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與展覽的論述建構與文化資本

第一節探討了博物館的文化功能、文化資本傳散政策的傳統、以及場域競爭等 概念，用以了解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的策略考量。銜接上一節象徵資本的理論來 套用至本研究對象，可得知，為了更為確立這個國家博物館典藏的行動展示之正當 性，其聲稱必須符合事實基礎，在本研究中則為「文化民主化」的實踐，因此龐畢 度中心勢必得經過策略性的規劃向大眾彰顯此作為，以發展並取得更高的象徵權 力，而他們的策略落實在展覽設計層面和移動性的賦予，本節旨在討論前者，後者 則將在下一節中探討。

有鑑於此，本研究進一步關注其文化資本傳散和知識建構的實質內容，將軸心 指向「行動龐畢度中心」的展覽，對展覽文本加以分析，從中來看官方如何透過行 動博物館實踐所宣稱之「文化民主化」理念。本節首先回顧博物館的知識權力運作 與意義建構，並在之後與 Bourdieu 對文化資本的定義和秀異感知進行辯證。龐畢 度中心聲稱其行動博物館將提供平易近人又具有藝術質量代表性的展覽，為平時 缺乏文化資源的城市帶來本館的現代藝術經典，因此，筆者視其博物館、展覽和知 識為文化資本傳散的內容群集，並以這個文化資本的傳散做為博物館正當化的目 標來理解。

博物館做為知識建構的場所

從前文已經得知公共博物館的理想原則是平等地開放給所有大眾，重新安排 分類原本屬於王室、貴族和宗教的收藏，成為一種新的監督式的文化技術，「管理 的凝視」也因此形成（Hooper-Greenhill, 1992: 167）。「展覽複合體」呼應這個概念 指出博物館生成的權力原則，支配了其展覽物件和觀看主體的位置的安排，這是為 了博物館所構建出並面對的（自由的、形式上平等的）新公眾而形成的效果（Benne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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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42）。Hooper-Greenhill 指出，博物館成為一個新的知識建構的機制，她以法 國的羅浮宮做為博物館的演化進程為證，藏品的展示分類出現新的範式之外，博物 館的功能和目標的轉變催生博物館成為一個新的機構，做為一個大眾的享有而非 私人的享受，博物館一詞也成為公民教育的認知而被接受，也使之成為民眾管理的 工具，更重要的是，形成一個文化共和的論述（Hooper-Greenhill, 1992: 172-176）。 對於博物館中的物件重新整理劃分，Tony Bennett 也在其著作中指出，博物館成為 新的再現空間（space of representation），為繼承原先價值菲淺的典藏品提供新的詮 釋文本，使之能夠被運用於符合新的社會目的，這個社會目的則建立在自由民主的 政體之下，也因此為這個物件秩序的重置形成兩個構面：知識的與治理的（Bennett, 1995a: 33）。

Bennett（1995b: 75-79）即指出，各類學科（如歷史、藝術史、考古學、生物 學、人類學等等）轉為在博物館中的論述時，並不僅僅只是將所收藏的物件排列出 來的單純展示，而是這個做為「展覽複合體」機制針對某學科類型的概念整體進行 知識部屬、經過刻意的設計在展示的同時嵌入它企圖傳達給大眾的意向進行思想 的治理，達成對社會秩序的控制。而在前文提到關於物件排序的轉變為的是組織新 的敘事，以國家歷史的主題為例，過去的論述焦點為王權的再現，對比現代則是將 共和國體制的文化資產為民眾服務的意識之具體展現，民眾作為展覽主體在此被 重新定義而獲得公民身分（Bennett, 1995a: 38）。

藉由回顧這些文獻，知識和權力兩者關係的交互作用和推進過程、目的與效果 的轉變，原本重視「珍物櫃」（cabinet of curiosities）式的罕見之物的展示如今依據 物件上的代表性（representativeness）原則重新編排，使的博物館的功能重新概念 化，成為對公眾傳授知識的教育場所（Bennett, 1995a: 39）。Hooper-Greenhill 也在 其著作中提及「去中央化」的政策概念，指出在羅浮宮確立國家博物館的典範之後，

法國陸續在巴黎外的省區設置博物館，而這個政策是出自於教育的原則，使用既有 資源與當地建立關係網絡，由羅浮宮出借早先展示過的畫作至地方美術館，並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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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人員和講師陪同前往擔任保存和詮釋的工作，而在國內的博物館網絡穩定之 後，用同樣的做法發展至歐陸其他國家，努力擴展民眾對於藝術典藏的可及性

（Hooper-Greenhill, 1992: 183-184）。

藝術博物館的展示原則，仍在某種程度上為觀眾保留藝術作品的獨特性感受，

將大師級的經典名作這種唯一性質（singularity）納入特定的分類中（Kirshenblatt-Greenblatt, 1991; 引用自 Bennett, 1995a: 43-44），也就是在美學層級的概念中，具 有最大文化功能影響力的文化貨物。然而，藝術做為文化貨物的形式之一，在上一 節也提及其教化的作用，在公共博物館的藝術展覽知識建構，Fisher 言道，「內容 都是經由理性分類組合的歷史和文化、時期和流派之教學涵義」，他認為藝術博物 館的「序列技術」（technology of series）將剝除藝術經典這樣的唯一的意義，繼而 服膺於展覽的歷史論述的順序，他指出藝術博物館的規劃使參觀者在這樣的脈絡 之下觀看作品，而這也形成觀眾秩序化的移動（Fisher, 1991; 引用自 Bennett, 1995a:

44）。

從以上觀點和上一節中的「展覽複合體」可以理解，博物館做為知識生產面和 傳散者的定位，對既有資源，即典藏品的運用和重組，在展覽中進行知識再製和灌 輸。本研究對象做為一個迷你的國家博物館實體縮影，將國家典藏置入臨時建築並 規畫完整的策展論述，筆者將之視為一個有移動能力的知識建構空間，將國家的文 化貨物運送至國內各地巡迴展出，藉由這個文化資本傳散的實踐模式，展現龐畢度 中心施行「文化民主化」的作為，建構這個文化政策的歷史傳承論述以及象徵資本 的累積，此外在這個過程當中也透過文化毛細管現象的知識合法化系統，正當化這 個博物館實踐。筆者借用以上 Bennett 的論點，在討論這個「行動龐畢度中心」以 簡易主題重新串聯著名藝術家作品視為一種展覽政治的手段之後，另一重點為博 物館展示中的意義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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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詩學、展覽政治與論述建構

若將「行動龐畢度中心」視為「文化民主化」的意義建構與傳播途徑，其展覽 便是建立在視覺事物進行傳遞，並且透過展覽策略，使現代藝術得以被巡迴城市民 眾觀看接收，並且賦予民眾觀看的權力和方法，那麼，勢必得了解龐畢度中心如何 建構所要呈現的以及如何被觀看的內容與方式。

筆者主要藉由「展覽詩學」和「展覽政治」（Lidchi, 1997）兩個概念來分析展 覽論述的再現邏輯。展覽詩學（poetics of exhibiting），意指展覽中文本的意義生產 再現系統，整合物件、文字語言、視覺客體透過內部安排、重組、並置，進而生成 有所關聯的實踐（Lidchi, 1997: 168）。筆者將之理解為博物館中展示的技術、分類 系統、空間組織、詮釋的文本和視覺技術等等（Rose, 2006: 227-251）。Lidchi（1997:

172）便舉例一些細部的展示技術，如展示櫃、開放性展示、重建、和擬仿物等等，

而不同的展示技術和技術的組合作用也造成有所差異的效果。因此本研究將會特 別關注「行動龐畢度中心」的選件機制、排序配置、主題分類、詮釋語言和空間關 係等等，來論證其如何向民眾傳達現代藝術的知識和作品蘊含的意義。例如輔助理 解的文字說明，在展覽中常以看板和標籤做為知識媒介（Lidchi, 1997: 175），以客 觀切實的語言解釋和詮釋展覽內容，使觀者不易質疑其提供的知識（Rose, 2006:

230-232）。

展覽政治（politics of exhibiting），則表示權力和知識的關係邏輯在展覽收藏和 展示的過程中被體現，因此從展覽的選件機制、詮釋角度、主題設定，也就是意味 在策展的考量中即蘊含特定的政治性目的，因此知識生產是牽涉歷史、社會、和政 治的事件（Lidchi, 1997: 185）。展覽便是在權力／知識的關係中進而生成各種論述。

「論述」（discourse）的概念為一組特殊的意義，意指「架構出事物如何被思考的 一組陳述，也指我們基於這種思考而做出的行動方式。」（Rose, 2006: 179）論述 提供了特定知識的語言，而傅柯強調知識與權力的關係，使論述並不能簡化為單純 的事實、意義或符號，而是在不同的文化和歷史語境如社會現象和制度下生成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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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系統所建構的特定主題和物件（Hall, 1997: 44-47）。而藝術也可以被瞭解為一種 論述的類型，為一種專門的知識、文化建制（cultural institution）、主體和實踐。

論 述 仰 賴 不 同 的 視 覺 與 語 言 的 影 像 、 文 本 等 等 攜 帶 的 意 義 建 構 出 的 互 文 性

（interectuality）闡釋（Rose, 2006: 179-180）。論述形構（discursive formation）則 是連結論述中意義彼此聯繫的方式，「具有同樣的目標、意指同樣的形式、支撐同 樣的策略，成為一種建制和執行的規律性和模式關係。」（Hall, 1997: 44）。而特 定的論述必須在其論述形構中才能揮發其效果，以博物館的展示為例，論述形構包 含美學的、教育的、歷史等等的論述內容，進而架構出應當被理解和規訓的運作方 式（Lidchi, 1997: 191-192）。

論述是一種再現的系統，建構知識和意義，也將使某些概念能被加以實踐（Hall, 1997: 44）。從「行動龐畢度中心」的案例來看，除了展覽依照主題設定欲建構特 定的論述之外，從上一節關於法國文化政策的內容也可推論「文化民主化」也是一 種論述的歷史生產，是由國家政策的執行才得以實施，也是一個權威來源的陳述，

因此這個論述也包含權力的滲透，從中生產出社會效果並成為一種視為理所當然 的範型。因此行動展示的展覽論述也必須符合文化民主化的論述，如此一來才能使

因此這個論述也包含權力的滲透，從中生產出社會效果並成為一種視為理所當然 的範型。因此行動展示的展覽論述也必須符合文化民主化的論述，如此一來才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