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開港後紡織品貿易的競爭與發展
第二節 東西洋布與土布競爭時期（1885～18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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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東西洋布與土布競爭時期（1885～1895）
如前所述，1884 年之前由外國進口到臺灣的洋布，以英國紡織品占絕大多 數，為英國紡織品獨霸洋布進口時期。但到了 1880 年代，日本紡織品進入臺灣 市場，此後快速成長，進一步威脅到英國紡織品獨霸洋布市場的狀態，成為新的 競爭者。由於英國紡織品與日本紡織品都是由外國進口到臺灣的洋布，因此把來 自英國的紡織品稱為西洋布，從日本輸入臺灣的紡織品稱為東洋布。從 1885 年 起，臺灣紡織品的市場正式進入三足鼎立的局面，呈現東西洋布與本地原有的土 布彼此競爭的狀態。
一、日本紡織品的輸入與數量分析
自 1881 年起，日本紡織品開始進入臺灣市場，1881 年僅有 303 匹日本棉布 從淡水海關輸入臺灣，到了 1885 年已迅速成長至 23874 匹，占北臺灣棉織品進 口數量的 14.56％，全臺棉織品進口數量的 10.36％，正式突破一成的棉織品市場 占有率，這些日本布全部都是由淡水海關輸入。1887 年打狗海關才首次輸入 5942 匹日本布，因此本文以 1885 年做為分界，來表示紡織品進入一個新的競爭局面。
根據海關檔案的記錄，日本輸入臺灣的紡織品，主要有日本棉布（Japanese Cotton Cloth），日本棉絨布（Japanese Cotton Flannel），日本縐紗布（Japanese Cotton Crape），洋紅市布（Japanese Turkey Red Shirtings）和日本毛巾（Japanese Towels）
等商品。這些商品都屬於棉織品，除了日本毛巾以「打」為計量單位之外，其他 都是用匹來計算。其中輸入量最為龐大也最重要的是日本棉布，占日本紡織品最 大比例的進口數量，其次是日本棉絨布。
從 1881 年開始有日本紡織品進口到臺灣以來，本文將其輸入的數量整理成 表 3-5。由該表可以發現，日本紡織品從 1885 年突破全臺進口棉織品 10％，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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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持續大幅度成長，1886～1891 年間，約占全臺進口棉織品的 15％～20％，1892 年瞬間上升至全臺進口棉織品的 35％，1893、94 年則大致占全臺進口棉織品的
1883 3045 3045 1.77%
1884 5519 5519 3.68%
1885 23874 23874 10.36%
1886 41569 41569 23.18%
1887 34075 5942 40017 19.39%
1888 26852 6742 33594 17.87%
1889 24916 7100 32016 16.86%
1890 16719 12722 29441 14.72%
1891 34159 10734 44893 21.20%
1892 62444 11692 74136 35.20%
1893 74520 8127 82647 39.01%
1894 125597 6282 131879 42.62%
1895 19579 3179 22758 30.26%
資料來源：《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1881～18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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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3 日本紡織品進口數量變化圖 資料來源：依據表 3-5 繪製
根據李祖基的研究，他引用 1882～1891 年臺灣淡水海關報告書中的說法，
認為東洋布輸臺數量之所以可以迅速增加，是因為日本棉布不是那種「充滿著白 粉和膠質，帶有一種光澤的表面，其幅碼不適合使用者需求的產品」，讓人一看 就知道那是外國貨的東西；而是一種質地粗糙、未經漂白，幅碼也能配合其用途 並與使用者習慣相符，完全模仿土布的棉布。41英國領事報告中，曾記載由於英 國製造的織品上過多的漿，所以難被本地消費者接受。42日本棉布則沒有這樣的 缺點，加上它很適合染色，因此廣受歡迎。蔡承豪則認為隨著北臺灣的染布業興 起，染色的方便與否，成為布料選擇的重要因素之一。白襯衫布和南京布較灰襯 衫布容易上色，但東洋布又比西洋布更適合臺灣人使用，使得這些紡織品廣受臺 灣民眾的喜愛。43上述的原因讓日本棉布輸入的數量急速成長，成為臺灣人民消 費紡織品中新寵兒。
41.李祖基，《近代臺灣地方對外貿易》，（江西：人民出版社，1986），頁 60。
42.1878 年臺灣領事報告，收於“Taiwa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Reports, 1861-1960,” vol. 2, p. 432。
43.蔡承豪，〈從染料到染紡—17 至 19 世紀臺灣的藍靛業〉，（南投：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歷史研究 所碩士論文，2002），頁 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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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1884 年的淡水海關報告則提到，日本棉布進入臺灣之後，它就流行於有 錢階層之間，日本棉布比較便宜，又有光滑美好的表面，它沒被洗過的話很容易 被誤認成絲。人們在夏天通常喜歡用日本布取代草布，而且在下雨天也會穿著日 本布來代替絲。44由此可見，日本棉布剛開始輸入臺灣，就已經受到臺灣人民的 歡迎，其受歡迎的情形不只發生在北臺灣，南臺灣也是如此。1892 年的臺南海 關報告就說：日本棉布的需求有持續上漲的趨勢，因為它便宜又耐久，應該可以 持續找到樂意購買日本棉布的人。45
總之，日本紡織品進入臺灣之後，廣受民眾喜愛，進口數量持續成長，所占 外國棉織品的輸入比例，也從最初幾年僅占個位數的比例，之後快速攀升。在 1886～1891 年間，約占全臺外國進口棉織品的 15％～20％，1892 年突破 35％，
1894 年超過 40％，成為除了西洋布之外，另一個重要的輸臺紡織品。
二、新的布品競爭局勢
日本紡織品進入臺灣之後，英國紡織品不再一枝獨秀，外國進口到臺灣的紡 織品形成東西洋布對抗的局面，而本地的紡織品，不論是從大陸輸入的，還是臺 灣本島生產的，依然保有強大的競爭力，東西洋布和土布共同分食臺灣紡織品市 場，展開新的布品競爭局勢。
英國棉織品在 1885～1895 年間，呈現先成長後衰退的現象，我們將外國總 進口棉織品數量減去日本紡織品的進口數量，得到的數字大致上就是英國棉織品 的進口數量，以此製成表 3-6。又排除因戰爭因素讓輸入量大幅減少的 1895 年，
1885～1889 的五年平均輸入量是 164603 匹，比起 1880～1884 年間的 149864 匹成 長約一萬五千匹。這顯示即使面對日本紡織品和本土紡織品的競爭，這段時期英 國棉織品仍有一定的成長，但 1890～1894 的五年平均輸入量則只剩 156144 匹，
44.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Ⅱ，總 646 頁。
45.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Ⅱ，總 977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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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遞減的趨勢。這也是首次英國棉織品在五年平均量出現下跌的情形。
表 3-6 1885～1895 年英國棉織品約略進口數量表
單位：匹（Piece）
年次 數量
1885 206621 1886 137742 1887 166414 1888 154392 1889 157846 1890 170623 1891 166896 1892 136469 1893 129189 1894 177544 1895 52456
資料來源：《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1885～1895。
不過這樣的情況，只能表示在英國棉織品在海關的輸入量下滑了，未必表示 英國棉織品的總輸入量就一定是下滑的。1886 年的臺灣領事報告這樣記載到：
以西式船舶輸入外國布料的數量減少很多，然而據本地最大的兩家輸入商說，用 中式帆船輸入的量增加了。46也就是說英國紡織品的輸入，也跟中國進口到臺灣 的紡織品一樣，開始有了由中式帆船輸入的情況產生。當年度的報告還提到，用 中式帆船運貨不需輸入稅，所以貨物比較便宜，一般而言他們支出的費用比西式 船舶少，所以中國貿易商可以比外商廉售，造成棉布貿易幾乎都被中國商人掌 握。471890 年的臺南領事報告再次寫道：「如同平常有大量的棉織品是經由中式
46.1886 年臺灣領事報告，收於“Taiwa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Reports, 1861-1960,”vol. 4, pp. 110-111。
47.1886 年臺灣領事報告，收於“Taiwa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Reports, 1861-1960,” vol. 4, pp.
11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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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船載運，這個項目完全操縱在當地人手中。」481892 年的打狗海關報告也提到，
這裡的外國商人，如同其它很多港口的商人，現在幾乎都已經不經營外國進口到 臺灣的紡織品，中國人掌握了全盤的貿易。49
這樣的情形表示，由於中式帆船不用被抽稅，所以由中式帆船運送到臺灣的 西洋布，比起由海關進入臺灣的紡織品，在價格上更有競爭力。這自然壓縮了洋 商的貿易空間，使得洋商漸漸無法從進口紡織品獲利。這種現象從何時開始發 生，並沒有一個確切可以掌握的時間，但可能在 1882 年前就已經發生了。1882 年的打狗海關報告就提到，棉和羊毛紡織品的貿易主要掌握在本土商人50的手 中，大部分是香港和汕頭人。51同年的臺灣領事報告也提到，棉毛製品的貿易現 在或許可說漸漸脫離外國商人的掌握。52上述的資料顯示，在 1882 年已經有許多 中國商人加入洋布的買賣中，分食進口洋布這塊貿易大餅，外國商人漸漸喪失在 洋布市場的獨占性，加上中式帆船不通過海關，不需要被課稅，在價格上便更有 競爭力，中國商人在擁有這樣有利的條件下，逐步削弱洋商對外國進口紡織品貿 易的掌握。這樣的情形可能隨著時間日益加遽，才會在 1892 年的資料中，出現 洋商對於經營進口紡織品的貿易感到卻步的情況發生。也就是說，此一時期中國 商人也積極參與洋布的買賣交易，並對洋商造成嚴重衝擊，形成華、洋商人彼此 在洋布市場中相互競爭的局面。
除此之外，雖然英國商人一直希望能夠增加西洋布在臺灣的銷售量，也期待 能擴大其銷售範圍，卻遲遲無法達成。紡織品的消費常侷限在條約港口附近，也 沒法獲得可觀的利益。53這種現象其實跟當時臺灣的時空背景也有關係。紡織品 要從條約港運送到臺灣其它的城鎮，通常需要靠苦力挑運過去，因為臺灣沒有運 河，少數可以航行的河川也只能通行一小段距離。雇用挑夫運送的距離越遠，所
48.1890 年臺南領事報告，收於“Taiwa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Reports, 1861-1960,” vol. 4, p. 379。
49.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Ⅱ，總 977 頁。
50.當時洋人眼中所謂的本土商人，並不特指大陸商人或是臺灣商人，而是兩者的合稱。
51.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Ⅱ，總 598 頁。
52. 1882 年臺灣領事報告，收於“Taiwa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Reports, 1861-1960,” vol. 3, p. 194。
53.黃富三等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Ⅱ，總 598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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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的運費就會累積成可觀的成本，讓洋布的售價勢必要提高，導致貧窮階層消 費不起。54因此洋商們很期待清朝政府能開闢一條鐵路，讓進口商品能便捷地以 低廉的價格運送到其它地區，否則光靠苦力一擔一擔的挑運，根本就不可能擴展 紡織品貿易的範圍，光是運輸成本就無法負荷。交通運輸的這項因素，使得臺灣 雖擁有龐大的紡織品貿易市場，但洋布的銷售卻因為沒有便捷的運輸工具，無法 有效的擴展貿易範圍，市場圈被限制在條約港附近。當這一帶的市場趨於飽和，
洋布的銷售就會趨緩。這是英國紡織品即使很早就進入臺灣市場，但進口數量成 長到一定階段之後，便開始趨緩的原因之一。正因為運輸不便，也給予中國商人
洋布的銷售就會趨緩。這是英國紡織品即使很早就進入臺灣市場，但進口數量成 長到一定階段之後，便開始趨緩的原因之一。正因為運輸不便，也給予中國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