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之展示分析
第二節 「行動龐畢度中心」第一期展覽—《色彩》L A C OULEUR
以下筆者首先從本期展覽的展示設計理念切入，釐清「行動龐畢度中心」進行 文化再製的手法和展覽取徑，為接下來剖析其知識生產系統做初步的理解。承接至 第二部分，筆者將著重於展覽中的各類型文字輔助說明和展覽空間配置：使用文本 分析以探討此期展覽論述所建構的詮釋觀點和脈絡，在這些企圖灌輸給觀者的知 識層面檢視其將現代藝術的文化符碼隱含至展覽的策略，和幫助參觀者進行解碼 和釋義的方法，展現的知識形塑權力，此外，筆者將重構「行動龐畢度中心」的展 館空間文本，配合前一部分導覽路線所形成的論述，梳理出其展覽詩學的框架，以 及其整體氛圍的呈現所部屬的再現政治。
一、《色彩》展覽的展示設計
為了實踐龐畢度中心館長Alain Seban在「行動龐畢度中心」第一期展覽「色彩」
之官方新聞稿（Le Centre Pompidou, 2011: 11）中所提及為其行動分館訂定的目標 之一——化解社會大眾對博物館「殿堂式形象」的偏見和既定印象——除了以「免 費入場」、譁眾取寵的建築外觀、進駐城市中坐落位址的選定，來營造一種開放（une impression d’ouverture）和可親近性（d’accès qui loin d’intimider）之觀感以外，展 覽設計扮演其核心角色，希望提供當地民眾與眾不同的博物館經驗，提升地方民眾 的文化實踐和擴大其接觸的藝術類型。
這也是色彩主題的選定考量，「行動龐畢度中心」將色彩視做一個獨立的個體，
選出以不同表現方式運用色彩的作品，用僅僅十四件展品串聯成一條色彩的應用 與演變路線，強調它在現代藝術中的重要功能和代表性。這些在有限的展品數量下 萃取出的龐畢度中心典藏品，在展出之時就被賦予一種「經典中之經典」的意符，
選件結果也成為一種推廣的標語，在許多宣傳和新聞媒體中，列舉展出藝術家的名 號，例如20 MINUTES在報導第三階段城市Boulogne-sur-Mer的展期時就以Picasso，
97
Braque，Dubuffet「中途停靠海邊」（font escale en bord de mer）破題，預期當時前 往北加萊海峽濱海景點la Côte d'Opale避暑的觀光客也將增加行動博物館的參觀人 次（Destombes, 2012）。
在正式進入龐畢度中心行動分館展覽《色彩》的設計理念陳述和分析以前，必 須先有以下認知：首先，如同本節開頭所述，「色彩」除了與龐畢度中心在歷史和 建築層面的連結關係密不可分，也反映行動分館的建築文本，成為展覽設計的一環；
此外，關於展品選件的前提在於藝術品安全性考量，13 「行動龐畢度中心」本期策 展人Emma Lavigne在官方宣傳短片中指出運送展品的交通工具為卡車，因此所選 出 作 品 的 先 決 條 件 勢 必 為 具 有 一 定 的 韌 性 和 強 度 ， 以 禁 得 起 公 路 運 輸 過 程
（SCÉ RÉ N [CNDP-CRDP] & Centre Pompidou, 2012a）。
本期策展人Emma Lavigne在「行動龐畢度中心」第一期展覽官方宣傳影片中，
首先強調「色彩」是一個進入藝術史領域的途徑（la porte d'entrée），透過聚焦作 品中色彩的使用，突顯藝術家運用色彩創作的各種形態，更重要的是它做為一個普 世通用的基本概念成為展覽主題，能夠拉近民眾與作品的距離，原因在於它對任何 人而言都無理解上的困難（SCÉ RÉ N [CNDP-CRDP] & Centre Pompidou, 2012a），
由此可推論，「行動龐畢度中心」建立在一個撇除文化資本門檻的設定，企圖化解 藝術品令人「望而生畏」這種排除特定階級的被動印象，進而鼓勵民眾前往以期達 到藝術教育層面的效果。
其次，Lavigne提到「色彩」在藝術史洪流中的意義，它是二十世紀現代藝術 中的一大創作關鍵要素，而就是在這個時代，現代藝術家們真正脫離傳統慣用色彩 的模式，另起更加創新自由的手法繼而解放了色彩，此宏大的「自由」（liberté）
13 有關展品安全技術性層面的補充，根據筆者與龐畢度中心所委託的文化執行單位 Le Troisième
Pôle 執行負責人（administratrice de production）Agnès Prévost 訪談紀錄，在每個巡迴階段結束後，
會將藝術品運回到巴黎龐畢度中心本館做保存檢驗和維修（筆者個人訪談，2013 年 3 月 25 日）。
此外，針對作品的保存措施，考慮到屬於油畫的展品必須放置在一定溫度和濕度的環境內，油畫將 會以可調節空間氣溫與濕度的玻璃隔板隔開，確保它們是處在與龐畢度中心同樣的保存規範下。這 個標準也同樣套用至第二期主題的展覽（SCÉ RÉ N [CNDP-CRDP] & Centre Pompidou, 2012a）。
98
特性是本次展覽中「行動龐畢度中心」最希望呈現給觀眾的層面（SCÉ RÉ N [CNDP-CRDP] & Centre Pompidou, 2012a）。
以上兩個核心理念為本期展覽選件依據，Lavigne在2011年五月法國文化部發 佈的官方新聞稿（Ministère de la Culture et de la Communication, 2011: 8）中提到另 一個重點，由展覽主題選出的十四件作品（請參閱附錄表1）擁有足以代表龐畢度 中心超過六萬件藝術收藏的子母關聯（cordon ombilical）。換言之，這些作品會馬 上令人聯想到龐畢度中心，也就是擁有代表本館的高識別度。事實上在法國新聞媒 體的宣傳中也一再強化「行動龐畢度中心」展出作品的重要性，例如在地方網路新 聞〈北方之聲〉La Voix du Nord對其的報導中引用了Lavigne的說詞：「這裡只有名 作、那些在全世界都受到歡迎、以及我們希望保留給『行動龐畢度中心』的作品。」
14（Merlin, 2012）。龐畢度中心和輿論不斷重複的宣揚無形中再度鞏固這些作品與 其創作者的藝術價值，其行動分館的象徵資本同時在每檔期巡迴展演中逐漸積累，
除了挾帶龐畢度中心和知名大師之作品的優勢文化資本，創造民眾在聯想和意會 都無困難的展覽主題，此外也符合博物館定位自身為藝術學習典範的思維，正當化 將龐畢度中心的行動分身介入地方城市的「文化民主化」論述。
回到展覽主題《色彩》，Lavigne在法國文化部的官方新聞稿中指出色彩的主 體性：
在二十世紀初，色彩獲得了在藝術表現法則中前所未見的自由，
進而成為當時前衛藝術（l’avant-garde）諸如從野獸派（le Fauvisme）
到機動藝術（le Cinétisme）、從奧弗立體主義（l’Orphisme）到新 寫實主義（le Nouveau Réalisme）、從抽象藝術（l’abstraction）到 實驗表現藝術（la performance）等各個流派的創作中心。色彩比 從前任何時刻都要是符號、題材、情感、活力、以及空間的物質 化。15（Ministère de la Culture et de la Communication, 2011: 8）
14 原文如下 « Il n'y a ici que des chefs-d’œuvre, que des pièces qui sont très demandées dans le monde entier et que nous avons voulu réserver pour le Centre Pompidou mobile »
15 原文如下 « Au début du XXème siècle la couleur s’affranchit de manière inédite des lois de la
99
從藝術史的觀點來看，色彩被賦予了比以往更為優越的地位並成為一種表現 的主題和形式。有鑒於此，Lavigne將本期展覽分為六個單元，分別呈現各個藝術 家對色彩的詮釋、靈感來源和信仰，在第一個展示帳棚內的單元為：1. 原色、黑 色與白色（Couleurs primaires, noir et blanc）；2. 色彩的遊戲（Couleurs en jeu）；
3. 單色（La couleur seule），總共有八件作品，多為油畫。第二個展示帳篷則是置 放了後三個單元：4. 自由的色彩（Couleur en liberté）；5. 流動的色彩（Couleurs en mouvement）；6. 色彩與生命（La couleur et la vie），作品形式除了油畫之外，
還有雕塑、影像以及裝置藝術，共有六件作品，並使用隔間安排作品兩兩成對，目 的在於彰顯每一對作品之間的關係、促使作品相互對話形成構聯的效果，而這種構 聯的相互輝映甚至組成了另一件新的創作。然而必須注意到的是，「行動龐畢度中 心」強調展覽重點並非放在教導民眾關於色彩運用的歷史進程和比較各畫派的風 格差異等等藝術史專業知識的生產和輸出，而是聚焦在藝術品真跡帶給觀者的直 接感受，試圖將話語權集中在作品本身與觀者的互動關係，如同龐畢度中心官方新 聞稿中一再聲稱的，在參觀之時「建構民眾的視覺性感知的凝視乃是首要目的」16
（Le Centre Pompidou, 2011: 11）。
《色彩》展覽的設計脈絡
按照策展人Lavigne的安排，在第一展示帳篷內，第一個單元首先引導觀眾將 注意力放到「原色」（des couleurs primaires），在這個單元裡的作品幾乎都使用單 一顏色但以此顏色的不同色調完成的。筆者推測，這個安排不僅是整個展覽路線的 一個概念起步，更將「行動龐畢度中心」的建築外觀（紅色、藍色、橘色、黑色）
représentation pour être au cœur de toutes les recherches des avant-gardes artistiques, du fauvisme au cinétisme, de l’orphisme au Nouveau Réalisme, de l’abstraction à la performance. Plus que jamais la couleur se fait signe, matière, émotion, énergie ainsi que le lieu de la matérialisation de l’espace.»
16 原文如下 « la priorité est d’accompagner la construction d’un regard sensible sur l’oeuvre »
100
的聯想直接代入至民眾的印象。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第一單元中的五件作品17 其 中三件油畫為靜物畫（Nature morte），使用的主要顏色分別是紅色（於第一、二 階段城市展出Henri Matisse的Nature morte au magnolia, 1941；於第二、三階段城市 展出Francis Picabia的L’Arbre rouge, vers 1912）、藍色（Pablo Piacsso的Femme en
bleu, 1944）、黃色（František Kupka的La gamme jaune, 1907），讓畫作本身的色彩
張力直接衝撞觀眾的視覺；另外兩件則是Jean Dubuffet的Papa gymnastique, 1972.
和André Cadere的Barre de bois ronde, 1974.（於第二階段城市Cambrai和三階段城市 Boulogne-sur-Mer展出），分別為乙烯塗料壓制品和上色拼裝木棍，均是由色塊拼 接而成的立體作品。Lavigne在第一期展覽官方宣傳影片提到，此展覽第一單元中 聚集了在龐畢度中心「館藏的部分重要藝術傑作」（des chefs-d'oeuvre de l'art de la collection）（SCÉ RÉ N [CNDP-CRDP] & Centre Pompidou, 2012a）。對此筆者認為
「行動龐畢度中心」對於自身的首度展出，在民眾的參觀開始之際，充分將展覽主 題「色彩」、呈現大師級作品的訴求、以及作品內容具體的靜物畫做為預設藝術入 門參觀者的接收起點等等條件揉合在一起，給予參觀民眾一個藝術解碼程度簡易 同時又富含藝術性價值和知識的開場白，同時也展示了龐畢度中心在現代藝術博 物館中的象徵性地位。
接下來的第二個單元為「色彩的遊戲」，Lavigne在宣傳影片中說到，在此主
接下來的第二個單元為「色彩的遊戲」，Lavigne在宣傳影片中說到，在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