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嵙崁前山群的抗清戰爭
第一節 劉銘傳的「撫番」政策
1683 年清廷派遣施琅進攻臺灣，同年 9 月 10 日鄭克塽兵敗，清廷正式取得對 臺統治。領臺後雖設關置守，但因全力經營中原地區，仍視臺灣為海外之荒陬，無 足輕重，治理臺灣頗為消極。1131874 年，日人侵臺事態嚴重，引起清廷之重視，隨 即命大臣沈葆楨全權處理善後事宜。沈葆禎認為山地不開，實難以控制全島，「生番」
不撫，則無法清除內患。故上奏開山撫番之策，試圖解決「生番」問題，惜未能真 正著手進行。光緒二年，丁日昌到任，著重番民教養，但受人事問題打擊，旋以體 病為由，回籍就醫。114
1884 年（光緒十），中法戰爭開打，法軍趁勢欲侵犯臺灣。劉銘傳 115受詔以直 隸提督晉巡撫銜，督辦臺灣軍務。1161885 年（光緒十一）7 月 29 日上奏「條陳臺澎 善後事宜摺」中，標榜防務、軍政、清賦、撫番四大項，117籌設臺灣建省之治理方 針。10 月 12 日清廷頒布成立總理海軍事務衙門與建省臺灣，命劉銘傳為臺灣省首 任巡撫，視臺灣為海防新政的重要一環。118
現既詔設臺灣巡撫，漸撫生番，清除內患，擴疆開墾，廣布耕民，方足自 12 月 3 日，劉巡撫針對臺灣施政提出重 大決定：
113 不過，許雪姬指出：「清廷對臺灣並非一無興趣，只因在臺設防，中央政府有財政上的困難。」
許雪姬，《清代臺灣的綠營》（台北：國立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87），頁 7。
114 李國祈，〈清季台灣的政治近代化—開山撫番與建省（1875-1894）〉清季自強運動研討會論文集
（上、下冊）《中華文化復興月刊》8:12（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88），頁 10。
115 劉銘傳，字三省，安徽省合肥縣人，自稱「大潛山人」，弱冠之年，帶團練投入官軍，屢建功，
展現其軍事方面的長才，深獲曾國藩與李鴻章的賞識，光緒十二年四月就任臺灣巡撫兼學政。
清廷任用為巡撫之因乃 1.具有新的西方知識。2.瞭解新式戰術。3.具有豐富戰爭經驗。4.李鴻章 手下海防大將。蕭正勝，《劉銘傳與台灣建設》（台北：嘉新水泥公司文化基金會，1974），頁 18。其中第 4 點的部分，清廷的用人政策上，李國祈先生推斷：「治臺期間，臺灣需要從閩提供 協餉，故掌管閩浙地區事務的總督，自然成為臺灣巡撫的上司，然由於派系及本位主義之關係，
兩者之間長發生不快，難有合作的可能。」見李國祈，〈清季台灣的政治近代化—開山撫番與建 省（1875-1894）〉清季自強運動研討會論文集（上、下冊）《中華文化復興月刊》8:12，頁 9-10。
這也說明了為何臺灣在短短的十年間更換了 6 位巡撫的原因。
116 王傳燾，《劉銘傳：臺灣現代化的推動者》（台北：幼獅文化事業，1990），頁 36。
117 劉銘傳，〈條陳臺澎善後事宜摺〉《劉壯肅公奏議》卷二，光緒十一年六月十八日，頁 146-149。
118 蕭正勝，《劉銘傳與台灣建設》，頁 11。
成一省。…以臣度之，若認真招撫，示以恩威，五年之間，全臺生番，計 可盡行歸化。然後再籌分省，土地既廣，財賦自充，庶可無勞內地。119
認為臺灣建省需先開撫生番，清除島內爭亂，大興各地開墾，使耕民增加。以 五年的時間歸化生番，再進而完成臺灣建省。
然而，當時臺灣財政並不充裕，建省經費短絀，據說臺灣建省之前，全臺歲入 僅一百萬兩左右，在籌設海防之下，統需銀 150 萬兩。因此臺灣財政之部分需經由 福建內地協濟。雖然協濟經費最高時達到 80 萬兩，但實際上欠拖甚多。其中比較穩 定的數目只有海關協濟 20 萬兩、閩省協濟銀 24 萬，共 44 萬兩，勉強支撐建省經費。120 因此提出撫番與財政、經濟三者並重的建議。121
人第知今日開山之為撫番，固不知今日撫番之實以海防也；人第知欲籌 海防之關繫臺灣安危，而不知欲籌海防之關繫南北洋全局也。
然中央的海防觀點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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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認為，今日開山之意義為撫番，然事實上不知撫番之重點為海防；知道籌 款海防是維繫臺灣的安全，卻不知關繫的乃是南北洋全局。
1886 年（光緒十二年）2 月「陳情銷假到閩會商分省協款情形摺」中劉巡撫再 次說明其在臺期間財政不足的窘況：
臺灣現在整頓海防、撫番、招墾，百廢待舉，經費之絀萬分。從前閩省 歲資臺餉六十四萬，積欠至三百餘萬之多。自上年五月至今，毫無協濟，
臺用虧竭，中外昭然。123
由此看出臺灣整頓海防、撫墾、招墾的經費不足，先前閩省資助臺灣的經費 64 萬兩，現已積欠 300 多萬，自上年 5 月至今無資助，經費實在缺乏。因此，劉巡撫 親自前往閩省協調協餉的事宜，曰：
119 劉銘傳，〈臺灣暫難改省摺〉《劉壯肅公奏議》卷二，光緒十一年十月二十七日，頁 156。
120 劉銘傳，〈陳情銷假到閩會商分省協款情形摺〉《劉壯肅公奏議》卷六，光緒十二年五月初七日，
頁 277。
121 王傳燾，《劉銘傳：臺灣現代化的推動者》，頁 11。
122 羅大春，《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臺灣文獻叢刊第 308 種（台北：臺灣銀行，1972），頁 59。
123 劉銘傳，〈陳情銷假到閩會商分省協款情形摺〉《劉壯肅公奏議》卷六，光緒十二年五月初七日，
頁 277。
自奉詔改行省後，時與督臣往復函商，請將閩餉照常協濟，另請 鄰省籌濟分省要需。124
臺灣改設行省之後，劉巡撫懇請閩省照例資助外，另請鄰省資助臺灣建省需要。
然而，協餉經費來源不穩，為補足建設臺海國防經費。決定著手撫番墾殖，招 民移墾開發森林資源。劉巡撫定出禦外必先靖內的原則，125
既然已定「撫番」目的乃是促成投降，故擬定了六大方針：
著重建省防務，建立在 掠奪臺灣原住民族領土和征服之上。於是經營臺灣省先以「撫番」為名的征伐戰爭 為主要方針，當然從此便積極干預番民糾紛。
「1.闢未化番地。」「2.招撫土番。」「3.恩威並行。」「4.教育番童。」「5.講求 番人授產之道。」「6.嚴加管束漢人妄墾番地。」126
1886 年（光緒十二）5 月首先在北路的大嵙崁設「全臺撫墾局」劉銘傳自任撫 墾大臣，林維源為幫辦大臣，兼官辦隘勇的團練大臣。其事務辦理章程仍依 1878 年福建巡撫丁日昌所定之「撫番開山善後章程二十一條」酌為調整，並以開路征剿 為主。1886 年 7 月 14 日上呈「遵議臺灣建省事宜摺」共 16 項，「撫番」措施有以 下兩項：127
1.臺灣生番，歸化以多，日漸開闢，急需分治添宮。若照部章，廳縣佐雜各員 均需循例補屬，臺灣民番雜處，人地苟不相宜，萬難遷就，恐釀事端。僅用合 例人員，又未必盡能得力。擬請指飭部，聲明臺灣新設省治，暫行不論資格，
裨得人地相宜。俟全臺生番歸化，一律分治社官，在循照部章，以求實效。
2.番地日闢，必添營汛。查新疆添設總兵、副將、參、遊、千、把等官甚多，
臺灣情勢既殊，需俟盡撫生番，全局方能酌定，目前但能隨時查奪具奏，或添 或改，以節餉需。
124 劉銘傳，〈陳情銷假到閩會商分省協款情形摺〉《劉壯肅公奏議》卷六，光緒十二年五月初七日，
頁 278。
125 劉銘傳〈條陳臺澎善後事宜摺〉《劉壯肅公奏議》卷二，光緒十一年六月十八日，頁 148。
126 伊能嘉矩，《臺灣蕃政志》（台北：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1904），頁 264。
127 劉銘傳，〈遵議臺灣建省事宜摺〉《劉壯肅公奏議》卷六，光緒十二年六月十三日，頁 283-284。
於是 1887 年（光緒十三）將理蕃同知並裁撤而與招墾委員合併，隸屬於巡撫，
同時將撫番公局組織擴大。全臺設置撫番分局，專辦撫墾事宜。並將全省原住民區 域分為北、中、南三大區：一、埔里以北至宜蘭，二、埔里以南至恆春，三、恆春 臺東一帶，以便統轄管理。隘勇方面，劉巡撫配合屯兵組織新制，北路直屬大嵙崁 撫墾事物總辦、中路受中路軍統領節制、宜蘭受北路宜蘭營節制，恆春則受恆春營 游擊兼管帶節制。全省各營隘勇於四路內山原住民區域實施，各分區配置表如下：
表一：清代隘勇分區配置表 128
地區 勇營 實施地點
北路隘勇
甘指坪中營 自合脗坪至馬武督 外奎輝前營 自竹頭角坪至外奎輝 五指山左營 自馬武督至田尾橫屏坪 三角湧右營 自屈尺雙溪口至合脗坪 水流東後營
中路隘勇
大湖營 自獅潭經耀婆嘴至罩藍
北港溪營 自水底寮馬鞍寮經水流東北港溪至埔里社 宜蘭隘勇 叭哩沙營 自蘇澳經阿里史至天送埤
恆春隘勇 恆春營 自南勢湖至刺桐腳、尖山、至四重溪
資料來源：王世慶，『清代臺灣社會經濟』，頁 383
「軟硬兼施」乃是施政者的計策。1888 年 1 月 17 日（光緒十四年十二月十六 日）「覆呈撫番清賦情形奏摺」中，提到大嵙崁撫墾局「教化」業績斐然，欲比照推 廣，說：
128王世慶，《清代臺灣社會經濟》，頁 383。
大嵙崁撫墾局所收番童已二百人，乃父若母時來探望，莫不鼓舞歡欣。啟 番童之蒙，及以資眾番之觀感。其餘撫墾十餘局，均飭一律仿行，力籌教 養。129
其重點乃是潛移默化之感召，馴使番人早日漢化。1890 年（光緒 16）4 月，接 著在北部針對大嵙崁族群特設番學堂。主要目的有二：130
1.招來各番社頭目子弟，以導其漢化之方針，實行教育，使學成歸山，他日為 頭目以感化眾番。
2.從來以通事界達漢番間之意思感情，在撫化上不無隔靴搔癢之感，故欲養成 通達漢語之番人，以資雙方聯絡。
這是大嵙崁地區隘勇統領鄭有勤被革職，後由淮軍營隊入內山之因應措施。由 陳羅統領全臺四營隘勇，中路在京孩兒，左營在五指山，右營在大嵙崁族群合脗坪
（hbun）、前營在外加輝（gehui），形成民番交接上的「隘勇線」。然番童教育也有 成果，大嵙崁（puhing）及屈尺（silung）兩地的孩童以優異成績修業，可扮演原、
漢之間的橋樑。可見大嵙崁族群仍舊保留強大的勢力，形成政策推行上的阻力。131 當劉銘傳出任巡撫時，對「撫番」所需，有了初步的盤算，認為裁減屯兵項目 就能充足。1885 年（光緒十一）奏曰：
臺灣項有撫番經費，由臺灣道在屯租項下撥給。如將來番撫日多，用費日
臺灣項有撫番經費，由臺灣道在屯租項下撥給。如將來番撫日多，用費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