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海權的東望（1990-2014）

一、地緣政治的兩難

從喜馬拉雅山山脈西段和中段南側一直向南延伸到印度洋間的廣大「南亞地 區」（South Asia），由於喜馬拉雅山山脈阻隔其與亞洲地區的連結，南亞在地理上 形成一個相對獨立的地區，故又被稱為「南亞次大陸」（Subcontinent）。¹⁹⁵ 印度，

為南亞次大陸上最大的國家，人口超過 12 億，世界排名第二，僅次於中共。印度 不僅為南亞最大國，在整個南亞地區也占據了最重要的地理位置，馬漢認為，在 英國殖民印度時期，在眾多的殖民地中，只有印度最適合用來對中亞實施軍事打 擊或對俄國擴張線的前沿採取行動。陸上邊界有喜馬拉雅山的天然屏障，海上邊 界有稱霸世界的英國海軍，印度不僅能控制鄰近地區，更能扮演向中國進軍的前 沿基地。¹⁹⁶ 除馬漢論對印度的地理重要性多有論述外，根據史派克曼的學說，印 度不僅位在形塑世界格局的「邊緣地帶」（Rimland）內，且正好處於邊緣地帶的 中央，為東南亞到西南亞間的交通要衝，具有重要的戰略價值。

印度西臨阿拉伯海（Arabian Sea），東有孟加拉灣（Bay of Bengal），南部則為 廣闊的印度洋，為一三面環海的國家。然而，這樣的地理特性並沒有塑造出大力 發展海權的民族特質，自古以來，印度多數政權都是陸權政權，中世紀以來，印 度的傳統宗教禁止上層階級跨海遠遊的習俗，對印度人民「旱鴨子」的民族特性 有深遠的影響。¹⁹⁷ 除了宗教因素以外，北方邊界問題，也使印度政權不得不將目 光聚焦於陸地。19 世紀英國殖民印度後，麥金德曾言：「整個大英帝國，只有一個 地方需要隨時準備迎接戰爭，那就是印度的北方陸地邊界。」¹⁹⁸ 麥金德的這番話，

195 王文龍，《世界重要戰略地區軍事地理》（北京：國防工業出版社，2005 年），頁 45。

196 阿爾弗雷德‧馬漢（Alfred Thayer Mahan）著，一兵譯，《海權論》（The Influence of Sea Power upon History:1660-1783）（北京：同心出版社，2012 年），頁 150。

197 C. Raja Mohan , Samudra Manthan: Sino-Indian Rivalry in the Indo-Pacific（Washington, DC: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2012）,p.50.

198 Halford J.Mackinder, Eight Lectures on India（London: Visual Instruction Committee of the Colonial Office, 1910）,p.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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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露出不穩定的北方邊界對印度政權的安全至關重要。為了顧及北方安全，印度 的軍隊組織及鐵路戰略性的建設跨越了印度沙漠，沿著印度河（Indus River）從西 南向東北延伸。¹⁹⁹ 21 世紀要尋求大國地位的印度，她的優勢及劣勢仍舊受地理影 響，地理特性對印度國家發展具有宰製性的影響力。²⁰⁰ 三面環海的位置給予印度 發展海權的良好空間，但由亞洲大陸延伸出來的地理特性，卻將印度多數時間困 在陸地之上。

1562 年，來自中亞的巴布爾（Babur）攻滅印度德里蘇丹國的最後一個王朝，

建立了蒙兀兒帝國（Mughal Empire），經歷了胡馬雍 （Humayun）、阿克巴 （Akbar）、 賈漢吉爾 ( Jahangir) 、沙賈汗（Shah Jahan）等多個朝代，在最後一任統治者奧朗 則布 （Aurangzeb）時代領土範圍達到頂峰，幾乎涵蓋了整個印度半島。儘管身為 印度歷史上陸權最為強盛的統治者，但蒙兀兒帝國仍舊無法統一整個印度半島，

在征服印度南部高原上的馬拉地（Maratha）部落時遭受諸多阻礙。蒙兀兒帝國無 法一統印度半島的原因，除了地理阻礙之外，帝國內多族群、多宗教信仰的特性²⁰¹， 也造成帝國的不穩定，最終導致帝國的衰亡。長久以來，「印度次大陸」此一概念 隱含地理邏輯，彷彿印度大陸是獨立且不可分割的政治單元，²⁰² 但從蒙兀兒帝國 的歷史不難看出，要在印度大陸上建立統一的陸權強國，在地理條件及人口特質 上都有其困難性。

1876 年，印度大陸上的政治實體改名為「印度帝國」（Indian Empire），進入 英國殖民時期。現代鐵路的建置，簡化了統治難度，促進次大陸發展，印度逐漸 由各個部落被整合成為一個整體。1885 年，印度知識分子成立印度國民大會黨

（Indian National Congress），印度人治理印度、趕走英國統治者的訴求出現，印度 民族主義興起。1920 年，在莫罕達斯‧卡拉姆昌德‧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199 Halford J.Mackinder, Eight Lectures on India（London: Visual Instruction Committee of the Colonial Office, 1910）,p.114-115.

200 Robert D. Kaplan, The Revenge of Geography（New York: Random House, 2013）pp.232-233.

201 蒙兀兒帝國內有阿富汗人、阿拉伯人、波斯人、土耳其人，以及烏茲別克人等多個族群。宗教

信仰則有印度教、伊斯蘭教什葉派、伊斯蘭教遜尼派與其他宗教團體。

202 Robert D. Kaplan, Monsoon（New York: Random House, 2010）, pp.119-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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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ndhi）的領導下，展開了一系列非暴力的不合作運動。甘地在自傳中曾提及，

推廣不合作運動時，為了在北印度語、古吉拉特文及烏爾都語中尋找適合說明「不 合作」概念的詞彙，就費盡許多心力。²⁰³ 印度獨立後的第一任總理尼赫魯在其著 作〈印度的發現〉中也寫道：「有時我到了一個集會上，他們（民眾）大聲歡呼來 迎接我：Bharat Mata ki Jaiz（勝利屬於印度母親）！我出其不意地問他們，他們這 樣的高呼是什麼意思呢？誰是這個 Bharat Mata，即印度母親，他們要求所希望的 勝利又是誰？ 那時候（民眾）都不知道怎麼回應才恰當。」²⁰⁴ 由甘地及尼赫魯 的經驗看來，印度即使歷經了多年英國殖民者以英語作為官方語言的統治，但仍 保有其多民族及多語言，難以整合的特性。

1947 年，印度與巴基斯坦分治後實現獨立，以印度語及英語為官方語言，在 多民族的基礎上成立了新興的印度政府。獨立後的印度雖然大致統一了整個印度 半島，但在北方邊界上，仍舊遭遇問題。北方邊界問題，再一次成為印度政權可 否維持穩定的關鍵，新興的印度政府一時難將目光投向海洋。1947 年獨立後的印 度，在西北方與巴基斯坦存有邊界爭議，對於喀什米爾地區的歸屬爭執不休。喀 什米爾問題，有其歷史因素，1947 年 6 月 3 日印度官方發表的《英國政府關於次 大陸憲政未來的聲明》公佈印巴分治方案²⁰⁵，印度與巴基斯坦分別獨立建國。印 巴的分治造就喀什米爾的歸屬問題，喀什米爾與四國接壤：北有中共、西北有阿 富汗、西方有巴基斯坦、南方則有印度，與中亞各國只隔一條阿富汗瓦罕走廊

（Wakhan Corridor），具重要戰略地位。除戰略考量外，該地區的人口特質也使喀

203 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著，王敏雯譯，《甘地自傳：我對真理的實踐》（An Autobiography: The Story of My Experiments with Truth）（臺北：遠流出版，2014），頁 470。

204 瓦哈拉爾‧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著，齊文譯，《印度的發現》（The Discovery of India）（北 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56 年），頁 62。

205 該份聲明指出：英國在印度的政權將移交給印度繼承的自治領地。如果穆斯林人口佔多數的

地區希望單獨建國，可以建立一個單獨的自治領地。在實施分治之前，各有關省要就歸屬問題 進行表決。分治的方案最終造成印度與巴基斯坦各自的獨立，並使喀什米爾歸屬問題成為印巴

爭執的主要來源。相關資料參考：林承節，《印度近現代史》（北京：北京大學，1995 年），頁 724-725；葉建青，《冷戰後印巴關係之研究，1991-2004》（臺北：政治大學戰略與國際事務

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04 年），頁 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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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米爾成為印巴都無法捨棄的地區。²⁰⁶ 為求在喀什米爾爭端中佔有優勢，巴基斯 坦 1954 年開始與美國結盟，獲得美國的資金、武器裝備等軍事援助。

美國基於冷戰需求建立的美巴軍事同盟，造成了印度的緊張，1955 年，試圖 平衡美巴的印度與意圖南下印度洋的蘇聯一拍即合，建立了緊密的關係，印度尋 找到冷戰另一強權的援助。自此之後，印度不論在外交、經濟或軍事領域上，都 受到蘇聯影響。²⁰⁷ 在「美巴」與「印蘇」抗衡的架構下，1950 年代末期，印度不 僅在西北邊界上要面對美巴軍事同盟，在東北邊界上也開始與中共產生諸多紛爭，

1962 年的中印邊界戰爭不僅使原先「中國人和印度人是兄弟」（Hindi-Chini bhai-bhai）的中印關係變成「再見了，兄弟」（Hindi-Chini bye-bye）²⁰⁸，也使中共 與巴基斯坦之間的關係更為緊密。尼赫魯政府領導下的印度，在地緣政治上陷入 美國、巴基斯坦及中共的包圍之中。

印巴為爭奪喀什米爾地區主權，在 1948 年、1965 年及 1971 年三度開戰，1990 年代開始更陷入核武競爭。1999 年夏天，雙方又在喀吉爾（Kargil）地區爆發軍事 衝突，但在雙方領導人的克制下，衝突並未進一步惡化。近年來印巴雙方雖然在 邊界問題上多所克制，但 2001 年印度國會遇襲事件與 2008 年孟買（Mumbai）連 環恐怖攻擊，都與巴基斯坦有關，²⁰⁹ 印巴邊界問題現今依舊為影響印度國家安全 的重要因素。除了在西北方要面對關係惡劣的巴基斯坦，擔憂巴基斯坦情報處（Inter Serivices Intelligence Directorate, ISI）的滲透，東北方信奉共產主義的毛派遊擊隊

206 以穆斯林教徒及印度教徒為主。

207 Ashok Kapur, India- From Regional to World Power (India in the Modern World)（New York:

Routledge, 2006）,pp.17-19.

208 Sergey Radchenko, “The Rise and Fall of Hindi Chini Bhai Bhai,” Foreign Policy, September 18, 2014,＜http://www.foreignpolicy.com/articles/2014/09/18/china_india_history_frien dship_nehru_mao＞.

209 陳牧民，〈南亞的安全困境：印巴關係的過去與未來〉，《南亞觀察》，2014 年 7 月 10 日，

＜http://www.southasiawatch.tw/detail/78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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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oist Naxalites）²¹⁰ 也令印度政府備感威脅。此外，印度控制的喀什米爾地區：

「查謨‧喀什米爾邦」（Jammu and Kashmir State），人口多數為穆斯林，邦內時而 出現的分離運動若是成功，也恐會引爆骨牌效應，造成邊界地區的不穩定。

印度歷史學家卡瓦拉姆‧瑪達瓦‧帕尼卡（Kavalam Madhava Panikkar）影響 印度海權發展深遠，1949 年，帕尼卡撰寫了〈印度與印度洋〉（India and the Indian Ocean）一文，論述印度發展海權的重要性。帕尼卡指出，古印度在其沿海的霸主

毛派遊擊隊〉，《南亞觀察》，2013 年 12 月 31 日，＜http://www.southasiawatch.tw/detail/599/43 ＞；“Maoists looking at armed overthrow of state by 2050,” The Times of India,March 6, 2010,＜

http://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india/Maoists-looking-at-armed-overthrow-of-state-by-2050/ar ticleshow/5648742.cms＞；〈印度毛派襲擊汽車造成多人死傷〉，《BBC 中文網》，2010 年 5 月 17 日，＜http://www.bbc.co.uk/zhongwen/trad/world/2010/05/100517_maoist_attack.shtml＞；時宏遠，

〈印度左派的紅色天空〉，《新浪新聞》，2009 年 4 月 17 日，＜http://news.sina.com.cn/w/sd/2009- 04-17/091017629132.shtml＞。

211 Sunil Khilnani, “India as a Bridging Power,” in Prasenjit K. Basu and Brahma Chellaney, eds., India as a New Global Leader（London：Foreign Policy Centre, 2005）,pp.1-15.

212 Gurmeet Kanwal, “Defence Doctrine: facing up to war on two fronts,” Centre for Land Warfare

212 Gurmeet Kanwal, “Defence Doctrine: facing up to war on two fronts,” Centre for Land Warf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