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行動龐畢度中心」與巡迴城市的共構關係
第一節 龐畢度中心行動博物館的移動策略
本節主要目的在於澄清龐畢度中心文化資本傳散政策的移動策略為何,也為 第二節和第三節的接待城市觀察例證中提供支撐和架構,分為以下三個部分探討 之:首先,簡述「行動龐畢度中心」使用臨時建築這個突破傳統行動博物館模式(以 改裝卡車為移動載體與展示空間)的行動分館所具備的特殊性和影響層面;再者,
藉由與龐畢度中心官方人員的訪談和文獻資料,找出選擇巡迴城市的策略,而這個 策略必須用以正當化文化民主化和去中央化的政治修辭,找出龐畢度中心與巡迴 城市地方的策略聯盟;第三,用ITE的特點為檢視範疇,討論「行動龐畢度中心」
所牽涉的實踐層面,探討其在巡迴期間與接待城市交織出具有展演性的景況,做為 本研究最後剖析在這樣的文化資本移動過程達到傳散的效果在何種層次,以反思 其內部展覽牽涉的文化民主化和文化治理的相悖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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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從展示貨櫃車到臨時建築:物質與象徵
在本研究中,「行動龐畢度中心」的臨時建築在這個文化資本傳散策略的行動 中重要的環節。它除了是流動的主體,也擔任乘載文化貨物的硬體,而如同它的傳 統形式,在文獻回顧中已然點出,臨時建築本質上挾有訊息傳播的特性和能力,除 了建築的功能之外,還能夠做為一種宣示的工具和媒介(Chabrowe, 1974)。其建築 文本也具有多重的符號性意義,第四章的第一節中也討論這一點,而這些符號意義 是經由龐畢度中心行動分館計畫籌備以及兩年來的巡迴展演過程逐步建構起來形 成的論述。本小節旨在揭露其臨時建築的特殊性為何,由於它也在自身推廣和媒體 報導中,扮演重要的角色:著重於其形式和材質打造的趣味外觀、行動展示技術的 突破、以及擔任本館執行文化民主化的意象;同時,它也是與 ITE 形式上最不同的 地方,故值得深入探討。
「行動龐畢度中心」展覽策展人 Jean-Paul Ameline 在訪談一開始提到,在法 國,龐畢度中心並非唯一啟用行動展示手法的博物館(筆者個人訪談,2013 年 6 月 12 日),「移動博物館」1(Musée Mobile, MuMo)同樣於 2011 年成立,同樣抱持 著將藝術帶到地理較偏遠的地區、縮短物質空間的隔閡(見圖 5-1-1)。行動展示的 主要功能在於接觸與開發新的觀眾,「游牧的結構」(les structures nomades)自 1947 年由美國發明的「博物巴士」(muséobus)以來並不是新的思維(Le Centre Pompidou, 2013b: 16-18)。龐畢度中心發想且延續於這些前者的脈絡,將行動博物館以臨時建
1 MuMo 為美國建築師 Adam Kalkin 所設計,發想人為 Ingrid Brochard,主要客群針對兒童(6-12
歲),展示內容為專門為貨櫃空間而創作的當代藝術作品,參與藝術家有 Daniel Buren(其作品也有
出現在「行動龐畢度中心」)、Paul McCarthy、Ghada Amer、Maurizio Cattelan、Claude Lévêque、
Florence Doléac、James Turrell、Nari Ward…等,除了法國國內以外,也前往歐洲其他國家(比利時、
義大利)和非洲國家(貝南、喀麥隆、象牙海岸)(Le Centre Pompidou, 2013b : 50-51)。MuMo 於 2011 年度的法國國際當代藝術博覽會(Foire Internationale d’Art Contemporain, FIAC)揭開序幕,
地點為巴黎的植物園(Jardin des Plantes)(2011/10/13-10/19)和杜勒麗花園(Jardin des Tuileries)
(2011/10/20-10/23),之後轉往國外展出至 2012 年 6 月(參考自法國文化廣播電台 france culture http://www.franceculture.fr/evenement-le-musee-mobile.html,最後瀏覽日期:2014 年 4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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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取代車體而又堅持非如國際流動展(ITE)借用當地既有的空間,它創造新的空 間形式,轉換行動博物館最初的樣貌但承繼其教育和文化傳遞的精神,更顯著的是 與法國文化政策文化民主化的脈絡結合,並技巧性地具現化龐畢度中心本館建築 企圖呈現「可變動的」、「希望成為大眾喜愛的場所」(revendiquait un lieu populaire)
2 等等設計概念,使用同樣的語彙和設計構想推陳出新、透過不同的解決方法製作 卻仍然可以直接辨識。如此一來,「行動龐畢度中心」便能創造出自身的論述權(如 馬戲團、流動市集的節慶表象),取得無可替代的象徵地位,再度向國人和場域競 爭者彰顯龐畢度中心的能力、技術和使命。
圖 5-1-1. 「移動博物館」(Musée Mobile, MuMo)
註:位在貨櫃上方的作品為〈紅兔子〉(Red Rabbit),創作者為 Paul McCarthy。
資料來源:圖片擷取自新聞 Trelcat, S. (2011 Oct. 19). L’art prend la route. Les
Inrockuptibles.
Retrieved February 23, 2013http://www.musee-mobile.fr/img/presse/revue/2011-10-19@LES_INROCKUPTIBLES.pdf
從上一章的討論中,可得知「行動龐畢度中心」的建築文本在視覺上具有呼應 巴黎本館的歷史,且與兩期展覽主題在策展上的理念軸心產生共鳴,從而使「行動 龐畢度中心」的論述有更加深遠的歷史語境和邏輯。此外,憑藉相當具有現代感且 辨識度高的外型,建構出自身主體的鮮明形象,塑造出其特有的角色功能和意象:
2 在巴黎周報 Les Inrockuptibles 的報導中,比較 MuMo 和「行動龐畢度中心」時,提到「其忠實遵 循本館的精神」« L’esprit reste fidèle à la maison mère qui dès 1977 "revendiquait un lieu populaire". »
(Trelcat,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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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降低藝術和博物館與一般民眾之間的藩籬、以趣味號召文化實踐參與、並帶來馬 戲團般譁眾取寵的節慶氛圍等等。在每檔巡迴時間的堆疊,「行動龐畢度中心」的 建築造型儼然成為一個巨大的活動招牌,展示國家級博物館執行地方藝術教育的 投入程度,在巡迴當地展覽文宣的設計也是簡化「行動龐畢度中心」的鳶形結構作 為推廣的主視覺(見圖 5-1-2 至圖 5-1-4),3 整體營造出獨特且鑑別程度顯著的特 展。因此這也能夠視為一個流動性的變化,從物質層面出發,建築本身即具有移動 性質,其承載與醞釀的訊息也一併隨著新聞媒體流轉,化為眾多實體的影像、圖片、
文本,甚至,這些資訊被放置在交通載具上,成為宣傳的利器,其能動性和影響力 也隨之激升(見圖 5-1-3)。
圖 5-1-2.「行動龐畢度中心」Le Havre 檔 期文宣
註:此文宣也刊登在地方小報 LH &
vous (2013 年二月至四月)
。資 料 來 源 : Le Havre 官 方 旅 遊 網 站
http://www.lehavretourisme.com/agenda-
complet-havre/centre-pompidou-mobile,FMANOR0760005325.html
取 得時間 2013 年 1 月 7 日。圖 5-1-3.「行動龐畢度中心」Aubagne 檔 期廣告
註:Aubagne 地方巴士,攝於 Aubagne 火車站前。
資料來源:筆者自攝,拍攝日期 2013 年 8 月 20 日。
3 如圖 5-1-2 至圖 5-1-4 所示,每個巡迴檔次的展覽主視覺為不同的配色的相似設計,製造屬於不
同城市的「行動龐畢度中心」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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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攝影 Stéphane Klein
資料來源:圖片擷取自 Sud Ouest 網路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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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展覽空間來說,它企圖降低民眾與現代藝術和當代藝術博物館的文化距離,
以這樣的出發點,它建構出的空間也連帶影響觀者的體驗。「行動龐畢度中心」的 內部仍然使用「白盒子」的配置,但在臨時建築的空間中,民眾的觀展經驗與他們 在一般現代美術館參觀的經驗比較起來的差別,在一定程度上便是取決於這個帳 篷空間的容量限制。受訪者 H3 便表示:「通常博物館有非常多展品,時常讓我覺 得很疲累,而這邊我想只有 16 件作品...使觀展寧靜祥和,且比較沒有壓力。」
4;受訪者 H4 則認為行動博物館的展覽地點和環境,有別於與在博物館或畫廊中 舉辦。
法國文化部教育處處長(Chargé d’études au ministère de la culture)Olivier Donnat 曾經指出:「在那些文化條件較差的環境,人們不再移動,他們對前往城市 存在畏懼。」5(Fabre, 2011)。居住於這些地方的人們的文化實踐因而較大型都市 或是市中心低,這點也影響「行動龐畢度中心」的空間實踐,在此指的是其在巡迴 城市和城市中座落地點的選擇,同時,城市本身的物質環境文本也扮演舉足輕重的 角色,臨時建築勢必得將自己的位置擺放在最能接近當地群眾生活環境的地方,接 下來,筆者將會進一步闡述城市的空間和物質性與「行動龐畢度中心」的地理位置 選擇的關聯性,以及這些關係產生的論述,下一部分的重點指向行動博物館與城市 的策略聯盟與在地聚合。
4 原文如下 « Dans un musée, généralement, il y a trop d’œuvres, il y a beaucoup d’œuvres. Et c’est très fatiquant pour moi…et il y a peu de seize je crois…cela permet une découverte disant plue tranquille, moins stressante, plus sereine. »
5 原文如下 « Dans les milieux les plus défavorisés, il y a des gens qui ne bougent plus. Il y a une peur d’aller en vil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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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行動展示與城鄉移動的策略:文化資本共構
為了使文化民主化的論述能夠更加有效,巡迴城市的選擇勢必為其正當化策 略考量,將這點以 ITE 的模式來看「行動龐畢度中心」的巡迴策略牽涉的複雜布 局。「行動龐畢度中心」將自身定位為一個振興、活絡地方文化和藝術教育的行動 者(Hussonnois-Bouhayati, 2013; 2014),基於這點,綜觀六個巡迴城市原有的條件 便可發現,在選擇巡迴城市時應當參照當地既有文化與建設的程度和潛力,也就是 評估巡迴城市既有的文化資產,並非去到一個全然的文化沙漠,如此一來才有潛力 繼承「行動龐畢度中心」進駐的效應並且延續其影響。必須記得,做為公共博物館 移動分館,不只有表面上城鄉移動的關係中,實質上則仍運作文化治理的功能,可 將之理解為政府對地方的文化攏絡策略,而巡迴城市地方也將「行動龐畢度中心」
視為整頓地方文化政策的機緣,使「行動龐畢度中心」的在地化的空間實踐得以形 成,而這有賴雙方文化資本的交換、互利等關係是否能夠建立。
在法國傳媒的報導中多強調此「世上第一個行動博物館」的繽紛外觀和如馬戲 團般充滿趣味的設計,配合宣傳展覽主題和展出作品,行動分館即將前往進駐的城 市,則被描述為藝術文化資源不足的邊陲地區是如何充滿喜悅地迎接「行動龐畢度 中心」的到來。舉例來說,《巴黎人日報》(Le Parisien)關於第一個巡迴城市Chaumont 的報導中寫道:
Chaumont是一個人口只有23,000人的小鎮,坐落於一個有著鹿和 野豬的森林,...離此最近的博物館距離超過100公里。「打獵 是這個區域的驕傲,除去它,這裡就沒剩下甚麼重要的東西了」
Chaumont是一個人口只有23,000人的小鎮,坐落於一個有著鹿和 野豬的森林,...離此最近的博物館距離超過100公里。「打獵 是這個區域的驕傲,除去它,這裡就沒剩下甚麼重要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