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流動與觀光

本研究除了企圖揭示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內部空間的展覽論述建構和藝術 知識權力合法化的過程，以及它在文化資本傳散與提升民眾藝術感知能力等等關 於藝術教育上的實踐背後的社會意涵，筆者也欲將「行動龐畢度中心」的移動性

（mobility）所涉及的複雜層面納入討論：這個代表中央的國家文化機構和地方（如 巡迴城市、當地居民）的互動情形、因為流動而牽引出的現象，以區分出這個結合 分館和行動博物館的博物館實踐在現今社會背景的獨特性與創新意義為何，以及 就這個特殊案例討論當文化資產被賦予移動能力時，在文化資本傳散政策的毛細 管化現象顯示出哪些影響。

為了找出「行動龐畢度中心」的空間位移造成接待城市和其地景的諸多影響和 應變是經由哪些關係和特性而產生，本節進一步回顧 John Urry 的流動性概念

（mobilities），運用於探究「行動龐畢度中心」的移動性、和經過規劃性的境內遷 徙，在空間與時間的疊合之下衍生的共構效果，來處理「行動龐畢度中心」牽涉的 以下幾種面向：以國際流動展（Lai, 2004）、行動展示、臨時建築等文獻回顧，做 為本研究對「行動龐畢度中心」進行文化治理、形成觀光現象，和一套其在巡迴過 程中逐漸成形的複合關係之概念架構。

「行動龐畢度中心」的巡迴特徵

本研究企圖找出「行動龐畢度中心」的臨時建築博物館空間以及在巡迴和進駐 城市的期間所呈現的模式以及牽涉的意涵對文化資本傳散的影響。從筆者在 Boulogne-sur-Mer 的田野考察中發現龐畢度中心的行動分館為當地帶來觀光和活 絡地方文化資本的可能性和效應，筆者便假設此為行動博物館實踐形成的特定關 係類型。若以「行動龐畢度中心」在 Boulogne-sur-Mer 展期時呈現的觀光和節慶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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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為範式，「行動龐畢度中心」的到來刺激當地對現代藝術的認知結構的重新認知，

地方也希望營造出這種文化氛圍，故 Boulogne-sur-Mer 當地的文化單位紛紛將展 覽與行動龐畢度中心和主題《色彩》掛勾，以向民眾和龐畢度中心展現當地是如何 稱職地擔任接待城市的任務，參觀者和觀光客也被告知及鼓勵前去參加當地的相 關活動，平時與國家博物館沒有直接關係的地方單位，因為「行動龐畢度中心」的 出現而成立了新的互動和聯結，整個城市也因而在展覽期間呈現充滿龐畢度中心 的藝術象徵性空間。

「行動龐畢度中心」的到來如同一個馬戲團般、節慶式的亮點，城市因為它的 駐紮而讓城市擁有一個暫時性的特殊景點，城市也因此設計出許多既可以配合「行 動龐畢度中心」主題、又可以展現當地文化特色的裝置藝術，便是因流動的物件而 調整自身的最佳範例。⁴ Boulogne-sur-Mer 的案例可看出，它刺激出彰顯當地文化 的文化資本，使在地特色和既有文化的得以重新獲得民眾和觀光客注意，可初步推 論「行動龐畢度中心」的移動為當地帶來的活化和刺激可視為博物館實踐與文化毛 細管現象的文化傳散延伸，其中牽涉因文化資產物質的流動性和巡迴時間累積的 時空疊合，必須從其進駐到城市的空間和時間來觀察，才能得以側錄到龐畢度中心 行動分館介入接待城市的過程和創發出的互動關係。將此視為「行動龐畢度中心」

與城市的共構效應。而相似的模式，也有可能會在後期的巡迴城市（Libourne、Le Havre、Aubagne）中成就觀光節慶化的再現。

抱持以上從田野事實整合的認知回到「行動龐畢度中心」做為博物館的本質，

出現一值得討論的重點：它帶有移動的公開效果，原本身為博物館的公開性、所展 覽出的作品之代表性，都因為移動的能力，產生的迴響與固定建物的博物館分館

（例如龐畢度中心梅茲分館）有所不同，交織出更為複雜的時空架構。即使龐畢度 中心本身收藏國家級的經典理當屬於全法國人民、且在國內外聲名遠播，對於巡迴

4 例如，筆者在第三個「行動龐畢度中心」巡迴城市 Boulogne-sur-Mer 所見，其即利用本身漁港的 歷史，添加上現代藝術的元素，製作成城市中的裝置藝術，點綴在觀光路線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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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民眾來說，仍意識到這個具強烈的「從巴黎來的」外來者的象徵意味，而其 做為博物館正當化策略的文化傳散政策，接待城市的選擇也將是其正當化論述的 考量之一，兩者間的接觸和合作產生的共構效果將會對之有所影響。

有鑑於此，「行動龐畢度中心」在選擇駐紮城市的時候後，勢必要評估共構的 效果，如此一來城市扮演的「接待」（host）角色也相對重要，若與之串聯的論述結 合得當，讓在這段期間的地方民眾和觀光客獲得與以往不同對城市的認識和經驗 感受，行動博物館進駐城市前和開展後的差異和產生的文化能量也將使得這個文 化傳散政策的正當性得以強化。故「行動龐畢度中心」在選擇進駐城市之時，勢必 按照一套評估機制，例如顧及各個城市本身的特色以及參考候選城市提出相關配 合的文化展演計畫，以及當地當時既有的節慶和活動。巡迴城市做為文化資本接受 面的角色，其本身的條件和配合國家文化政策的意願，將使「行動龐畢度中心」的 移動論述和實踐，產生更複雜的效應。

以下筆者借用當代學者 John Urry 之流動社會學理論，來看移動本身的張力，

藉以了解「行動龐畢度中心」的移動特質在時空中所產生的複雜性，來探討「行動 龐畢度中心」的巡迴城市在地展演現象與共構效果。

二、移動策略的施展

John Urry 在《流動性》（Mobilities, Urry, 2007a: 7-8）歸納過去「流動」（mobile/

mobility）一詞包含的概念主要分為以下四大類型：首先，流動性是指移動的事物 或是「能夠移動的」（capable of movement）事物，「移動」儼然成為物件和人的「特 性」（property）；第二，流動性可以代表「群眾」（mob）的移動，這種移動需要有 規劃的管理以防範群眾情緒聚集而引發的混亂情況，例如朝聖、遊行、儀式等等；

其三，流動性也包括人在社會階級與身分上的變動，涉及社會垂直關係的晉升或是 貶低；第四，移民和時段性的地理位移也囊括在流動性的範疇內，意指人們在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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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適的生活環境時於水平面的地理轉換。針對本研究對象，筆者所借用的是 Urry 對於流動性的第一個定義類型，分析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和國家級現代藝術典 藏能夠轉移展示地點的特性。另外，除了人和物質的實體位移，Urry（2000a; 2007a）

也提到，如圖像、資訊和媒體的傳遞，以及虛擬的移動，也是流動性多樣化的內容 客體之一，而這些異質客體間的相互交混和彼此依賴，則產生種種當代的社會現象 和關係。

以往的流動性理論，多著重在以「人」的身體為主體的流動，而這種流動通常 挾帶了某種使命、責任和任務，但「物質（material）」同時也會隨著人的位移而有 意或無意地被轉移，除了具象的物件外，也包括無形的資訊、意象，透過媒體或網 路進行傳遞和交換。而筆者在本研究所要談的，也包括這兩者，因為「行動龐畢度 中心」非營利教育機構的流動，是為讓國內民眾對於藝術的公民權更加普及，進而 吸引到許多民眾的參與和關注，進而來到這個城市。這些流動的過程對社會層面和 經濟層面的都有影響力、甚至足以扭轉事物。「行動龐畢度中心」的流動性特質，

也讓它與不同城市的相遇而後創造出新的氛圍，這個氛圍是由臨時的（由於「行動 龐畢度中心」只在一個城市停留三個月）、節慶式的展演所烘托出來的。

對於人的方面來說，在此的討論也一樣不可或缺，Urry（2002: 258）強調「身 體旅遊」（corporeal travel）必然包含間歇的「實體毗鄰」（physical proximity），意 旨旅客能親身與某些景物和地點、甚至當地居民處在同一空間裡，得以現場參與某 種活動。即使現代科技足以讓人們輕易獲取資訊、圖像、畫面，身體的流動實踐在 旅遊上仍然扮演重要角色，旅客想追求的是「親身」投入的現場體驗，唯有如此才 能夠稱做曾經與旅遊目的地和當地的經歷「同時在場」（co-presence）（Urry, 2007b:

263-264; Urry, 2000b），另外，對「現場活動」的參與也是旅行者追求「同時並存」

的其中一個重要「毗鄰衝動」（compulsion to proximity）（Boden & Molotch, 1994）。 大眾對「同時在場」（copresent）的追求並未因現代科技的發達而減弱，它仍 是最優先的溝通形式（Boden & Molotch, 1994），用這個概念來解釋龐畢度中心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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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行動分館的構想：製造一個能夠親身與民眾面對面的平台比「虛擬博物館」或任 何網路中介提供的資訊來的更有吸引力，與藝術品實際接觸的經驗是無可取代的。

「行動龐畢度中心」做為在經過事先安排在特定時期和地點進行的展覽，館方預設 當地民眾將會出自於與「實體毗鄰」一樣的動機：平時由於空間距離的隔閡而無法 前往，因此當「行動龐畢度中心」來到居住的城市內或附近，當距離的障礙解除而 得以親眼看到這個別具意義的博物館以及它所提供的藝術品原作，從而提升參觀 的心理誘因，同時也成為促成非當地居民前往接待城市進行觀光實踐的一個推力。

事實上，透過人與人之間的流動而構成的網絡，解釋了人類和生活周遭組織的空間 關係，而許多社會現象就是人們受到移動的驅使而產生，為了因應這些社會現象而

事實上，透過人與人之間的流動而構成的網絡，解釋了人類和生活周遭組織的空間 關係，而許多社會現象就是人們受到移動的驅使而產生，為了因應這些社會現象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