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開港後南北市場紡織品的進口與銷售
第二節 南部市場洋布與土布的進口與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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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南部市場洋布與土布的進口與銷售
南臺灣的紡織品市場，呈現出與北臺灣不同的風貌，臺灣南部有一些本土生 產的紡織品，像是黃梨布（鳳梨布）、番布等。這些本土製的紡織品，在南臺灣 紡織品市場所占的比例，於 1876 年的打狗海關報告中被認為足以與西洋布、南 京布一較高下，粗估兩者合計有 25％的市占率。26也就是說，外國紡織品在南臺 灣想要開拓市場，不僅得面對從大陸來的南京布等紡織品競爭，本土製作的紡織 品也無法忽視。另外，南部市場與北部市場相較，海關進口紡織品的總體輸入量 差距越來越大這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呢？本節將討論紡織品在南部市場的銷售情 形，還有南部市場的進口紡織品貿易，在開港後期發展逐漸停滯的原因。
一、南部市場紡織品的種類與數量變化
進口到南臺灣的紡織品，棉織品雖然仍占據主要的位置，但跟北臺灣最大的 不同，就是棉織品輸入量成長的比例，並未與毛織品有太大的差異。本文分別以 1866 年進口的數量為基期，檢視棉織品和毛織品在南臺灣輸入量擴張的情形，
製成圖 4-3。從圖中可以看到，棉毛織品的成長曲線，有一定程度的雷同，大致 上棉織品進口成長的年份，毛織品也同樣成長，衰退的年份亦然，兩條折線間的 差距也不太，大體上呈現出正相關的狀態。這顯示進口的紡織品中，南部市場不 像北部市場，對棉織品的需求越來越大，而顯現出同步擴張與收縮的趨勢。棉織 品始終無法突破基期 5 倍以上的成長，毛織品則僅有 4 倍左右的增幅，且自 1891 年起，雙雙陷入衰退的情形，這是什麼因素造成的呢？
26.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Ⅰ，總 259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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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3 南臺灣紡織品進口數量變化圖 資料來源：依據表 4-3 繪製
進口紡織品在南臺灣一直難以打開市場，以 1876 年打狗海關報告為例，就 談到此地沒有大量的外國紡織品貿易，棉織品市場受到南京布、黃梨布和番布等 本土紡織品的強力競爭，毛織品則因為氣候因素阻礙了大量交易的可能。271880 的打狗海關報告同樣提到，南臺灣絕對不是一個消費高品質紡織品的地方，因為 這樣的布料太厚重了，不適合在南臺灣的氣候下穿著，所以人們忽視最好的布 料，而選擇輕一點，較次等的布料，而市場就被這些布料癱瘓了，當地人覺得本 土布料便宜又好用。281884 年的打狗海關報告再次提及，棉織品和毛織品在這裡 都沒有大量被消費，棉織品受挫於人們青睞比較粗糙又強韌的家庭織品或是番人 織品，毛織品則因為這裡涼爽的氣候太短，所以銷量亦有限。29除了上述的原因 導致南部市場進口紡織品推展的困難，打狗海關報告還曾在南臺灣提到一個有趣 的現象：
27.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Ⅰ，總 258 頁。
28.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Ⅰ，總 462 頁。
29.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Ⅱ，總 66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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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居民的衣著是貧乏的，統治者對人民的穿著問題漠不關心。有一個著 名的商人，靠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從低階的苦力變成了享有富裕生活的高 階層，但他卻沒有在衣著服飾上，展現能夠讓別人可以從一堆苦力中把他 認出來的穿著。他和其他有著相同成功經驗的人一樣，都滿足於穿著跟以 前家境不好時一樣的衣服，即便他們現在很富裕。而且這些現在得到財富 的人，即便願意沈迷任何一項奢侈品，但絕不會是在衣著服飾上。因此任 何一種紡織品想要有可觀的擴張前，人們的性格和時尚風氣必需要有顯著 的改變才行。30
這則資料顯示當時南部市場的富裕階級，並不會特別想在衣著服飾上，彰顯 其身份地位的不同，導致洋布無法打開在南臺灣的市場。這是源自當地民眾穿著 之習慣，所產生對紡織品貿易的影響。綜合以上的資料，可以得知南臺灣的紡織 品，受限於價格、本身質地、氣候條件、當地人民對衣著服飾的習慣與本土布料 的競爭等因素，所以市場遲遲無法擴展，尤其是本土布料的競爭，南臺灣不僅有 大陸進口的南京布，臺灣本地生產的番布、黃梨布也構成強力威脅。也就是說外 國紡織品在南部市場比北部市場拓展更艱困之處，便是受到本地生產紡織品的壓 迫。
另一方面，以中式帆船運送到南部市場的紡織品貿易仍然持續進行。由於中 式帆船體積小，所以不受港口條件限制，可以有更廣闊的銷售範圍，不像外國輪 船只能停泊在條約港，並依賴挑夫運送進口紡織品到較遠的地方販賣，成本大幅 提高而限制了銷售市場的擴張。311886 年的臺灣領事報告就提到：
以中式帆船進口的貨物量一直都相當可觀，但因它們常在小型的非條約港
30.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Ⅰ，總 258 頁。
31.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Ⅱ，總 807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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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岸，若要統計其實際貨物量則相當困難。本地對於中式帆船進口的貨物 不課稅，且相對於外國輪船而言，它們的卸貨費用較為低廉，一般性費用 更便宜。以一般棉織品而言，這使中國貿易商可以每匹低於外國貿易商 10 c.至 20 c.的價差與之競價銷售。極大量的各式本土布料每年由對岸 以中式帆船進口，其中又以泉州為大宗。據信，光是南臺灣就消費了四十 萬匹的各式布料。32
這顯示以中式帆船進入臺灣的紡織品數量龐大，比起洋布在價格上也很有競爭 力，使得洋布在南部市場的拓展範圍受到限制。除此之外，還有一項重要的原因，
就是南臺灣的本土商人勢力似乎比北臺灣來的龐大。所謂的本土商人，不單指是 指大陸商人或是臺灣商人，而是兩者的綜合體。當時本土商人也加入瓜分洋布市 場的進口，在南部地區尤甚。1882 年的臺灣領事報告寫到：
棉毛製品的貿易現在或許可說漸漸脫離外國商人的掌握，本土貿易商派人 到香港採購，而這些人在此選購貨品，使得貿易商能隨時購買任何他們想 要的貨品，且價格還更為低廉。他們以批發或零售的方式將布料售出，且 願意接受長期的賒帳。這項商品貿易在臺灣府盛極一時，是本島南部最大 的分銷中心。33
這個現象產生之後，南臺灣的洋商不但抱怨進口紡織品市場已經沒有可觀利 益，被本土商人掌握大部分貿易，甚至退出進口紡織品的經營，34可見本土商人 在南部市場對紡織品的影響力。這也或許是自 1891 年起，進口紡織品的數量在
32.1886 年臺灣領事報告，收於“Taiwa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Reports, 1861-1960,” vol. 4, pp.
110-111。
33.1882 年臺灣領事報告，收於“Taiwa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Reports, 1861-1960,” vol. 3, pp.
194-195。
34.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Ⅱ，總 598 頁、總 977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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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關資料陷入衰退的原因之一。至於為何這個情形在北部市場沒有浮現，可能是 由於北臺灣紡織品市場成長迅速，沒有像南臺灣紡織品市場一樣，陷入停滯或衰 退，所以觀察不出這樣的現象。另一個可能的原因，則是南部市場的行郊勢力比 北臺灣來得強盛。
本土商人的勢力，從南臺灣的郊商活動中，也可以看見其對紡織品貿易的影 響力。以臺南為例，從日治初期的調查報告中顯示，當時以北郊、南郊及港郊（原 糖郊）合稱的臺南三郊中，北郊和南郊都有涉足紡織品的經營。表 4-4 是便是根 據《臺灣私法》中記載的調查資料製成，反映出臺南三郊輸入臺灣的貨品。35其 中南郊輸入的商品內容，可以看見香港洋布什貨這一項，顯示本土商人也參與了 洋布的經營，才會讓南部市場經營紡織品的洋商們倍感壓力。
至於南郊與北郊其它輸入的紡織品，像是北郊從寧波上海一帶輸入的綢緞、
花布、縐紗、哖ġġġġ，及蘇杭絲帶、江西的葛布、甚至是天津的棉花；以及南郊輸 入的漳州絲線、泉州棉布、永寧葛布、汀州條絲和來自香港的哖ġġġġ等紡織品，都 顯現出自清治前期所發展出來的區域分工依然持續進行，中國土布在南部市場的 貿易依然活絡。南郊與北郊進口紡織品的地區，延續開港前以華中地區和福建一 帶為主要貿易對象的情形，貿易範圍甚至向北擴大到天津，以南來到香港廣東一 帶。顯現在開港之後，臺灣與大陸間紡織品貿易受到洋布進口的衝擊有限。除了 臺南三郊之外，還有規模較小的諸多貨郊，如藥郊、絲線郊、布郊、碗郊等也在 臺南地區持續運作，36布郊和絲線郊同樣也是經營紡織品貿易。從擴大貿易範圍 和諸多與紡織品相關的貨郊存在來看，可能開港後臺海兩地間的紡織品貿易不但 不受影響，反而有更加蓬勃發展的趨勢。莫怪乎洋布始終把土布列為在臺擴張的 頭號競爭對手。
35.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編)，《臺灣私法附錄參考書》（東京：東洋，1910）第三卷上，頁 52。
36.卓克華，《清代臺灣行郊研究》，（臺北：揚智文化，2007），頁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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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紡織品相比，受歡迎的程度逐漸高漲。38不過，自 1881 年起灰襯衫布的進口數 量就開始陷入衰退，1868 年到 1880 年灰襯衫布的平均進口數量約有 25600 匹，
但 1881～1894 年間僅剩下 20000 匹左右的數量，減少了 20％以上的輸入量。白 襯衫布則不像北部市場，始終沒有超越灰襯衫布，這可能與南臺灣的染布業不像 北臺灣那麼發達有關。白襯衫布價格也比灰襯衫布高，或許同樣影響到其競爭 力。白襯衫布自 1879 年之後，就大致維持 10000 匹上下的輸入量，沒有太大的
但 1881～1894 年間僅剩下 20000 匹左右的數量，減少了 20％以上的輸入量。白 襯衫布則不像北部市場，始終沒有超越灰襯衫布，這可能與南臺灣的染布業不像 北臺灣那麼發達有關。白襯衫布價格也比灰襯衫布高，或許同樣影響到其競爭 力。白襯衫布自 1879 年之後，就大致維持 10000 匹上下的輸入量，沒有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