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五節 「還」與其他近義詞
一、還與更
含有「還」和「更」比字句是常被討論比較的主題。陸儉明、馬真（1999）
在比較「還」和「更」時，提出了以下幾點：
a.「還」僅能用於比字句，不像「更」亦可做狀語、定語。
b.「還」後可接具體數量，「更」則不行。
c.「還」有「比擬」的意思。
Ｗ
Ｂ Ａ 「還」
Ｗ
Ｂ Ａ 「更」
圖 2-12：「還」和「更」的語義比較
沈紅丹（2003）進一步分析，「更」凸顯的是Ａ在性質Ｗ上的程度，
而「還」的在比字句中凸顯的是Ａ在性質Ｗ上超越Ｂ的差距。筆者將沈
（2003）的說明圖修改如下：
由圖可知，由於「更」並不要求 B 在性質 W 上的具體量，僅表示Ａ 在程度上更甚於 B；而「還」則同時要求 A、B 兩者在性質Ｗ上的具體量，
以標示出兩者之間的「差距」。因此，在比字句中「還」可後接具體數量 做為補語，而「更」不行。沈的看法亦可說明為何「更」可單獨做狀語、
定語，不要求 B 也出現，而在「還」必頇搭配比字句同時引出 A、Ｂ兩者。
如以下例句：
（2-156）茶比咖啡更好喝。
（2-157）茶更好喝。
（2-158）茶比咖啡還好喝。
（2-159）？茶還好喝。
（2-160）那孩子的小臉蛋比蘋果還紅（呢）
如前面圖表討論過的，「還」標示的是 A、B 在性質 W 上的具體差異 量，但在例句（2-160）中，「孩子的小臉」在性質「紅」上，依一般情形 不可能和「蘋果」做實際的比較，更遑論得出具體的差距；此外，例句（2-160）
中的「還」雖可以「更」取代，但其義將不再是「比擬」，這和一般兩者 可互換而意義幾乎不變的情形不同，因此，此處的「還」是否同為語義的
「還」仍有待討論。
二、還與再
蔣琪、金立鑫（1997）認為「再」表現的是「斷」後之重複，即動詞 行為在一個階段結束之後的重複；而「還」表現的是「連」之延續，及動 作行為不間斷的延續。在「還」接實義動詞的情形中，「還」、「再」常可 互換，都表示動作的繼續與重複，其差別是當說話人心理上認定前一個動 作行為已經結束，則使用「再」；而當說話人心理上認定同一個動作並未 結束，將要繼續下去，則會選用「還」。以（2-161）（2-162）為例，若前 一個商品顧客已付款，則會傾向使用「再」，如果顧客尚未付款，則傾向 使用「還」。
（2-161）我再買一個。
（2-162）我還買一個。
在祈使句中時，一般是說話人斷定聽話人在主觀上已經或已決定結束 一個行為，而說話人認為應繼續這一行為，因此說話人使用「再」請求重 複先前的行為，如（2-163）。如果原本聽話人便持續著這個行為，且沒有 結束的意圖，那麼說話人便沒有勸聽話人的必要，因此也沒有頇使用「還」
的情形，如（2-164）。
（2-163）別急，再坐一會兒。
（2-164）*別急，還坐一會兒。
陳立民、張燕密（2008）則指出「還」和「再」的語義區別有三：一、
與「還」相關的兩個事件為從屬的，可作為整體，也可作為部分看待，此 處的「部分」可為一個大事件的兩個組成部分，或是一個事件集合中的兩 個成員；與「再」相關的兩個事件是獨立的，只能作為整體看待。二、與
「還」相關的兩個事件被視為整體看待時，兩個事件為共時關係，如（2-165）：
被視為部分看待時，兩者為歷時關係，如（2-166）；與「再」相關的兩個 事件則為歷時。三、「再」要求的時域為將來；「還」則可在過去、現在、
將來三個時域使用，唯用於將來時最為受限。
（2-165）他很聰明，還很能幹。
（2-166）他還在圖書館。
陳立民、張燕密（2008）進一步討論了例（2-167）（2-168），此處為 求簡潔稱呼（2-167）的說話者為主，（2-168）的說話者為客。陳等（2008）
認為（2-167）的主人使用「再」是因為原本已「坐了一會兒」是客人的願 望，而主人以「再」要求的坐一會兒是主人自己的願望；而（2-168）的客 人使用「還」是認為原本的自己已經「坐了一會兒」和主人又說「繼續坐 一會兒」都是主人的願望。
（2-167）別急，再坐一會兒。
（2-168）什麼？坐了一會兒，還坐一會兒？
但陳等（2008）並未清楚說明，願望為先主後客，或都是主人的願望，跟 兩個事件被視為整體或部分，以致於選用「還」或「再」的具體原因為何。
根據蔣等（1997）提出的「斷」「續」概念，主人使用「再」的原因如 蔣等（1997）所言，是因為客人表現出不坐了（即「斷」）的態度。而（2-168）
的客人在反問句中使用「還」，則表示其態度認為「坐」不該持續下去，
正與其表現出「不坐了」的態度一致。
申雅輝（2000）亦提及帶時量補語和動量補語的動詞前，以及在數量 詞前，一般使用「再」而不用「還」，如（2-169）（2-170）（2-171）。申（2000）
並未說明原因，但一般說來只有行為結束才可能計算「量」，因此筆者推 測只能使用「再」的原因可能和「再」屬於「斷後重複」的概念有關。
（2-169）我們再複習一遍今天所講的內容。
（2-170）我再坐一會兒，就走。
（2-171）他再一次感到了黨對他的極大信任。
蔣等（1997）及申（2000）均指出「還」可置於能願動詞之前，而「再」
只能置於能願動詞之後。蔣等（1997）認為「希望／能願動詞」連用時，
由於希望／能願動詞表示的是一種心理狀態或一種可能性，用表示「不斷」
的「還」較符合人的心理感覺，因此在例句（2-172）（2-173）中，希望／
能願動詞「想」之前頇用「還」，而「再」則頇用在一般動詞「吃」之前。
（2-172）我還想吃一個蘋果。／*我想還吃一個蘋果。
（2-173）*我再想吃一個蘋果。／我想再吃一個蘋果。
形容詞表示的是某種性質或狀態，應是均質、不存在間斷性的，此一 特徵正與「還」的語義吻合，因此當句中形容詞所描述的狀態一直持續時，
應使用「還」而非「再」16，如（2-174）。
（2-174）他年過七十精神還那麼好。
至於「還」和「再」與否定詞的連用，否定詞可在「再」之前或之後，
如（2-175）（2-176）；但與「還」連用時只能在「還」的後面，如（2-177）。
以（2-176）（2-177）為例，「再沒」表示的是動作結束之後再也沒有重複；
而「還沒」表示的是「動作沒有發生」此狀態的延續。
（2-175）打那以後，我沒再吃過那麼好吃的菜。
（2-176）打那以後，我再沒吃過那麼好吃的菜。
（2-177）我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
Teng（1988）則指出「再」做為數量副詞而非時間副詞時，使用上範 距十分受限。如例句（2-178）中除了 b 之外，其他三句都屬時間副詞，因 此推斷出數量副詞「再」的框架如（2-179）。當「再」做為數量副詞時，
其框架要求主語相同，第二個動詞是前一動詞的修正（看完再看一次）。
而前後主語不同或動作不同時的「再」則屬時間副詞的功能。
（2-178）a.*張三看了這本書；李四再看這本書。
b.張三看完這本書；想再看一次。
c.*張三買了新車；再蓋新房子。
d.*張三聽完音樂，李四再看電視。
（2-179）a.*NPaVPa; NPb再VPa
b. NPaVPa; NPa再 VPb（with VP-modifications）
c.*NPaVPa; NPa再 VPb
d.*Sa; 還 Sb
16 「你再不認真，可就不行了。」此處的「再」表示假設關係，與其所討論的表繼續義的「再」
不同。
蔣等（1997）以「斷」與「續」的概念分析「再」與「還」，大致上已 可說明「還」與「再」與其他詞類搭配的原則與限制，筆者將以此一原則 為基礎，並參考鄧（1983）提出的框架應用於第五章教學部份區別「再」
與「還」差異。
三、還與也
易麗麗（2005）從句法、語義、語用三個層面比較「還」與「也」，在 句法方面，「也」可有三種不同的分布環境：主語不同而謂語相同、主語 不同且謂語不同、主語和謂語相同而賓語狀語補語不同；而「還」則常用 在主語相同謂語不同的句子中。
在語義方面，易指出，「也」的基本意義為表「類同」，語義重心在於 強調「異中有同」，傳達與舊信息對比的相同或部分相同的信息；而「還」
的語義重心為「整體」，即「還」前後所涉及的對象屬於同一個整體。易 以（2-180）、（2-181）為例，（2-180）中的「唸書」、「拖地」、「洗菜碟子」
的共同點都是艱辛生活的寫照；而（2-181）中的「唸書」、「拖地」、「洗菜 碟子」則為「艱辛生活」此一整體的一部份〃「也」和「還」的概念差異 可參見圖 2-13。
（2-180）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法國唸過書，拖過地板，也洗過菜碟子。
（2-181）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法國唸過書，拖過地板，還洗過菜碟子。
圖 2-13：「也」與「還」的概念
易（2005）主張上圖的「也」重心在於三個圓的相交部分，而「還」
則表示三個小圓同屬一個大圓。筆者同意易（2005）對「也」及「還」提
也 還
出的概念差異，即「也」是用各個事件的概念共同之處將它們串連起來，
因此主語、謂語等是否相同並沒有關係，如（2-182）中「祖母死了」及「父 親的差事交卸了」即以「結束」或「不幸的事件」為共通點。而「還」是 在一個整體之下補充其他成分，因此經常出現於主語相同的句子中。如例
（2-183），「態度堅決」及「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都是描述倩說話的樣子。
易的分析基本上可說明「還」與「也」的差異，但未能解釋一般認為「還」
側重於後者的原因（劉月華等，1983：134）。
（2-182）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親的差事也交卸了。
（2-183）倩說話時，態度非常堅決，臉上還帶著得意的笑容。
Biq（1989）則將「也」分為三種用法:「對稱性並列」中的「也」指 出句中互相並列的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值之間的相似性，「程度性包含」則 表示句中指明的某些值在級階上的隱含意義，這些值是根據語言外的標準 排列的，而「評價性婉轉」傳達了說話人對現實與原先期待之間不一致的 看法。
Teng（1983）列出「也」的例句如（2-184），並推斷出「也」的框架 如（2-185）。由（2-184）可見，「也」的範距可以是主詞（如 b）、動詞（完 全相同，如 a；或詞法上相等，如 c）或整個句子（如 d），唯前後兩句時 貌上需一致。
（2-184）a. 張三買了新車；李四也買了新車。
b. 張三買了新車；也買了電視。
c. 張三買了新車；也蓋了新房子。
d. 張三買了新車；李四也蓋了新房子。
（2-185）a. NPaVPa; NPb也VPa
b. NPaVPa; NPa也 VPb
c. Sa; 也 Sb
此外，Teng（1983）指出，「也」可做為「涉及主語領域（Subject-oriented）」
的副詞，在層次上高於「涉及謂語領域（VP-oriented）」的副詞，如「還」、
「又」、「再」。當「也」為「涉及主語領域」的副詞時，頇放在「涉及謂
語領域」的副詞前，如例（2-188）。但當「也」涉及的是謂語領域時，就 不可和「還」、「又」、「再」等同為涉及謂語領域的副詞共現，如例（2-188）。
（2-186）你也再想一想。
（2-187）他也還沒吃飯。
（2-188）*張三吃了魚，也還吃了蝦。
綜合以上學者看法，可歸納出「還」與「也」的基本差異，即「還」
表示「累加」的關係，而「也」表「類同」關係。且「也」在涉及主語 領域時，層次高於「還」、「又」、「再」其他近義詞。
四、還與又
林碧華（2005）指出漢語副詞「又」具有多項意義，可劃分為詞彙意義 和推論意義。「又」的詞彙意義在話語中具有連接語言成分的作用，可表 達重複義、相繼義、並列義、遞進義、轉折義；而「又」的推論意義主要
林碧華（2005）指出漢語副詞「又」具有多項意義，可劃分為詞彙意義 和推論意義。「又」的詞彙意義在話語中具有連接語言成分的作用，可表 達重複義、相繼義、並列義、遞進義、轉折義；而「又」的推論意義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