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卡廷事件與電影的再現
第一節 卡廷事件
2010 年 4 月 7 日，俄羅斯總理普京（Vladimir Putin，1952-）前往卡廷森林
3 西方學界對於卡廷事件的研究，大約在 1990 年代之後開始蓬勃發展，尤其 2000 年後大量出版。
例如：George Sanford, “Katyn and the Soviet massacre of 1940:truth, justice and memory,”
(Routledge,2005). Anna M Cienciala, ”Katyn: A Crime without Punishment,”(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2008). Victoria Teresa Plewak, ” Katyn 60 Years On: Uncovering a Stalinist Massacre ,“(Edmonton, AB: University of Alberta Master of Arts,2000).
4 目前筆者蒐羅有關卡廷事件的文章、論著，華語多是單篇文章且撰文者以中國學者居多，國內 文章多為《愛在波蘭戰火時》影評，進一步延伸對卡廷事件的關注，足見電影的感染力，同時也 顯示國內對此事件認識有限，缺乏學術性的專書與文章。
5詳見吳紫陽，〈影視史學的思考〉，《史學史研究》，2001 年 04 期，頁 4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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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七十年前慘遭屠殺的遇難者，三天後波蘭總統夫婦率政府要員前往悼念，卻 發生震驚國際的空難事件，再度讓世人關注到波蘭這個命運乖舛的國家，以及埋 藏許久的「卡廷事件」。
「卡廷事件」代表的不僅是大屠殺的歷史，更是一連串的謊言與壓迫。1940 年春天，蘇聯內務人民委員會（NKVD）祕密殺害至少 22,436 名波蘭戰俘，其中 4,421 在卡廷森林被處決。6這大規模的屠殺行動，可說是二十世紀以來隱藏最久
6 Dariusz Tolczyk, “Katyn: the long cover-up,” The New Criterion, May 2010,pp.4-9.
7 二戰時期，西方盟國因權宜考量，拒絕公開指責蘇聯所犯罪行，此論點見諸於以卡廷事件為研 究主題的專書、學位論文及單篇文章。可參見 George Sanford,” Katyn and the Soviet massacre of 1940:truth, justice and memory,” (Routledge.2005). Anna M Cienciala,”Katyn: A Crime without Punishment,”(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8). Dariusz Tolczyk, “Katyn: the long cover-up,”
The New Criterion, May 2010,pp.4-9. Victoria Teresa Plewak,” Katyn 60 Years On: Uncovering a Stalinist Massacre,“(Edmonton, AB: University of Alberta Master of Arts,2000)
8 Victoria Teresa Plewak,” Katyn 60 Years On: Uncovering a Stalinist Massacre,“(Edmonton, AB:
University of Alberta Master of Arts,2000)、Dariusz Tolczyk, “Katyn: the long cover-up,” The New Criterion, May 2010,pp.4-9.
9 Victoria Teresa Plewak,” Katyn 60 Years On: Uncovering a Stalinist Massacre,”(Edmonton, AB:
University of Alberta Master of Arts,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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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現實政治環境讓歷史真相難以還原，但仍有不少學者致力挖掘事件真 相，2008 年耶魯大學出版的《Katyn: A Crime without Punishment 》10可視為 代表著作之一。該書作者 Anna Cienciala 為波蘭籍，十歲時與家人逃離戰火肆虐 的波蘭，畢生研究波蘭二次大戰及其後的歷史發展。11《Katyn: A Crime without Punishment 》一書 Anna Cienciala 蒐集、羅列相關檔案與文件，詳盡闡述「卡 廷事件」發生始末，揭示波蘭史的空白點。大屠殺的慘劇可視為史達林個人野心
10 Anna M Cienciala,”Katyn: A Crime without Punishment,”(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8.)
11 CBCnews〈The katyn massacre: A crime without punishment〉Anna Cienciala 的訪問稿 http://www.cbc.ca/news/world/story/2010/04/07/f-katyn-massacre-interview.html最後上網日期 2011/11/27。
12 可參見邁可．桑德爾(Michael J. Sandel)著、樂為良譯，《正義：一場思辨之旅》，臺北市：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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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三年（1919-1921），雙方各有勝負，最後簽署和平條約，劃分波蘭和蘇聯的邊 界。這場戰事加深了波、蘇之間的仇恨，同時也造成大批戰俘的死亡，不僅蘇俄 戰俘死於波蘭戰俘營，也有數量可觀的波蘭戰俘死於蘇聯與立陶宛的戰俘營。
二戰前夕英、法為防止希特勒的野心與波蘭簽署保衛條款，然而當 1939 年 9 月 1 日納粹德國進攻波蘭西境時，卻形成宣而不戰的假戰狀態，顯示英法著重 擊敗德國勝於保衛波蘭，此種心態持續到二戰結束。同年 9 月 17 日蘇聯根據《德 蘇互不侵犯條約》的祕密協定入侵波蘭東境，波蘭軍隊因收到命令避免與蘇軍交 戰，造成蘇軍迅速推進、幾乎未遭抵抗，約有 250,000 到 454,700 名波蘭士兵和 警察被蘇聯俘虜並扣押。14波蘭採取不擴大戰場、以退為進的防禦政策，讓紅軍 輕易占領東境，數萬人成為戰俘。當時蘇聯新聞指出 1939 年 10 月有將近 230,670 的波軍被俘，其中 12 名為將軍及數十萬的士兵，隨著戰線擴大，1940 年蘇軍佔 領區內的波蘭軍人幾乎被逮補並遣送蘇聯。15
根據波蘭戰俘所遺留的信件，可知當時戰俘分別被集中於斯摩克斯克東南的 科澤利斯克（Kozelsk）、Kalinin/Tver 西邊的奧斯塔什科夫（Ostashkov）以及 Kharkov 東南的斯塔洛柏斯克（Starobelsk）。「卡廷事件」除了卡廷森林外，還包括了 Kharkov 及 Kalinin/Tver 等地戰俘營，16但現今都以「卡廷事件」稱呼。
1941 年 8 月到 1942 年 9 月期間，波蘭戰俘行蹤成謎，蘇聯當局宣稱戰俘已 被釋放。1943 年 4 月 13 日，來自柏林的消息指出在蘇境斯摩林斯克（Smolensk）
北方的卡廷森林發現波蘭軍隊萬人坑。德國軍方、國際醫療委員會（Intermation Medical Commission）、德軍佔領區的波蘭紅十字會組織投入調查，指出這批波軍 大多是 1939 年 9 月蘇聯佔領波蘭東境時成為戰俘，約在 1940 年 3 月中旬遭蘇軍 遇害。17
14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D%A1%E5%BB%B7%E5%A4%A7%E5%B1%A0%E6%AE%BA 維基百科：卡廷大屠殺。最後上網日期 2011 年 9 月 24 日。
15 曾麗明，《蘇聯波蘭外交關係研究（1939-1947）》（臺北：淡江大學俄羅斯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7），頁 66。
16 Anna M Cienciala, “The Katyn Syndrome,” The Russian Review,65(January 2006),pp.117
17 Anna M Cienciala, “The Katyn Syndrome,” The Russian Review,65(January 2006),pp.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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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德國宣布卡廷萬人坑來自蘇軍屠殺時，史達林回應這種駭人聽聞、極為荒 謬的虛構，乃是德軍為掩飾自己罪行的無恥謊言，盟軍陣營的英美兩國領袖為此 鬆了一口氣，但倫敦的波蘭流亡政府總理瓦迪斯瓦夫．西科爾斯基（Wladyslaw Sikorski，1881 年 5 月 20 日—1943 年 7 月 4 日
）
並不認同這套說詞，要求國際紅 十字會能介入調查。4 月 19 日真理報刊登一則標題為「希特勒的波蘭助手」的 文章，暗喻瓦迪斯瓦夫．西科爾斯基與希特勒有所勾結。二日後史達林發電報給 羅斯福及邱吉爾，指出蘇軍為抵抗納粹德國正努力著，瓦迪斯瓦夫．西科爾斯基 的責難，足以破壞盟軍共同對抗德國的統一陣線。18擊敗德國是英美首要考量，因此邱吉爾要求瓦迪斯瓦夫．西科爾斯基承認卡 廷事件為納粹所為，遭受拒絕。1943、1944 年英、美對卡廷事件展開祕密調查，
英國證實此事乃蘇軍策動的屠殺行動，但為了維持盟軍合作立場，選擇支持蘇聯 的謊言。西方世界的媒體亦有相同立場，針對此事報導波蘭是盲目的愛國主義、
宣稱蘇聯在足夠的理由及考量不得不殺害這些戰俘，或是人死不能復生，調查對 事件毫無意義……，追根究底即是卡廷事件成為戰爭的禁忌話題，為了堅固盟軍 的團結合作，適度的犧牲是必要的。19
1944 年蘇聯收復了卡廷森林，史達林成立特別調查團重新進行調查，指出 卡廷事件來自德軍的屠殺，發生於 1941 年夏天，隨後改稱屠殺發生於同年的秋 天。戰後，紐倫堡審判中蘇聯指控卡廷事件主使者為納粹德國，要求同意蘇聯所 做調查結果，遭受拒絕；至於戰時的西方盟國們也不願再提及這件令人蒙羞的事 情。20縱使英、美兩國事後皆證實此事是蘇聯所為，但因二戰後的冷戰局勢，使 得國際情況更加詭譎多變，「卡廷事件」也就逐漸成了歷史空白點。在 1990 年以 前，蘇聯政府及人民仍堅信 1944 年 Burdenko21的調查報告—「卡廷事件」為德
18 Dariusz Tolczyk, “Katyn: the long cover-up,” The New Criterion, May 2010,pp.6
19 Dariusz Tolczyk, “Katyn: the long cover-up,”pp.7-8
20 Dariusz Tolczyk, “Katyn: the long cover-up,”pp.8
21 Nikolay Burdenko 在 1943 年被任命為特別事件調查委員會主席，著手進行卡廷事件調查並做成 報告。參見維基百科http://en.wikipedia.org/wiki/Burdenko。最後上網日期 2012 年 1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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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的屠殺行動。22
1989 年起，蘇聯的歷史學者（Natalia S. Lebedeva, Valentina S. Parsadanova, and Iurii N. Zoria 等人）開始重新調查此事。1990 年 4 月 13 日蘇聯報紙公開報導卡廷 事件是蘇聯內務人民委員會（NKVD）遵從貝利亞（Lavrenty P. Beria）及史達林的 命令，此時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 1931 年 3 月 2 日－）移交兩份關於 戰俘營的清單給當時的波蘭總統沃依切赫．雅魯澤爾斯基（Wojciech Jaruzelski，
1923 年 7 月 6 日－），二年後 1992 年 10 月 14 日俄羅斯總統葉爾欽（Yeltsin，
1931-2007）移交關鍵檔案給波蘭政府，231940 年 3 月 5 日貝利亞寫給史達林的 備忘錄中，四名蘇聯中央政治局成員約瑟夫．史達林（Joseph Stalin，1878-1953）、 維亞切斯拉夫．莫洛托夫（Vyacheslav Molotov
，
1890－1986）
、克里門特．伏羅 希洛夫（Kliment Voroshilov，1881－1969）、阿那斯塔斯．米高揚（Anastas Mikoyan，1895-1978）簽署命令，處決關押在戰俘營內的波蘭民族主義者及反革命分子。24 這份公開處決波蘭戰俘的文件成為最佳證據，隱藏七十年之久的卡廷真相，終於 沉冤昭雪。
二戰期間，蘇聯政府擔心波蘭戰俘成為一大包袱，既損害蘇軍人力、物資，
又得擔心戰俘反抗，最好從肉體上徹底消滅、永絕後患。貝利亞針對槍決波軍戰 俘提出報告，獲得史達林批淮。並非所有戰俘皆被殺害，決定命運的關鍵在於 NKVD 的一連串審問、背景調查及政治立場，自 1939 年 10 到 1940 年春天，戰 俘被詢問是否有親屬留在西方、是否願意加入紅軍、加入在法國的波蘭軍隊等，
根據答案解讀為間諜、蘇軍敵人或是伙伴，成為處決依據。一般而言，低階的士 兵多數被釋放或納入紅軍，高階將領及知識份子則被槍決。25
根據蘇聯檔案，1940 年 4 月 3 日到 5 月 19 日期間，共有 21,857 名波蘭戰俘
22 Anna M Cienciala, “The Katyn Syndrome,” The Russian Review,65(January 2006),pp.118。
23 Anna M Cienciala, “The Katyn Syndrome,” pp.118-119。
24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D%A1%E5%BB%B7%E5%A4%A7%E5%B1%A0%E6%AE%BA 維 基百科—卡廷大屠殺，最後上網日期：2012 年 1 月 8 日
25 曾麗明，《蘇聯波蘭外交關係研究（1939-1947）》（臺北：淡江大學俄羅斯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7），頁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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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殺。14,552 人來自俄羅斯的三個主要戰俘營，包括：科澤利斯克營（Kozelsk）
4,421 人、斯塔洛柏斯克營（Ostashkov）3,820 人、奧斯塔什科夫營（Starobelsk）
6,311 人；其餘的 7,305 人來自白俄羅斯和烏克蘭西部的拘留所。26槍決的行動從 1940 年春天開始執行，一批又一批的戰俘被送到槍決地點，受刑者的個人資料 被確定後，接著被拷住雙手帶進封閉小房間內，進入房間後受害者會立刻從後腦 被槍殺，槍聲則被機器噪音掩蓋。隨後屍體從對門搬出，轉移到等候著的卡車上，
送到掩埋處。27
拘留在科澤利斯克營（Kozelsk）的戰俘被大規模屠殺於卡廷森林；斯塔洛柏 斯克營（Ostashkov）的戰俘在哈爾科夫內務部的內部監獄被殺害，屍體掩埋在皮 亞季哈特卡村；奧斯塔什科夫營（Starobelsk）的警官則被殺害於特維爾（Tver）
內務部內部監獄，屍體掩埋在梅德諾耶。關押在烏克蘭和白俄羅斯監獄中的波蘭 戰俘殺害後，分別被掩埋於庫洛帕蒂和比基夫尼亞。28這些遭屠殺的波蘭戰俘包 括高階軍官、官員、知識分子、飛行員……社會精英，對波蘭而言是相當慘痛的
內務部內部監獄，屍體掩埋在梅德諾耶。關押在烏克蘭和白俄羅斯監獄中的波蘭 戰俘殺害後，分別被掩埋於庫洛帕蒂和比基夫尼亞。28這些遭屠殺的波蘭戰俘包 括高階軍官、官員、知識分子、飛行員……社會精英，對波蘭而言是相當慘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