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相與詮釋
第三節 大屠殺的歷史張力
《愛在波蘭戰火時》電影核心即是揭露一樁大屠殺的歷史真相—再現「卡廷 事件」，透過鏡頭回到「歷史現場」，觀眾扮演旁觀者的角色，彷彿親眼目睹發生 在 1940 年春天卡廷森林中上演的屠殺行動。
隨著安德烈的日記，緩緩將觀眾帶入電影情節，波蘭戰俘正輾轉被遣送到斯 摩林斯克。當卡車行經森林時，除了整片樹林，竟發現挖土機正忙碌地翻土，還 在疑惑之際，突然光線一亮車門打開，顯然已抵達終點站，詭異的是這次並非所 有戰俘一起行動，將軍獨自下車前往看似突兀的建築物，整個場景透露著不尋常 的詭譎氣氛，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脫掉皮帶進入屋內，將軍突然掙扎欲 往外逃離卻被強行扣押住，視線所及地面有模糊血漬，抬頭一看紅色牆上掛著大 大的史達林畫像，蘇軍核對身分、確定資料屬實後，雙手反綁被帶到空無一物的 屋內，只見牆壁佈滿了血跡，「碰！」的一聲將軍倒地。屍首從小窗移出，愕然 發現卡車上早已載滿了屍體，潑了水的地板留下洗不清的血跡，下一個要處決的 戰俘又被送入密室，劊子手就這樣不間斷地重覆扣板機的動作，開槍、潑水、搬 屍體…殺人成為機械式的行為；另一批的戰俘被直接送往森林深處，脖子及雙手 綁上繩子，再從腦後開槍，森林中充斥著「碰！碰！碰！」的槍聲，土坑裡躺滿 了屍體，視線所及是慘不忍睹的景像，恐懼油然而生，令人不寒而慄。
影片的渲染力遠超過文字記載，導演花了近 10 分鐘再現卡廷事件，參考現 存的史料拍攝出讓人震憾的屠殺經過，片尾以字幕交待了整個卡廷事件：
「1940 年 4 月到 5 月間，蘇共中央政治局授權內務人民委員會（NKVD）共 處決了 21,857 名在押的波蘭人民，包括軍官、警察、間諜、政府官員、資本家、
高知識分子等各類仇視蘇維埃制度的死敵。其中，在卡廷森林處決了 4,421 人。
1992 年 10 月 14 日，俄羅斯國家檔案館將有關密檔正式轉交波蘭，真相方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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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二戰期間，在納粹德國統治下，至少有 650 萬波蘭人喪生。」
在沉痛的聲樂中，電影畫下句點。影片所呈現卡廷大屠殺的歷史張力，並未 隨著電影落幕而停止，反而啟發深刻的反思。歷史不會重演，但往往類似的歷史 事件卻一再上演，大屠殺的歷史並非僅只「卡廷事件」，還有亞美尼亞大屠殺、
南京大屠殺、希特勒屠殺猶太人、盧安達種族屠殺等，何以慘絕人寰的屠殺會重 演，人類難道沒有記取教訓？電影《A 級控訴》有段台詞「你知道希特勒當年怎 麼說服他的將領屠殺猶太人的計畫可行？…誰還記得亞美尼亞大屠殺？」或許就 是最好的解答。
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大屠殺的歷史不能遺忘，因此需要不斷地喚起世人的記 憶，以達「”Never Again” is Now」。對此，陳登武有深刻且精辟的分析：
「通過『Never Again』的語彙所喚起的記憶張力，正是所有那些探討大屠殺 文章的問題之源泉。『Now』則代表永恆的現在，期待任何一個時刻點的『現在』，
都不要重複出現曾經有的悲劇。既然『Never Again』的語彙具有喚起記憶的張力，
於是各種曾經有過的大屠殺悲劇勢必不斷地被重複『再現』或『述說』，這就表 現了這個詞句的矛盾性與深刻性。換言之，沒有不斷地喚起世人注意，大屠殺的 歷史不容易真正被理解或徹底反省；但是不斷地『述說』的『Now』，卻又一直 在人們面前『再現』那個被期待能夠永遠成為過去的惡夢。」34
華依達以影像刻畫出大屠殺的歷史，鏗鏘有力地為那段「沉默的歷史」發出 血淚控訴，即便獨裁者意圖顛倒是非，歷史真相永遠不該被遺忘，正如喬治．桑 塔亞那（George Santayana，1863-1952）著名的警句：「那些不能銘記過去的人 註定要重蹈覆轍」35唯有積極面對歷史、正視歷史悲劇，深刻地檢討與反省，才 能真正達到「”Never Again” is Now」的境界。
同時「卡廷事件」某種角度可視為一個國族沉重的集體記憶，透過災難凝聚
34陳登武，〈一場大屠殺與人民的記憶─以 Atom Egoyan 的電影「A 級控訴」為中心〉，《興大歷史 學報》，第 17 期，2006。
35關於喬治·桑塔亞那（George Santayana,1863 年～1952 年），參看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9%94%E6%B2%BB%C2%B7%E6%A1%91%E5%A1%94%E4%BA%9 A%E9%82%A3 維基百科，最後上網時間：2012 年 3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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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心力與認同感。「德國歷史家 Jorn Rusen 稱大屠殺是最極端的『災難性危機』。
他認為大屠殺事件『被經驗』之後，隨即進入『記憶』，而『記憶與歷史意識相 互建立了緊密的聯繫…』辯證大屠殺的歷史，從而建立歷史意識，正是所有走過 相同地苦難歷史的民族的共同期待」36可見這部電影對導演，乃至於波蘭民眾而 言意義非凡，無怪乎上映時全波蘭掀起「卡廷熱」，國族意識透過「大屠殺」而 獲得更大的凝聚與「我族」認同。
《愛在波蘭戰火時》結合了「歷史真相」及「真實情感」，令電影具說服力 與真實感。影片中歷史真相、歷史記憶與道德勇氣三者構成緊密結合，透過將軍 夫人、塔奇歐、Agnieszka 等角色塑造出以道德勇氣捍衛歷史記憶的可貴形象，
這些歷史記憶是構成歷史真相的重要元素，同時也是還原波蘭歷史與凝聚民族意 識不可欠缺的部分，這樣的堅定信念終於讓卡廷事件水落石出。
然而，在未脫離蘇聯嚴密監控之前，波蘭的歷史書寫與國家命運依舊無法走 出被宰制的困境。從 1939 年二戰爆發到 1945 年戰爭結束，波蘭面臨的是一連串 的期待與失望：二戰前夕英法的保證成了空頭支票，二戰期間慘遭大屠殺的卡廷 事件無權調查真相，戰爭結束後國際承認作為蘇聯附庸國的波蘭政府。無論二戰 時期或戰後的波蘭都飽受侵略，身處大國壓迫與出賣，乖舛的國家命運不言可 喻。透過導演的鏡頭早已體會到波蘭處境，理解相關史實無疑加強觀賞的深度，
以知識為基礎的情感絕非無病呻吟，有情意為後盾的知識足以感動人心。
影片最後呈現導演所欲傳達的卡廷真相，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大屠殺的歷史 不能遺忘，需要不斷地喚起世人的記憶。電影結尾再現了觸目驚心的卡廷屠殺，
可怕畫面讓人不寒而慄，只求悲劇不會再重演。
36陳登武，〈一場大屠殺與人民的記憶─以 Atom Egoyan 的電影「A 級控訴」為中心〉，《興大歷史 學報》，第 17 期，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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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齣電影不僅揭露卡廷真相，電影情節鋪陳扣人心弦、引人入勝，讓筆者一 看再看、深受感動，其中歷史真相、歷史記憶和道德勇氣，權力書寫與國家命運、
大屠殺…每一個都是發人深省的問題。從感動出發，引發問題意識，乃至於理性 收集資料、建立言之有物的論述，教學現場亦是如此，需要真情流露，才能讓學 習者引發共鳴。回歸教師身分，筆者嘗試將《愛在波蘭戰火時》轉化為適宜的教 材，規劃適切的教學方法、擬定問題，把心中所受感動傳遞給學生，引導學生思 考，進一步啟發學生的歷史思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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