修飾語量化，其三分 結構會受到焦點的影響，總是焦點部分被映射到核心部分。

（2-118）往身後一看，山底下還有一支隊伍

（2-119）除了他們三個以外，小組裡還有我。

其三分結構如下：

（2-200）還（x 有一支隊伍）（x = 山底下）

（2-201）還（小組裡有 x）（x = 我）

筆者基本上同意張所提出的架構，但認為此（W［Y］），還 W［X］的 架構並不適用於所有的句子。如例（2-202）狀態 W 為「沒砍完」，Y 是「今 天稍早的時間」，焦點 X 則為「現在」。但事實上在原本的句子中並未出現 任何意同「現在」的詞，因此不可能是「還」的關連焦點成份。

（2-202）王質一聽，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柴還沒砍完，就趕快走出山洞。

預設：今天的柴在稍早的時間沒砍完。

斷言：今天的柴現在還沒砍完。

這類例句中的「還」通常是表某動作或狀態的持續，而在客觀世界中 語句裡時間的不同是自然發生的，並非說話人特意建立的序列。因此，筆

者認為，若句中原本即有「現在」一詞做為焦點，則是說話人特意提出與 預設中「今天稍早的時間」對比而產生的對比焦點；當這類時間詞沒有出 現在例句中時，便沒有對比焦點存在，該句的焦點應為常規焦點落在句尾，

如（2-202）中「還」關聯的焦點應「沒砍完」。故除了左向右向的分類之 外，筆者將在語料分析中增加「句尾」焦點一類，句尾焦點在方向上同樣 是向右關聯，差異在於原本的向右關聯有對比項，句尾焦點則沒有。

而關於比較句「X 比 Y 還 W」，不同於張將這類句式視為句子焦點，

筆者將「X 比 Y」視為一焦點詞組 Z，如（2-203）先有「昨天」對比「前 天」，表示「昨天」在「冷」的程度上達一定標準，再以「今天」對比「昨 天」。此時「還」亦為左向關聯，Z 框架中引用性質程度較高「昨天」做為 門檻，「昨天」在例句（2-203）中屬舊信息，僅「今天」為新信息，和「昨 天」、「前天」在「冷」的程度序列上排序。再從三分結構的角度來看，其 限定部分為「Z（X 比昨天）冷，Z 為『存在 x 與昨天相比』」，核心部分 X 為「今天」。

（2-203）a.（昨天很冷，）今天比昨天還冷。

b.還［Z 冷，Z=（∃x, x 比昨天）］（X=今天）

預設：昨天冷

Ranger（2007）主張在篇章中 still 維持陳述之間的一致性，而 yet 則 建立陳述之間的不連續性。漢語副詞「還」搭配否定時經常英譯為 yet，

如「我還沒吃」在一般情況下譯為「I haven‟t eaten yet」，因此筆者推測，

副詞「還」搭配否定時可能具有類似英文副詞 yet「建立陳述之間的不連 續性」的功能。

筆者認為這樣的不連續使「還＋否定」的搭配位於複句中的前一小句 時，可為後一小句提供背景支持。以（3-1）為例，「發球」的行動在時間 上應發生於說話者「準備好」後，即上圖中的外部位置，但例句中卻發生 於說話者「未準備好」時，即上圖中的離線位置。文獻中一般指出「還……

就……」句式表示後句中的動作發生過早，但若將「還」去除後如例（3-2）， 則可發現「過早」之意來自於副詞「就」。據此，本研究主張在這類複句 中，副詞「還」的篇章功能為標示出前後句命題間的不連續與落差，以配

搭前一小句之後景功能。

（3-1）我還沒準備好，他就發球了。

（3-2）我沒準備好，他就發球了。

三、語用層面

在「還」的語用層面，為符合所處的不同序列，本文參考 Michaelis（1993）

及 Pan 和 Hu（2007）的研究，本研究對於漢語副詞「還」的預設重新做 出以下定義：一、存在某預設集合，「還」所斷言的成份與該集合具有相 同屬性。二、某狀態／屬性在該序列上預期或可能的不存在。在語用功能 部分，筆者認同學者所提出之「反預期」的概念，並同意武果（2009）提 出之主張，認為副詞「還」的主觀性用法可分為「反說話人預期」及「反 聽話人預期」兩類。但因對於文獻中廣泛使用之「反預期」一詞經常予人

「與預期背道而馳」的印象，故筆者欲將「還」的語用功能定義調整為「不 在預期內」，以更廣泛地包含「超乎預期」（與預期同向）或「違反預期」

（與預期反向)等情況。

據此，本文第二章文獻探討範圍涵蓋了語義、篇章、語用等層次，藉 由研究「還」在各個層面的相關文獻，奠定本文第四章研究分析的基礎，

並根據第四章之分析結果進一步應用於教學，以於本文第五章提出「還」

的教學應用與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