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改天：形上學認識
第二節 動機論式客觀道德觀與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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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一對話對象，而此對話對象便是建構集權的理念型態，而此理念型態的建構 方式，便是以「動機論式客觀道德觀」進行，而因此黃顧王三人才必須先用同樣 的方式進行解構。在解構之後，黃顧王三人又用另外一種方式，即「效果論式客 觀道德觀」來建構集權之反面的分權。而這也顯示了黃顧王三人與前人具有一形 而上學的不同認識。
那麼如欲更進一步瞭解黃顧王三人反思中央集權的脈絡，那接下來的工作便 是驗證本文的假設。第一個假設是建構集權的理念型態，是以「動機論式客觀道 德觀」進行；第二個假設是黃顧王三人具有一形而上學的認識，提供了他們以「效 果論式客觀道德觀」來建構分權正當性的理論框架。以下將分兩節進行論述。
第二節 動機論式客觀道德觀與集權
本節目的為驗證本文所提出的假設：黃顧王三人之所以以「動機論式客觀道 德觀」來解構集權，原因為他們具有一對話對象，而此對話對像便是以「動機論 式客觀道德觀」來建構集權正當性的。而此工作的第一步，便是尋找到「驗證對 象」，也就是建構集權正當性的理念型態，而在進行對應文本之前，首先我們需確 立出這樣的理念型態的應有背景，以方便尋找驗證對象。而這可從三方面來進行：
論述主體、出現時間、主題。
首先，在黃顧王三人眼中，集權是為郡縣制的制度精神，既然郡縣制是歷史 上實實存在的政治格局，而集權是為一長期發展的趨勢，那麼建構集權正當性的 理念型態應是受官方所提倡的。故此可知本文所要尋找的理念型態的論述主體應 為「官學」。
其次，根據黃顧王三人的說法，歷史從三代之後開始墮落，集權成為制度精 神始於郡縣制的成立。也就是說，如果本文假設是成立的話，在他們眼中，建構 集權正當性的理念型態的出現時間應是三代之後，並與郡縣制的成立相始續。
再次，以「動機論道德觀」來推導出集權正當性，其結構必是「人性正確選 擇Æ集權」。故此我們所要先確定的，是從「人性正確選擇」到「集權」之間的中 間環節。可以確知的是，這一中間環節，應是指涉某種君臣關係。因為從動機推 導出價值的第一步，必是指涉於主體的某種行為，而集權所牽涉到的行為主體必 是君與臣，因此在動機和集權之間的中間環節，也應是指涉於君與臣的互動。故 此可以說，建構集權的理念型態的主題應為「君臣關係」。
可以總結說，建構集權的理念型態是為官學，並出現於三代之後，且論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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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是君臣關係，根據這樣的背景，顯然本文所要驗證的對象是為「三綱」。所謂
「三綱」，是指「謂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4。三綱所規定的君臣關係，
是臣子對於君主具有絕對的服從關係，而這是在郡縣制成立之後才建立起來的理 念型態，並一直受官方所倡導。封建制下的君臣關係則是相對的，即如孟子所言，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 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5」。絕對與相對之差別在於，絕對君臣關係下，君主 之行為不改臣子對於君主的服從義務。因此三綱與集權之間的推論關係，並不是 指三綱規定君主必須收權於上，而是規定了即便君主收權於上，臣子也需盡力配 合。
確立了建構集權正當性的理念型態，便能開展尋找對應文本的工作。我們知 道在郡縣時代中，曾經出現兩次最重要的官方確立正統思想的政策，一是發生在 漢朝，由漢武帝「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經6」，一是發生在元朝，將朱熹的《四書 章句集註》定為科舉考試的標準本7。這兩次政策也分別代表著中國兩次的思想運 動之成果，一是從春秋戰國以來的百家爭鳴，經由漢武帝接受董仲舒的建議，透 過太學和五經博士的設立，將儒學定於一尊，開啟了漢儒天人感應思想的流行；
一是從宋代開始的新儒學運動，由朱熹提出的「道統」思想獲得官方承認，程朱 理學遂成為官方學說，而後續又有王陽明發展心學。而本文已經確立了驗證對像 是為「三綱」，因此也就確立了建構集權的結構應為「人性正確選擇Æ絕對君臣關 係Æ集權」。那麼如果本文所提出的假設是正確的，則可發現到不管是在漢儒的天 人感應思想中，抑或從宋以來的程朱理學中，都具有支持「人性正確選擇Æ絕對 君臣關係Æ集權」這一結構的理念型態，而根據「動機論式客觀道德觀」的定義，
其支持的方式是為提供兩種理據：一、絕對君臣關係是一能夠客觀化的價值；二、
遵從絕對君臣關係即表示動機純正。並且所建立起來的推論關係是為：集權之為 善，乃因出於人性正確選擇，也就是遵從絕對君臣關係，因為遵從絕對君臣關係，
因此效果將良好。那麼，我們便可以從兩個問題來切入文本，一是「為何遵從絕 對君臣關係是出於人性正確選擇？」；二是「為何遵從了絕對君臣關係將帶來良好 效果？」。而本文所選擇的驗證文本，分別為這兩次思想運動的集大成者──董仲
4 朱熹撰，徐德明校點，《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註‧為政第二》，收錄於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 主編，《朱子全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第六冊，卷一，頁 81。
5 孟子，《孟子‧離婁下》，收錄於謝冰瑩等編，《新譯四書讀本》（臺北市：三民，2006 年），頁 487。
6 班固撰，《漢書‧武帝紀第六》，收錄於楊家駱編，《新校本漢書集註並附編二種》（臺北市：鼎文 書局，1983 年）第一冊，卷六，頁 212。
7 「漢人、南人、第一場明經經疑二問，大學、論語、孟子、中庸內出題，並用朱氏章句集注」， 宋濂等撰，《元史‧選舉一》（北京市：中華書局，2000 年）第二冊，卷八十一，頁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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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和朱熹的著作。
首先論述董仲舒。首先檢視董仲舒對「為何遵從絕對君臣關係是出於人性正 確選擇？」此問題的回答。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的〈深察名號第卅五〉8中有 言：「性有善端，動之愛父母，善於禽獸，則謂之善。此孟子之善。循三綱五紀，
通八端之理，忠信而博愛，敦厚而好禮，乃可謂善。此聖人之善也」。董仲舒區 分了「孟子之善」和「聖人之善」，並認為前者之善是不完全的，後者之善才是 完全的，而完成的其中一個條件是要遵守「三綱」。對此區分的原因，董仲舒在 同篇便有解答。董仲舒認為「性」是有兩面，一是「貪」，一是「仁」，也就是 善惡兩種動機，因此他認為不能說「性善」，因為「謂性已善，奈其情何」，而
「情」就是「貪」的那一面。故此他認為孟子所言「性善」，只是區別於完全沒 有「善」的禽獸，「孟子下質於禽獸之所為，故曰性已善；吾上質於聖人之所為，
故謂性未善」，而這就是「孟子之善」。而要說真正的「善」，也就是「聖人之 善」，是還需要經過教化培養的，「貪今萬民之性，待外教然後能善，善當與教，
不當與性」。由此可知，董仲舒認為按照人的本性是未全善的，要全善還需經過 外在力量的教化，而其中一個方式是遵守三綱，故此遵守三綱表示人性作出正確 的選擇。
再來從「為何遵從了絕對君臣關係將帶來良好效果？」此問題進行檢視。董 仲舒對此並非從實際效果上作回答，而是從先驗法則上作回答。董仲舒認為，由 於性未全善，因此需要外在力量的教化，故此就需要規則，如果沒有外在規則，
人便會從其所欲而以致天下大亂：「若去其度制，使人人從其欲，快其意，以逐 無窮，是大亂人倫，而靡斯財用也，失文采所遂生之意矣」9。而如何制訂出外在 規則，董仲舒則有言：「是故仁義制度之數，盡取之天」10，而其中三綱亦然：「王 道之三綱，可求於天11」。所謂「天」，董仲舒指涉的是「天道」，也就是宇宙法則。
我們知道絕對君臣關係是人事規則，因此才有效果是否良好的質疑，而董仲舒卻 是將人事規則與宇宙法則混同起來，而宇宙法則是必然的，因此便不會有效果是 否良好的質疑，也就是將「道德律」等同於「自然律」。將三綱的合理性建立在宇 宙法則上，則絕對君臣關係變成是一無法違反的規則，因此對於董仲舒而言，「為
8 董仲舒著，曾振宇注說，《春秋繁露‧深察名號第三十五》（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2009 年），
頁 262‐269。
9 董仲舒，曾振宇注說，《春秋繁露‧度制第二十七》，頁 229。
10 董仲舒，曾振宇注說，《春秋繁露‧基義第五十三》，頁 306。
11 同上，頁 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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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遵守絕對君臣關係將帶來良好效果？」這一問題並不成立，因為絕對君臣關係 就是一必然的法則，若不遵守必然導致效果不良，故人只有遵守。
而董仲舒如何將人事規則與宇宙法則混同起來，則有一番宏大的論述。董仲 舒認為天是萬物的創造者，而此創造是帶有目的的，也就是「仁」，他指出「天，
仁也。天覆育萬物，既化而生之，有養而成之，事功無已，終而復始，凡舉歸之 以奉人。察於天之意，無窮極之仁也12。」而天為了實行「仁」之目的，因此創造 了宇宙法則：「天常以愛利為意，以養長為事，春秋冬夏皆其用也13」，並且創造了 人完成「仁」之目的：「天地之精所以生物者， 莫貴於人。人受命乎天也，故超 然有以倚。物疢疾莫能為仁義，唯人獨能為仁義14」。他以天和人具有同構關係來 證明：
為生不能為人，為人者天也。人之人本於天，天亦人之曾祖父也。
人之形體，化天數而成；人之血氣，化天誌而仁；人之德行，化 天理而義。人之好惡，化天之暖清；人之喜怒，化天之寒暑；人
人之形體，化天數而成；人之血氣，化天誌而仁；人之德行，化 天理而義。人之好惡，化天之暖清；人之喜怒，化天之寒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