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嵙崁族群的人與地
第二節 大嵙崁族群生活的自然環境
大約 400 萬年前，菲律賓海板塊從東南撞上歐亞大陸板塊，數千萬年來在海 底沈積的地層不斷的隆起，逐漸形成現在的臺灣島，這是著名的蓬萊造山運動。
此時北部地區只有古新店溪，由東南向西北方向，經過現在新莊、泰山一帶，由 林口出海。之後大屯山、觀音山的爆發，火山活動持續兩百多萬年，地形也產生 了變化。約 6 萬年前，古新店溪與古石門溪，逐漸形成北部地區林口沖積扇。3 萬多年前的一場大地震，使得現今臺北地區下陷，海水倒灌成湖，原由石門出海 的古石門溪，因為桃園臺地的生成，而不斷地向北改道，古新店溪在現在新店、
三重一帶襲奪了古石門溪與古基隆河，形成現在所稱呼的淡水河流域。33
大嵙崁溪主要支流為塔克金溪、薩克亞金溪。薩克亞金溪（白石溪）發源於 馬洋、馬望山、大霸尖山（papaq waqa）一帶東部山麓；塔克金溪（泰干溪）發 源於大壩尖山（papaq waqa）、馬洋、馬望山西部一帶山麓。兩溪於新竹尖石鄉 秀巒山林附近會合成馬里闊丸溪（玉峰溪），經過田浦、玉峰後，在沙崙子附近 進入桃園縣境，才被稱為大嵙崁溪（現大漢溪）。該流經下巴崚附近，與三光溪、
塔曼溪匯合而成的巴崚溪從東入主溪流。桃園縣高山地帶的各小溪流，如拉拉溪、
寳里苦溪、西布喬溪、義興溪、庫志溪等都匯入成大溪流，一路直流到臺北縣境 土城東時又匯發源於加母山、羅培山西麓的大豹溪（三峽溪），再到板橋與新店 溪結合時，改稱為淡水河，並於豆干門（關渡）東邊匯合成基隆河，由淡水出海。
古石 門溪就是大嵙崁溪的前身。
淡水河是全年水量豐沛的大河，沿途三大支流形成廣闊臺北大盆地，由塔克 金溪發源後，主流長 135 公里，流域面積達 1,163 公里，34
33 陳正祥，《臺灣地誌》（台北：南天書局，1993），頁 1103。
加入山地蘊藏豐富的 自然資源，極富水運之利。1858 年（咸豐八）清朝被英法聯軍打敗後，與英、
法、德、俄簽下天津條約，臺灣（臺南）、淡水港與其外口打狗（高雄）、雞籠（基
34 王世慶，《淡水河流域河港水運史》（台北：國立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1996），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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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正式開港。英國公使卜魯斯主導下，將淡水港的界線解釋為自淡水港上溯約 四哩到口門。到了 1886 年淡水港的埠址已擴大達到艋舺。根據滬尾海關務司甄 克（Wood S.Schenck）的報告，一切進口貨在滬尾繳納關稅，即可直接運至艋舺 供當地買賣，更是沿著淡水河北岸到西岸，運到臺北盆地各城鎮。35 沿岸的淡 水、艋舺、大稻埕、大嵙崁等重要河港，早已在清末時被納入大陸與世界的經濟 體系。36
臺灣北部 500 公尺以下是亞熱帶闊葉林，有許多的森林資源，包括樟樹、楠 樹，被稱為樟楠林帶。海拔 500-1800 公尺之間的暖溫帶闊葉林，除了樟樹、楠 樹，還有櫟、櫧等闊葉樹以及紅檜、肖楠、五葉松、馬尾松等。
（參見圖七）
37樟腦生長需要 較多的雨量和氧氣，臺灣島就相當適合樟樹生長，成為全世界天然樟樹林主要的 分佈地帶。38 臺灣中北部山區樟樹較多，主要生長在海拔 300-1200 公尺之間，
這就是大嵙崁群泰雅族人生活領域。泰雅族人稱樟樹為knus，夜晚家中燒火取暖 時加入樟木，可以驅趕蚊蟲，並用樟樹作家屋棟樑以及打米用的luhun（杵桕）。
臺灣開港後，正逢樟腦在西方化工業大量使用，使得西方對臺灣樟腦有很大的需 求。樟樹所熬之樟腦一般功用是防蟲，但是在當時還可以用來製造炸藥、製作人 造象牙以及作殯殮之用。特別是製造炸藥一途，是樟腦炙手可熱的原因。據說西 人所製炸藥，無論何物配置，其漲力大至 2500 倍而止。攙入樟腦後漲力陡增至 5,000 倍。各式的水雷、魚雷、地雷等都需要加入樟腦，才能得到最大的功效。39
35 葉振輝，《清季臺灣開埠之研究》（台北：標準書局，1995），頁 93。
36 陳國棟，〈淡水聚落的歷史發展〉《國立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學報》2:1（台北：國立臺 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1983），頁 12。
37 唐艾耆，《大溪鎮誌》（桃園：桃園縣大溪鎮公所，1981），頁 30。
38 桃園廳 編纂，《桃園廳志》（桃園：編著，1906），頁 142。
39 葉振輝，《清季臺灣開埠之研究》，頁 17。
21 圖七：淡水河流域河系圖
資料來源：溫振華、戴寶村著，『淡水河流域變遷史』。頁 12，池永歆繪製 1725 年（雍正三），閩江總督滿保奏議，臺灣分設南北軍工料館，開始樟木 的採伐，以用在船料製造。1825 年（道光五），在艋舺設置軍工廠、軍功料館，
收購內山所熬的樟腦，且禁止私人買賣。事實上，自 1839 年到 1842 年鴉片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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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英國商船停泊在淡水及基隆，進行鴉片與樟腦的秘密交易。401872 年（同 治 11）以後，西方人直接到大嵙崁（大溪）、三角湧（三峽）、咸菜甕（關西）
大量採買樟腦，該年產量分別為 7200 擔、2400 擔、3600 擔，共 13,200 擔，而 淡水港的樟腦出口量為 10,281 擔。41.1890 年（光緒十六），大嵙崁日產樟腦 2,500 擔、雙溪 400 擔、新竹 400 擔，與中路產量合計達 5,700 擔。直到日本治臺初期，
大嵙崁與三角湧仍為重要樟腦產地。42
除了樟腦，大嵙崁地區也適合種植茶葉。茶樹的生長條件溫度約在 11.7℃
-27.8℃之間，年雨量不低於 2032-2540 公釐，雨季最好在年初，而且早晨有霧，
土壤需富有機質且排水良好，以礫質黏土或黏質土壤構成的丘陵最適合。
由此可知，大嵙崁是全臺灣樟腦主要的 產區。
43 臺 灣南部過於乾熱，並無茶樹生長，以茶的品質而言，以臺灣北部丘陵，特別是大 漢溪（大嵙崁）、新店溪沿岸丘陵地所產最佳。44
泰雅人沿大嵙崁溪主、支流成立部落，不僅水源充足，森林資源豐富、土質 良好，而且氣候涼爽宜人，提供大嵙崁群泰雅人良好的生存環境。森林裡豐富的 資源如：Knus（樟樹）可除蟲，lyux（青棡礫）、ibox（赤楊木）、等適合建屋。
Qwayux（黃藤）、maqau（山胡椒）、wasaq（山萵苣）、qehon（雞肉菇）提供泰 雅人食用與調味。樹的果實是 yapit（飛鼠）、qbux（白鼻心）、para（山羌）、bhut
（松鼠）等動物的食物，提供泰雅人豐富的蛋白質。溪流沖積的河階臺地平坦且 地力良好，可建立部落與種植。這樣的生活空間形塑出獨特的泰雅族大嵙崁群文 化。msbtunux、mkgogan 泰雅人互不侵犯，部落之間進而組織攻守同盟，保護部 落不受外人侵犯，形成一個均衡的勢力與生存空間。
泰雅人沿著大嵙崁溪主、支流成立部落，不僅水源充足，森林資源豐富、土
40 松下芳三郎 編纂，《臺灣樟腦專賣志》（台北：臺灣總督府史料編纂委員會，1924），頁 2。
41 林滿紅，《茶、糖、樟腦業與臺灣之社會經濟變遷：1860-1895》（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1997），頁 64。
42 前揭書，頁 66。
43 前揭書，頁 57-59。
44 前揭書，頁 5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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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良好，而且氣候涼爽宜人，提供給大嵙崁群良好的生存環境。這樣的生活空間 形塑出獨特的泰雅族大嵙崁群文化。mkgogan、msbtunux 泰雅人相互尊重、提攜 且各部落之間依其需求組織攻守同盟，推舉部落代表，藉此對外交涉，保護部落 不受外人侵犯，山與河的連續和隔絕，形成一個均衡的勢力與共存的自由空間。
然而因有豐富的天然資源，卻屢遭外來異族窺視、覬覦。故從清治初期，漢 人就陸續進入拓墾，砍樟製腦、擷取森林資源，一直到日本時代。外來異族不僅 要的是樟腦資源，還要土地，所以不斷地入侵大嵙崁族群生活領域，大豹社首當 其衝完全喪失了現三峽一帶的土地。
二、大嵙崁族群所在自然生態環境
以大漢溪為界，桃園縣可分為兩個地理區：西北部為海拔 250 至 300 公尺的 台地地形，是原本的河川沖積扇平原經造山運動影響壟起所成為的，地勢較為平 緩，地表遍佈著供農田灌溉用的人工埤塘；東南部為海拔 300 公尺以上之河谷、
丘陵與山地，愈往東南地勢越高，乃至海拔兩千公尺以上的雪山山脈。我們所探 討的大嵙崁事件，就是以桃園縣東南部為自然舞台所發生的，這個區域在目前的 行政劃分上分為大溪鎮和復興鄉。
大溪鎮位於桃園縣山地及台地的交接處，西與同屬桃園縣的龍潭、平鎮相接，
北通往八德市，東北和台北縣鶯歌、三峽為界，大漢溪斜穿本鎮而過，形成東西 兩岸河階景觀。全鎮面積 105 平方公里，僅次於東南方的復興鄉，其中大漢溪東 南岸所佔部分約佔全鎮的五分之四，大溪老街亦在其內。
復興鄉是桃園縣唯一的山地鄉，面積 350 平方公里，約佔本縣面積 1,220 平 方公里的三分之一，是全縣最大的鄉鎮級單位。復興鄉山林面積占全鄉百分之九 十六，45
45復興鄉志編輯委員會 編輯，《復興鄉誌》，頁 35。
係為多山的地方。復興鄉北連本縣大溪鎮及台北縣烏來鄉、三峽鎮，西 南接新竹縣關西鎮、尖石鄉，東南與宜蘭縣大同鄉毗鄰，位於縣境最南端之山岳 地帶，境內山巒重重地勢高亢，絕大部份自然資源未受到人為破壞，因此保留了 相當多的原始森林（見圖八）
24 圖八：復興鄉全境圖
資料來源：擷取網路 google map，傅琪貽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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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形
復興鄉有著台灣最標準的河階地（見圖九），這是由於台北盆地之陷落、石 門附近河川襲奪與流路之轉移，使大漢溪向下切侵蝕的力量由弱增強，原有的河 流兩岸再受切割，一部份被侵蝕生成Ｖ形谷，兩岸其他部分平地成為高出河面的 台地；類似情形重複發生幾次，就會形成階梯形狀的地形，就是河階。大溪河階 群（段丘群）的分佈上起石門，下達鶯歌、三峽，石門以上至角板山的周圍則為 角板山河階群。石門水庫四周帶有「坪」、「台」字樣的地名，如大溪坪、阿姆坪、
溪口台，所指的就是河階地。46現在大漢溪河床的兩岸，可清楚看見三層河階面，
其中最下層為月眉，最寬廣的中層為大溪老街所在地，最上層為「三層」。月眉 為河階低漥區，有水患之虞，所以用來耕種，三層地勢高，山區蜿蜒交通不便，
其中最下層為月眉，最寬廣的中層為大溪老街所在地，最上層為「三層」。月眉 為河階低漥區，有水患之虞，所以用來耕種，三層地勢高，山區蜿蜒交通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