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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動態文化實踐中的傳統與創新
在山上遇到 Amis(阿美族語,意為阿美族),要緊緊的抓住他。
把他留在這裡,叫他教學山上哪些野菜是可以吃的。
如果遇到 mukan(泰雅族語,意為漢人),他們只會破壞,就要趕他們走。
-桃園市復興鄉 Piyaway 部落牧師 向Sa’owac 部落族人講述的一則笑話
(笑話由’Oping 多次轉述,筆者記錄)
Sa’owac 部落在都市河畔生成,部落族人雖然歷經礦坑、遠洋、工地的異鄉 辛勞工作,其也在都市中活出阿美族的耕種、採集之傳統生活慣習。一則笑話從 Sa’owac 部落隔著大漢溪的對岸飄來24,筆者在部落中反覆聽聞部落族人傳講,
道出阿美族河岸部落對其自身保有之生活文化特性的驕傲,也說出其雖身在都市 裡,但仍與都市的各式混雜文化中,存在其不可抹滅與他者間的獨特差異性。
細細閱讀Sa’owac 部落一年中七場文化展演,其作為部落文化的表徵,一方 面展現阿美族既有族群文化的存續,一方面也呈現部落在面對都市的就業和就學 處境、政府單位、藝文界和學術界之新人際網絡中,其做出適應性創新,而有所 轉化、變異。當Sa’owac 部落所體現的族群文化,遇上多元文化混雜的都市場域 時,其阿美族既有文化的變遷被稱作文化流失為事實,但並非是全部,Sa’owac 部落在其文化展演的文化實踐、決策過程中,建立部落的文化主體性,雖或多或 少皆有受到壓制之處,但也有其協商、反制,或被動妥協之處。部落族人參與的 七場文化展演排出一列光譜,各場所處的位置在實踐中為動態而變異,雜揉阿美 族族群文化的傳統與創新於其中。
一如文化展演研究始祖 Milton Singer(1972)在印度都市 Madras 及附近村 落做了 18 年的研究後,對其混雜文化所下的結論為「創新的傳統化」,Singer 在另一個國家的都市中,同樣見到既有印度文化傳統如何在都市化、工業化帶來
24 從 Sa’owac 部落向前-向大漢溪方向眺望,對面的綿延山脈是桃園市復興鄉,上頭有許多泰 雅族原鄉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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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文化展演範圍的單位,Sa’owac 部落為主要的參與者,在當中具有高度文化 自主性,大部分依循阿美族豐年祭既有的文化展演舞台、媒介、參與者、意涵,執行,聯合豐年祭不若傳統上的豐年祭是以個別部落為主體,Sa’owac 部落在當 中,僅於被安排之排程中展演歌舞具有自決性,其他則多扮演被動的展演者,
Sa’owac 部落能協商的合議空間有限,其文化主體性在現代都市社會的政治處境 中受到限縮,相較於部落豐年祭,有更多的創新顯現於聯合豐年祭中,此為傳統 與創新的雜揉。
阿美族傳統上,豐年祭最主要的意涵為傳承文化,在Sa’owac 部落豐年祭中 仍是如此,但在都市中的Sa’owac 部落面對如原鄉部落一般,青年人口因著就業、
就學四散各處而流失的困境,用以傳承部落文化的部落組織-年齡階層無法完備,
都市多元的人際網絡成為河岸部落的契機,Sa’owac 部落從抗爭時期即與學術界 師生結下長期互動的友好關係,在其與建設大學協商之下,建設大學的師生納入 了部落缺乏的年輕一輩年齡階層中,與部落子孫共同成為部落後代,成為部落豐 年祭中的展演者,亦為部落文化傳承的分享者,實踐此豐年祭中的重要意涵;同 樣稱作豐年祭的聯合豐年祭,則因所安排的參與者參雜著不同部落/社區、各原 住民族群,非以阿美族為文化展演的主體,更非以個別單一阿美族部落為文化展 演的主體,其文化展演舞台、媒介固然有延續傳統之處,但受訪的多數Sa’owac 部落族人認為其展演時程大幅縮短、型態變為現代化,主要的文化展演意涵已非 傳承文化,而是以偏向聯誼性質的聯合歡樂為主。
面對較多創新變異的聯合豐年祭,部落族人看法分歧,較正面看待的一方,
是以部落在現代都市社會的處境來看,既然在此文化展演中的主導者非Sa’owac 部落自身,而是政府、協進會,則以部落在當中所能獲得的實質助益作為評斷,
故此,視聯合豐年祭仍帶來正面益處;較負面看待的一方,則是認為聯合豐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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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owac 部落帶來負面影響。此外,過去在聯合豐年祭相關的研究中,常見對於 其走向觀光化的批評,然而,筆者觀察Sa’owac 部落的兩場聯合豐年祭皆未明顯 新變革,Sa’owac 部落的傳統文化則重新生長於此些創新之中,延續下來,作為 Sa’owac 部落文化之創新的傳統化。Sa’owac 部落族人主要以其過往傳統農耕社 會中的 papaliw 之互助精神做為此類文化展演的意涵,過往此互助插秧、收成、 Sa’owac 部落的慣習有頗大差距,因此皆帶來諸多在文化展演舞台、媒介、參與 者上的創新要素,然而,Sa’owac 部落對於兩者創新的適應程度仍有所不同。在 與藝文界共同參與的文化展演中,同守候舞蹈社將Sa’owac 部落作為展演者的排 程預先自行籌劃,但提供了Sa’owac 部落自主決議展演內容的空間;而在與學術 界共同參與的文化展演中,不僅排程由培育大學規劃,主要的展演媒介-學術研 討會之演講形式對於部落族人而言,具有較難跨越的知識門檻,部落族人對此文 化展演的理解較模糊,能參與合議的程度也較低,但因著舞台位於Sa’owac 部落 之中,Sa’owac 部落族人基於 papaliw 之互助精神,將此研討會視為研究告一段 落的完工慶賀 pakelang,則部落族人作為主人,將學術界人士化作其接待的客人,在此層面,仍舊展現出部落的部分自主性。
綜合而論,Sa’owac 部落族人在都市河畔生活已三十餘年,在此建立部落,
其在現代都市社會中的經濟、政治、教育、人際網絡等處境,影響文化的實踐與 建立,其文化的發展不完全等同於原鄉,也不完全等同於都市,是專屬河岸部落 之族群文化,具有豐富的傳統與創新雜揉其中,而部落的文化主體性也在實踐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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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策過程中,協商、轉化,進而建起。一如部落婦女 F5 所言:我們的文化就是 文化,我們必須常常要進行。文化,在Sa’owac 部落的阿美族人眼中是動態而非 靜態,透過持續的實踐,永不熄滅的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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