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卡廷事件與電影的再現
第二節 導演 Andrzej Wajda 與《愛在波蘭戰火時》
導演是電影的主宰，想深入剖析、評論一部電影，就需掌握導演的立論及思 維，每個鏡頭下往往隱藏著導演個人的想法，無論是刻意或不輕易。評論影片的 能力之一，就是取決於對導演背景、立場的了解，29唯有如此才能看到比影片表 象更多的訊息，深度地閱讀電影。
波蘭導演大師安德烈．華依達（Andrzej Wajda，1926 年 3 月 6 日—）為波蘭 電影學校創辦人，同時也是波蘭電影學派中最早也是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被 譽為「波蘭電影的騎士」和「波蘭電影之王」。30具有高度歷史意識的華依達曾 說要拍攝一部描述卡廷事件的電影，將歷史真相告訴應該要知道卻不知的波蘭年 輕一代，312007 年上映的《愛在波蘭戰火時》即是代表之作。
父親是波蘭軍官，母親則是烏克蘭中學教師，出生於知識份子家庭的華依達 從小深受父母影響，然而幸福的日子卻中止於戰火。1939 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 發，父親參戰後即下落不明，母親為負起生計而努力工作。由於父親死於卡廷事
29周樑楷，〈由小「見」大：影視媒體與宏觀歷史的教學〉，頁 72-88
30 世界電影研討--Andrzej Wajda。
http://ctl2.tnua.edu.tw/blogs/worldcinema/%e8%98%87%e8%81%af%e8%88%88%e6%9d%b1%e6%a d%90%e6%96%b0%e9%9b%bb%e5%bd%b1/andrzej-wajda/ 最後上網日期 2012 年 1 月 6 日。
31 CBCnews〈The katyn massacre: A crime without punishment〉Anna Cienciala 的訪問稿，參見 http://www.cbc.ca/news/world/story/2010/04/07/f-katyn-massacre-interview.html 最後上網日期 2012 年 1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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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的慘痛記憶，以及二戰以來波蘭所受的苦難，讓華依達特別關注波蘭歷史與政 治，畢生電影作品多以波蘭的國家命運、民族精神為題材，尤其重視二戰以來波 蘭的發展。32以敏銳、不妥協的態度，呈現波蘭政治與社會變遷，華依達的電影 可說波蘭歷史縮影。
1946 年熱愛藝術的華依達進入克拉科夫（Krakow）的藝術學院（Fine Arts Academy）學習繪畫，畫作題材充斥著美好事物悖離現實生活經驗，與現實的矛 盾符合政府當局的文化政策，隨著 1948 年政黨更嚴密的控制，藝術喪失了藝術 該追尋的未來，華依達選擇離開，前往羅茲（Lodz）的電影學院。在藝術學院的 三年歲月中，是華依達生命中相當重要的時期，在這裡華依達學習藝術、談論藝 術和用藝術角度思考，對往後的日子影響深遠。33
1950 至 1954 年，華依達在亞歷山大．福特（Aleksander Ford）門下開始學 習電影導演學，看過法國前衛派導演費南雷傑（Fernand Leger）的《機械芭蕾》
（Ballet Mecanique）後視野大開，深受啟發。341954 年起，華依達著手拍攝著名 的「戰爭三部曲」－《一代人》（A Generation，1955）、《地下水道》（Kanal，1957）、
《灰燼與鑽石》（Ashes and Diamonds，1958）呈現二戰以來波蘭反納粹、反蘇聯 的血淚歷史。
1955 拍攝的《一代人》以 1943 年的華沙為背景，一群年輕工人加入反納粹 組織，協助猶太人逃難。1957 年的《地下水道》延續上一部電影，導演試圖探 尋華沙起義失敗的原因，並展現波蘭人民爭取獨立的英勇情操，藉由此片也讓觀 眾瞭解到歷史真相—原本被包圍的德軍因蘇軍突然停止攻擊，導致德國反撲、波 蘭軍隊潰敗。35《地下水道》刻畫出 1944 年華沙起義的最後幾小時，一群波蘭
32 〈An Interview with Andrzej Wajda〉pp2。
33 〈Andrzej Wajda about himself〉http://www.wajda.pl/en/o_sobie.html最後上網日期 2012 年 1 月 6 日。
34 詳見《愛在波蘭戰火時》中文官方網站導演介紹 http://katyn.swtwn.com/dir.htm。最後上網日 期 2012 年 1 月 6 日。
35http://ctl2.tnua.edu.tw/blogs/worldcinema/%e8%98%87%e8%81%af%e8%88%88%e6%9d%b1%e6%
ad%90%e6%96%b0%e9%9b%bb%e5%bd%b1/andrzej-wajda/世界電影研討--Andrzej Wajda 最後上網 日期 2012 年 1 月 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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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份子正奮力抵抗德軍的進攻，蘇軍袖手旁觀默許德國對波蘭人民的殺害。影 片中可看見被炸成廢墟的城市，抵抗者被迫逃亡於暗無天日的汙臭下水道，呈現 出抵抗者的絕望，刻畫了戰火殘酷。1958 年的《灰燼與鑽石》描繪第二次世界 大戰的最後一天，混雜了迷網、激情、憤怒…等情緒。德國宣布投降，波蘭舉國 慶歡，而共黨勢力成為當權者，地下游擊隊試圖挽回祖國，右派與左派的對立，
釀成波蘭人自相殘殺的悲劇。36
《一代人》（A Generation，1955）、《地下水道》（Kanal，1957）、《灰燼與鑽 石》（Ashes and Diamonds，1958）以波蘭歷史為主軸，為波蘭二戰以來所遭遇的 悲壯，寫下慘烈的一頁，雖是早期代表作，卻奠定華依達在當代波蘭電影的重要 地位。透過影片華依達再現歷史、揭露歷史真相，具有強烈的批判意識，2007 年拍攝的《愛在波蘭戰火時》更是秉持一貫作風，在「戰爭三部曲」的基礎上，
拉長時間軸從 1939 到 1945 年，刻畫二戰時期的氛圍，揭露被埋藏已久的歷史真 相，可說是集大成之作。
《愛在波蘭戰火時》或者翻譯成「卡廷事件」更為貼切，是華依達改編波蘭 作家安杰伊．穆拉茲克（Andrzeja Mularczyka）的原著小說《Post Mortem》，再 加上父親為「卡廷事件」受害者的自身經驗，揉合而成的歷史影片。電影背景為 二次大戰期間，波蘭慘遭納粹德國與蘇聯瓜分，以一對波蘭軍官夫妻為主軸，帶 出久藏多年的謊言與真相。
善用象徵手法的波蘭大師華依達，電影呈現極具戲劇張力。影片一開始層層 迷霧籠罩，搭配憂傷、淒涼的背景音樂，營造出尋求歷史真相就像置身撲朔迷離 的濃霧之中，憂愁的樂音彷彿訴說著即將上演的悲劇。迷霧散去，分隔在橋兩側 的人民，神情驚恐、無所適從，藉由一座橋就傳神地表達出波蘭人進退兩難的困 境。
整部電影採順敘手法，關鍵年代則用字幕呈現，然而重要的「卡廷事件」卻
36http://www.amazon.com/Andrzej-Wajda-Generation-Criterion-Collection/dp/B0007989ZW/ref=sr_1 _1?ie=UTF8&qid=1325853148&sr=8-1 Andrzej Wajda: Three War Films (A Generation / Kanal / Ashes
& Diamonds) 最後上網日期 2012 年 1 月 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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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跳過，透過卡廷名單的公布，緊接是粹納德國與蘇聯的政宣短片，營造出卡 廷事件的撲朔迷離，難以辨明真偽，唯有抽絲剝繭方能洞察真相。部分了解並堅 持揭露真相的波蘭人民，艱苦對抗著強權壓迫，不僅個人在威權下顯得微不足 道，就連國家命運也操控在他國手裡，無情地訴說著波蘭悲劇性的歷史。直至結 局才透過安德烈的日記回到 1940 年春，卡廷森林正上演著蘇聯主導的屠殺，無 需言語、令人顫慄的真相，無疑為整齣電影做了最佳詮釋，更讓戲劇張力達到最 高點，同時呼應刻意被掩埋的真相終能沉冤昭雪。
作為一個歷史影片，《愛在波蘭戰火時》有許多層面值得探討。「卡廷事件」
的官方說法，揭露出「歷史事實」難以尋求，尤其是被刻意隱藏、當成政治宣傳 更是如此。隱藏真相伴隨而來的則是謊言，面對謊言選擇沉默或反抗，著實令人 為難。受難家屬當然有強烈動機反抗，一般大眾是否具有道德勇氣去揭露，還是 選擇為活著而妥協。然而在批評這群沉默者的同時，更應該要檢視的是什麼樣的 政權與壓迫，造成歷史事件的扭曲。此部影片不僅揭露血淋淋的歷史真相，同時 卡廷事件的真偽、伴隨而來的謊言，以及威權壓迫下個人如何堅持歷史事實，勇 敢對抗暴力。情節的鋪陳、劇中的對白，衝擊著觀眾去思索歷史事實、歷史記憶 與道德勇氣。
歷史會留下痕跡，記憶將帶領人民去認知史實。「卡廷事件」可說是波蘭歷 史記憶中，永遠無法抹滅的傷口，華依達透過影片揭露歷史事實，著墨受害者家 屬在此事件中所展現的強韌生命力，以及對強權謊言的抵抗，呈現「卡廷事件」
對波蘭個人、家庭，乃至於整個社會的影響，藉由電影成功喚醒觀眾對這段史實 的重新認知與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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