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龐畢度中心」文化正當性的展演

一、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的正當化脈絡

龐畢度中心做為國家直屬的現代美術館，基於 Bennett 的理論，其文化資本傳 散政策應當被理解為文化治理的毛細管現象策略，一方面，「文化民主化」向來是 法國文化政策的正統執行方針，另一方面，在第一章的研究背景中也指出，其行動 博物館計畫的產生便沿用國家級分館政策論述，且為龐畢度中心梅茲分館的延續，

亦顯示龐畢度中心持續在分館政策上的努力和創新，由此可見，「行動龐畢度中心」

的成立，背後蘊含國家博物館的權力宰制，而這個權力的行使必須透過正當化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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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藉由法國文化政策中文化去中央化（la décentralisation culturelle）的政治修辭，

好使民眾認同並將自己置身在因此受益的位置。

在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於 2011 年即將開幕之前，法國文化部便正式宣告這 個「文化民主化」的媒介將會把現代藝術經典帶往缺乏文化資源的民眾身邊

（Ministère de la Culture et de la Communication, 2011），而媒體也擔任了強化這個 論述的角色。在媒體的集體凝視中，常以龐畢度中心「上路」（en route/ sur la route）、

「去到你家」（chez vous）、「流動」（nomade）等等用詞形容，建構其行動博物 館為移動分館的、可親近的象徵圖像。媒體報導特別指出巡迴城市地方缺乏文化資 源的情況，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猶如甘霖，為偏遠的鄉鎮帶來文化的滋養

（Inauguration du Centre Pompidou Mobile, 2011），從而正當化其介入地方的作為。

「行動龐畢度中心」首度在 Chaumont 正式開展並展開兩年巡迴，當時的總統 Nicolas Sarkozy 偕 同 當 時 文 化 部 部 長 Frédéric Mitterrand 以 及 教 育 部 部 長 暨 Chaumont 市長 Luc Chatel 出席開幕儀式（2011 年 10 月 13 日），表現出政府對這 個文化政策實踐的重視，並成功引起國內大眾以及巡迴城市民眾與國內外媒體的 注意。國家博物館的公共性和教育定位因為實體移動而得以被展示，除了巡迴城市 本身，也擴散至國內各地，博物館文化功能的施展也隨著每檔展期的推進更加細緻；

藉由政治場域與博物館場域的跨界合作，持續累積龐畢度中心引領的分館模式之 象徵權力。

龐畢度中心做為實踐者的身分，其官方也無時無刻擔任重要的正當化任務：龐 畢度中心館長 Alain Seban 在其第五階段 Le Havre 的官方新聞稿（Le Centre Pompidou, 2013a: 5）中提到其行動博物館的特殊性，在「行動龐畢度中心」內，「人 們將見到藝術品的原作真跡，這也是博物館的定義，在今日虛擬世界的時代，真跡 在博物館內的呈現以及參觀博物館的親身經驗是無可取代的。」¹，這點是此行動

1 原文如下 « D’abord, des oeuvres originales. C’est la définition même d’un musée. Je fais le pari que l’œuvre originale reste irremplaçable à l’ère du virtuel et que rien ne peut remplacer la visite du musé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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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的推廣中最常出現在相關宣傳和媒體報導的重點，時常伴隨行動博物館將展 出的典藏品之創作者名號，Braque、Picasso、Matisse、Calder、Léger 和當代藝術 家 Olafur Eliasson、Daniel Buren 等等，每每出現在每期展覽及即將開幕的報導中

（非官方新聞媒體可參見附錄四）。藉由提供大師級的文化資產，表現這個文化資 本傳散實踐的難能可貴，也令「行動龐畢度中心」充滿話題性，同時也乘載了其正 當化的意圖。

除了將展覽核心聚集於本館典藏藝術作品上，龐畢度中心也顧及到目標觀眾 的背景：此行動博物館將要服務的主要對象，鎖定那些文化資產相較巴黎有限的城 市的民眾，因此，龐畢度中心預設他們大多尚未培養出參觀博物館的慣習。來自首 都巴黎的龐畢度中心本身就帶有藝術層面的象徵權力，並且獲得史上第一座把典 藏名作真跡展示在臨時建築物裡的「行動博物館」之象徵資本。為了營造更親近大 眾的形象以及增添話題性和提高吸引力，龐畢度中心在 2011 年年報（Le Centre Pompidou en 2011/ Bilan d’Activité）中表示：

鑑於在兩個法國人當中就有一個人從沒去過博物館，龐畢度中 心行動博物館以一個巡迴馬戲團或是流動式市集般的裝置，希 冀藉由一個公共、大眾性質且富含節慶瞬時性氣氛的盛事，提 升民眾參觀博物館的意願。² （Le Centre Pompidou, 2012b: 41-43）

在 2007 年著手進行此計畫之時即定位：「行動龐畢度中心」是屬於所有國民 的，本著公眾服務的宗旨下，Seban 考量到因應不同類型參觀者的需求，關於展示 作品的詮釋媒介和呈現方法也必須要能夠符合這個新型的博物館，而找尋出一個 不同於往的新框架（une médiation adaptée），不但要能在有限的時間內令觀者明瞭 並抓到關鍵知識，還要藉此祛除人們對於參觀博物館的一些成見（Le Centre

2 原文如下 « Partant du constat qu’un Français sur deux n’a jamais été au musée, le Centre Pompidou mobile cherche à susciter l’envie d’aller au musée à travers un événement fédérateur, populaire, festif, et d’une durée limitée, à l’instar de l’arrivée dans une commune d’un cirque ambulant ou de l’installation d’une fête forai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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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mpidou, 2013a: 6），期望使參觀博物館成為地方民眾集體生活的日常經驗。如同 前法國文化部部長 Frédéric Mitterrand（Ortola, 2011）曾經表示的：「要使民眾更 能貼近藝術，必須讓藝術品有能力再度激發民眾的驚喜感、奇異感、話題性、娛樂 性和幻想」³。館方所宣稱的預設對象為較無參觀博物館習慣和機會的地方民眾

（Blain，2011），而這也將導回龐畢度中心致力於「激發各種群眾的藝術感知」

（sensibiliser tous les publics）的核心任務、透過免費且自由入場和設計上較為生動 的導覽解說，試圖吸引一般大眾和學生的注意。館長 Alain Seban 也再三表示，希 望透過行動博物館開發新的觀眾類型，尤其是那些從來沒有去過巴黎龐畢度中心 的人民，此外，從第二個城市 Cambrai 的展期開始，設置專門時段⁴ 保留給學校和 社福團體，增加不同類型民眾的可及性。秉持國家典藏應當被平等地消費可及的共 和概念，營造龐畢度中心在國內推廣藝術教育的不遺餘力，而此特定的文化資本傳 散實踐也同時做為場域競爭和累積象徵資本的手段。

龐畢度中心在其官方聲明中多次強調此一行動博物館是出於「文化去中央化」

的策略，在法國藝術期刊 Les Beaux Arts（2011）對其在第一個巡迴地點 Chaumont 的專題介紹中也提及這個概念，從主流媒體的態度可看出「文化民主化」在法國是 一個根植於社會和一般大眾的認知當中被廣為接納的既成觀念，故有助於館方正 當化的論述構建。

官方評論：成功政策的正當化論述

在每巡迴展期結束後，政府及官方傾向用參觀人次累積的數字代表，化約為政 策成功與否的檢視標準，筆者也將其視為正當化的論述，利用客觀統計資料證明其 文化政策的成就。根據龐畢度中心的官方統計資料，「行動龐畢度中心」在每個接

3 原文如下 « Dans l'approche de l'art, il faut recréer la surprise, l'extraordinaire, l'événement, l'amusement, la fantaisie. »

4 「行動龐畢度中心」開放時間的 35%專門保留給團體參觀者（Hussonnois-Bouhayati, 2014: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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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ulogne-sur-Mer

43,300 44,203

127,145

第二期 Hussonnois-Bouhayati, S. (2014: 15).

在龐畢度中心2012年年報中的統計數據表示，第一期展覽《色彩》共計有 127,145 參 觀 人 次 當 中 ， 有 17,382 人 以 團 體 預 約 參 觀 的 學 生 人 口 （ Hussonnois-Bouhayati, 2013: 18），也就是說，在前三個巡迴城市中約有七分之一的參觀者是經 由將「行動龐畢度中心」納入藝術教育的正規課程而進行的文化實踐；⁵ 在2013年 年報中顯示，第二期展覽《圓與方》共計119,794的參觀人次當中，有96,203個人參 觀者、剩下的23,591人則由團體觀眾組成，當中有17,409人為學校團體（Hussonnois-Bouhayati, 2014: 15），6182人為其他團體參觀者，換言之，學校團體參觀人數接近 參觀總人數的七分之一，如同第一期展覽的結果。兩期展覽人次246,939中，有 198,633 人 是 個 人 參 觀 者 ， 48,306 為 團 體 參 觀 者 （ 當 中 有 34,791 為 學 校 團 體 ）

5 在 Chaumont 展期，個人參觀者人數共 27,800，學校團體參觀者為 7,480 人。Plus de 35,200 visiteurs pour le Centre Pompidou mobile à Chaumont (2012, Jan 16). Le Nouvel Observateur. Retrieved 2014, April 13. From http://tempsreel.nouvelobs.com/culture/20120116.AFP4613/plus-de-35-200-visiteurs-pour-le-centre-pompidou-mobile-a-chaumon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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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ssonnois-Bouhayati, 2014: 18）。

在Chaumont的統計中，平均一日就有400名參觀人次（Plus de 35,200 visiteurs

pour le Centre Pompidou mobile à Chaumont, 2012），前法國文化部部長Frédéric

Mitterrand在第一階段於Chaumont的展期結束後即對此表達肯定。⁶ 在龐畢度中心 2011年的年報中，館長Alain Seban也提到「有些民眾對博物館是不甚熟悉的（peu familiers），他們帶著滿心好奇與想要看得更多的渴望，離開行動龐畢度中心。」

7 （Le Centre Pompidou, 2012b: 7）。在第五階段城市勒阿弗爾即將開幕前與地方 媒體Paris Normandie的訪問（Pompidou s'affiche enfin au Havre, 2013 February）時 Alain Seban表示確實「注意到有許多來自不同群體的參觀者，當中有許多人是第一 度中心行動博物館是一大成功。」原文如下 « Les chiffres parlent d'eux-mêmes. L'étape inaugurale du Centre Pompidou Mobile à Chaumont a été une réussite. ». "Plus de 35,200 visiteurs pour le Centre Pompidou mobile à Chaumont." (2012, Jan 16)

7 原文如下 « …des visiteurs souvent peu familiers des musées et qui sortaient du Centre Pompidou mobile pleins de curiosité et de désir d’en voir davantage… »

8 原文如下 « On note une réelle diversité de publics avec, pour beaucoup de visiteurs, un premier contact avec des œuvres d’art originales. ». "Pompidou s'affiche enfin au Havre !". (2013 Feb. 19). Paris Normandie.

Retrieved 13 April 2014 from http://www.paris-normandie.fr/detail_article/articles/PN-929019/hemerotheque/pompidou-saffiche-enfin-au-havre-929019#.U0uoyvmSw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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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行動龐畢度中心」展期和展覽主題的置換，巡迴城市的地方新聞小報也加入 論述正當化的行列，如 Paris Normandie、La Voix du Nord、lh et Vous、SudOuest 等 等，成為文化毛細管現象的共謀。法國藝術雙周刊 Le Journal des Arts 對「行動龐 畢度中心」的報導，便相當貼切地摘要出其正當化論述的幾個要點：

（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在法國國內數個次級城市的公共空間 駐紮三個月，目的在讓提供那些遠離博物館的群眾免費接觸國家 現代美術館重要經典作品的可能性。⁹ （Flouquet, 2011）

從中可以觀察到，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正當化論述的幾個要素為，移動策略 與能力、來自龐畢度中心的收藏且為具歷史聲望響亮以及藝術價值豐厚的作品、平 易近人的展覽策略，筆者將之理解為博物館場域中，龐畢度中心持有的特殊的文化 資本，也就是說，這些要素便是龐畢度中心投入場域競爭中的既有資本，進行象徵

從中可以觀察到，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正當化論述的幾個要素為，移動策略 與能力、來自龐畢度中心的收藏且為具歷史聲望響亮以及藝術價值豐厚的作品、平 易近人的展覽策略，筆者將之理解為博物館場域中，龐畢度中心持有的特殊的文化 資本，也就是說，這些要素便是龐畢度中心投入場域競爭中的既有資本，進行象徵

在文檔中 文化資本之流動—試論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文化民主化之實踐 (頁 94-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