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1907 年在現台北縣三峽至桃園縣大溪及復興鄉一帶泰雅族大豹群發動抗 日戰爭到最後被打敗成「大嵙崁前山蕃」過程,知曉其族群勢力消長與日本「理蕃」
政策關係密切。臺灣總督府扶持「母國」日本企業在台「殖產興業」而採取用武力 排除抵抗勢力,其中抵抗最激烈的大豹群遭受喪失社域與毀滅族群的完整性。最後,
大豹群融合成為「大嵙崁前山蕃」人。然這只是在北部「蕃地」一連串被征服的一 過程,即從大溪、三峽大豹溪流域到新店烏來一帶的「蕃地」,經由軍警與隘勇及大 砲來替三井排除開發上的阻礙物。臺灣總督府迫使大豹群解體成為一無所有的赤貧 者,然另一方面為扶持三井發動公權力讓日本財團三井成為北「蕃地」大地主。其 中土地移轉且更換主人的過程,因國家權力的積極介入而呈現日本帝國主義殖民掠 奪式經營的典型模式。三井名符其實的富貴家族,相對泰雅族陷入家破人亡的窮境,
形成強烈的對比。三井經營殖民地最大特色乃為土地經營,這又是絕對不賠本生意。
如在台灣、朝鮮三井是大地主,其農林業務列入三井家族直轄經營項目,雖然這從 整個三井財團龐大事業來看獲利比重不大,但是三井核心 11 家族藉此完全掌握如此 低成本高獲利的殖民地事業。據《三井財團之研究》分析,三井家族在每半年一期 中所分配到的純利潤,高達 85 萬圓到 160 萬圓。三井榮華富貴與大豹群的悲慘,命 運轉折點中最關鍵的乃為土地。「蕃地」成為「官有地」,又轉成為「財團地主」的 土地轉移過程,只能說是在帝國主義殖民地才出現的赤裸裸掠奪行為。這種土地的 轉移模式,不是一般的貧富與階級等社會階層差距所產生的,是國家以優劣種族偏 見來界定殖民地人民的「野蠻」與「落伍」,迫使「生蕃」陷入台灣社會最底層的卑 賤角色而打造出來的結果。可說,西方文明史觀就在臺灣「蕃地」,徹底發揮其侵略 者的本領。
臺灣總督府與大豹群間的七次戰爭可分為兩個階段,即前期的 1900-1905 年的 樟腦戰爭,後期的 1906-1907 年的征服戰爭。前期是日方為掠奪樟腦利益極力推進 隘勇線,實踐臺灣「財政獨立」。後期是依照「佐久間五年理蕃」計畫發動征服戰爭 而迫使「大豹滅社」,接著又打敗原漢聯合抗日,這對日方來說是奠定「佐久間五年 理蕃」征服計畫推行上的基礎。日本「理蕃」政策的勝利,相對泰雅族永恆的遺憾,
喪失土地與文化尊嚴。「國家」把泰雅族的山居生活環境視為企業「開發」地,嚴重 破壞臺灣固有的生態迫使與大自然共存的原住民族走上窮途末路一途。
「理蕃」其實另一面是從「蕃地」排除漢人抗日份子,使其過濾且淨化「蕃地」
的用意。大豹群與隱匿在深山地帶千餘人「土匪」結合,在逼近台北首府地帶形成 威脅治安的黑暗地帶。日本以攻破大豹群為「理蕃」成功的切入點,是欲排除存在 於對日本統治權的挑戰勢力。然原漢本來在清代已經有過合作模式,釐清困難。如 1902 年 7 月賽夏族南庄抗日事件時,日方懷疑背後有漢人挑釁,於是 10 月發動苗 栗大湖泰雅族馬那邦討伐事件,終究驅逐在馬那邦社內隱匿的漢人415
社稷被徹底毀滅而挫敗的大豹群,只求族人子孫的安危,向日本統治者投降。
據林昭光、林昭明回憶,祖父 Watan‧Syat 棄械投降後,年幼的父親 Taga‧Watan 成為天涯孤兒、靠族人的憐憫過活。然而經友人指點知道其身世後從新作人,決定 奮發圖強,長大成人後毅然接受條件苛刻的「集團移住」搬到「溪口臺」。這是除此 接受日方條件外,沒有其他選項讓原大豹群後裔繼續存活下去。為了生存,最重要 的問題是如何填飽肚子,也不要再讓族人飢餓流落他鄉。從日本的角度來看,Taga‧
Watan 配合日本的「授產」政策,一心一意的埋頭苦幹、建設「溪口臺」,創造出水 田耕作成功之第一個「模範部落」。
。1907 年 4-8 月大豹群與漢人聯合發動武裝抗日時,一批漢人轉戰到新竹,於同年 11 月北埔發生 抗日事件。1915 年臺灣總督府終於完成「平地」「蕃地」非武裝淨化目的,但是從 此原漢因被日本的警察系統隔絕但世紀,過個完全陌生的兩條並行的日本統制期歷 史經驗。
Taga‧Watan 努力配合日本「理蕃」政策才能活命下去,這既代表日本人的成 功,也證明臺灣原住民族主動接受日本價值的具體表現。然不能忽略的是,臺灣原 住民族本來就有自己的文化、語言、風俗習慣,及泰雅族的規範 gaga。Taga‧Watan 及其族人棄械棄獵,並完全接受日本的「集團移住」與水田耕作等條件,其拒絕滅 族及勤奮努力中表現出來的就是臺灣原住民族的自主性,是不屈不撓的抵抗精神。
1930 年代臺灣皇民化時期「溪口臺」的大豹群人,雖身在「集團移住」的他鄉,
卻實現了「自力更生」的在地化,展現其堅毅自主的精神。誠如大豹群出身的公醫
「宇都木一郎」Hayung‧Usung 說:
雖然日本皇民化運動值得學習,但是日本也不能一昧的否認泰雅族固有優 良的傳統文化psanaq。psanaq是(1)尊重祖靈、(2)遵守一夫一妻、(3)
不私通姦淫、(4)不說謊、(5)不偷他人的東西、(6)不作詐欺冒領別人
415 伊能嘉矩 編纂,《理蕃誌稿》第一編,頁 178-179。
的財富、(7)不作不孝的事、(8)尊老尊賢、(9)不侵犯領界、(10)不 作近親結婚、(11)不與近親的寡婦結婚……因為我們泰雅族幾千年以來徹 底遵守psanaq的觀念,所以社會才圓滿永久的維持下來。416
「宇都木一郎」Hayung‧Usung 所說的 Psanaq 是深怕「神罰」的意思,是泰雅 族維持社會倫理秩序上的重要觀念。他在 1936 年臺灣始政四十週年全島高砂青年團 幹部懇談會之會中發表,如此宣揚「高砂族」的文化優點。
由此可證,外來異族如何使用強迫方式摧殘泰雅族的傳統文化,但臺灣原住民 族在努力重建自己的家園與自信中,同時又找回復原固有民族文化的精神,畢竟迫 害與悲痛乃是一時間的。大豹群頭目 Watan‧Syat 一生對抗外來政權、拒絕被殖民 奴化的奮鬥,雖然最後被打敗,但是其抵抗精神鼓舞了泰雅族後代為求生存而開闢 一條不淪落絕滅之路,願意繼續奮鬥。因為「大豹滅社」不等於 Watan‧Syat 的抵 抗精神消失。這從 Taga‧Watan 轉到「溪口臺」創社欲延續大豹群命脈而奮鬥,以 及同為大豹群出身的公醫「宇都木一郎」Hayung‧Usung 在皇民化時代提倡泰雅族 gaga 精神的宣揚等可知,Watan‧Syat 的抵抗精神在臺灣原住民族史上,做為重要 的民族文化遺產,臺灣原住民族因此而免於淪落到絕滅。
416 臺灣總督府警務局理蕃課 編,《理蕃の友》3 月號(台北:編者,19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