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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追尋之路——童年及學習歷程

三、 夏曼‧藍波安

夏曼‧藍波安為達悟族作家,在作品中時常提及過去的學習經驗,在蘭嶼出 生、成長的他,一九七三年畢業於初設立的蘭嶼國中,以達悟族人的歷史經驗來 說,是島上第一批進入國民政府設立的中學就讀的達悟族人95

幼年時期的學習生涯如何影響夏曼‧藍波安成為作家?對此作家回憶,在國 小四年級,大概是民國五十六年時,那是蘭嶼第一次開放觀光。來到島上的台灣 大學生對夏曼說:

你們的島嶼很美,民族也很漂亮,不過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夠離開這裡到台 灣唸書,最好是唸大學,唸完之後你才會發現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地方值得 你去看看。96

夏曼‧藍波安,幼年時名為齊瓦格,他在蘭嶼一路念到初中,一九七三年,

和同學們到大島讀高中,住在天主教教會中,在此期間他感受到神父身為白人的 優越感,以及那「無法根除的、對有色皮膚的歧視基因」97。高中畢業的夏曼‧

藍波安,放棄了保送師大的機會,他選擇前往台北,打工賺取補習費,以求「平 等」的考上大學。幾度往返祖島和大島之間,他重覆咀嚼煎熬的滋味,因為尊嚴 而拒絕保送師大,所以才有這一連串的艱辛試煉。在台北流浪的四年後,也就是 一九八○年,終於考上了淡江大學法文系,這放在當時錄取率二九‧二五%的年

95 參考蔡友月著作:「(1969)蘭嶼國中在紅頭試辦,只收前三個部落的學生。次年國中在椰油正 式設校,招收全鄉的學生,1972 年產生第一屆畢業生。」蔡友月(2009)。《達悟族的精神失序:

現代性、變遷與受苦的社會根源》。台中:聯經出版事業公司。頁40。

96 夏曼‧藍波安〈只有海浪最愛我〉《印刻文學生活誌》。前引書。頁 33。

97 參閱《大海之眼》第三章〈航海在迷惘中〉。夏曼‧藍波安(2018)。《大海之眼》。新北市:印 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股份有限公司。頁 110-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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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因為書裡沒有海的韻律。』 」https://www.mingweekly.com/culture/archiandinterior/content-3339.html (摘錄時間:2020.06.17)

100 夏曼‧藍波安〈只有海浪最愛我〉《印刻文學生活誌》。前引書。頁 33-34。

101 夏曼‧藍波安〈這個民族的語言就是詩〉《印刻文學生活誌》。前引書。頁 38-39。

102 夏曼‧藍波安(2014)《大海浮夢》。台北市: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頁 83-89;同時可 參考邱珮瑄(2018)。《邊緣之境:華文創作中的凝視聲響到生命記憶》。台北市:萬卷樓圖書股份 有限公司。頁 10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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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傳統,時刻學習領受達悟的語言;接著一九九九年,作家的第一本長篇小說

《黑色的翅膀》問世,內容描述四位主角不同的人生際遇;二○○二年和二○○

七年分別出版《海浪的記憶》及《航海家的臉》,這兩本散文集皆書寫自己和祖 父輩的集體海洋記憶;二○○九年《老海人》夏曼同樣以海洋為主角,書寫社會 價值中評判的兩種達悟人;二○一二年《天空的眼睛》則是描寫海洋與族群、原 漢以及祖孫之間的故事;二○一四年《大海浮夢》,紀錄的是二○○五年作家的 航海冒險旅程;隔年出版《安洛米恩之死》,呼應《老海人》開篇〈安洛米恩的 視界〉,書寫的是達悟學子對於學校教育、傳統文化的掙扎和感觸;二○一八年 出版的《大海之眼》,則可視為作家對自身成長歷程、心境變化的一部自傳。夏 曼‧藍波安在各種文體的書寫中鋪陳了相關的海洋傳統知識,並傳達出對於回歸 的心志和自身文化之認同。

在第一本作品取得族群的自我詮釋權後,之後或以小說或以散文描寫海洋民 族的共同記憶,並以海洋文學為終身志業:

我於是說,我繼續在西太平洋的蕞爾小島默默寫作,直到來世。103 第二節 作家們對寫作和語言的觀點

現今原住民文學主要以漢語書寫,此點在前文已論述過歷史脈絡;但台灣原 住民族多達十六族,在原住民文學作品中除了漢語,仍可見到各族的族語;族語 呈現的書寫方式通常有兩種:羅馬拼音或漢字拼寫。

作家胡金男分析兩種書寫方式,認為漢字拼寫並加入註腳較易為讀者接受,

羅馬拼音則利於建立作家自信,但胡金男作家仍對此兩種表達方式感到不安:

「有時候,我覺得徬徨,不知道什麼才是最好的表達方式。」104

103 夏曼‧藍波安《大海之眼》。前引書。頁 268。

104 胡金男:「用漢字拼音寫母語,再加註腳的作法,是挺麻煩的,或許用這種方式,別人比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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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金男不安的心情,一部份源於台灣社會大眾對於原住民文學、原住民文化 的不了解,一部份則來自於對自身族群年輕一代的族語能力式微感到徬徨。這樣 對於作品中族語呈現方式的困惑,顯示的是台灣社會對於原住民族群文化的陌 生。此種社會情景亦可由夏曼‧藍波安的言論中窺見一二:

我在寫第一篇小說時,的確把許多有關的寓言傳說拿掉了,就是耽心別人 看不懂,怕漢人怎麼也無法進入,還好,錦發說這是評論家也有責任,應 該自我鞭策在了解原住民文學之前,也應該先了解他們的文化和社會。105

作家的言論說明了兩件事:一、評論者必須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文化和語言,

才能理解原民文學、進而正確評論。二、作家在寫作初期,並未有足夠信心,此 點顯現當時台灣社會接受度和原民相關文化知識的薄弱層面。

瓦歷斯‧諾幹過去曾以柳翱、瓦歷斯‧尤幹等筆名發表文章,漢語文章中有 部分以自身母語──泰雅語表達;過去曾任台灣時報副刊編輯的許振江,針對瓦 歷斯,諾幹以族語表達的文章,表達困擾:

過去,我編台時副刊時,瓦歷斯‧尤幹的文章就叫我大傷腦筋,有些用母 語表達的,我看不懂,相信讀者也都看不懂,其實他自己的族人也未必都 懂。106

一直到二○一八年,瓦歷斯‧諾幹談到自己過去以柳翱為筆名出版的《想念

接受,如果用羅馬拼音直接以母語表達,最大的好處是可以建立我們的自信心。有時候,我覺得 徬徨,不知道什麼才是最好的表達方式。現在的孩子都接受漢化教育,說、讀母語的確都有困難 (略)」。〈傾聽原聲:台灣原住民文學討論會〉《文學台灣》。前引書。頁 80。

105 參考夏曼‧藍波安的發言。同上註。頁 88-89。

106 參考許振江的發言。同上註。頁 7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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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107詩集,此作品將母語和口傳故事以現代詩形式呈現,作者特別對於族語 運用有特別的感觸:

我也嘗試把我們的母語放進去,那種形式我很喜歡,而且把母語放進詩 裡,還可以豐富台灣詩的語言,但結果反而是閱讀者產生了障礙,變成我 們需要去做註解。這正好也反映了整個台灣四百年史,占台灣族群大多數 的漢人,接觸台灣原住民各族至少也有幾百年歷史,即便如此,到了一九 八○、九○年,他們依然不熟悉台灣原住民的語言(孫大川:現在也還是 啊)。對,所以那時我們作為一個文學作家會很焦慮,到底要用怎樣的方 式,讓更多數的台灣人理解,去了解我們的語言和文化是什麼。108

瓦歷斯‧諾幹認為使用族語寫作可以「豐富台灣詩的語言」,沒想到卻反而 增加了讀者的閱讀障礙,孫大川亦曾表示對於讀者的理解程度亦抱持憂心的態 度:「我一直認為語言是一種工具,如果文字書寫對我們有限度的話,那對漢人也 一定有限度,所以要怎樣使用、讓讀者了解語彙及其象徵意義,才是真的困難。

109」這樣的憂慮自一九九二年至二○一八年從不間斷,足以見得台灣環境經過三 十年變遷,社會大眾對於原住民族的不熟悉仍使得原住民作家們充滿無力感。

一般讀者會因作品中的不同語言產生隔閡,然部分專業讀者、評論者和對閱 讀報有開放態度的讀者們,或許會有不同的領受;筆者認為,原住民作家們將各 族族語置入作品中,或是刻意在句法上呈現族語、日語等,反而能更有效凸顯其 思想;理想的情況下,讀者在閱讀期間因語言、結構不熟悉之故,必須停下和思 考,這樣的行為能在文字之間形成縫隙,此縫隙能擴大解讀、翻譯和想像的空

107 柳翱(1994)。《想念族人》。台中市:晨星出版社。

108 瓦歷斯‧諾幹〈縫補歷史之境的縫隙〉《印刻文學生活誌》。前引書。頁 36。

109 夏曼‧藍波安〈只有海浪最愛我〉《印刻文學生活誌》。前引書。頁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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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讀者藉由這個空間腦海中反倒有了畫面。如此說來,暫停並理解以後,讀者 會對創作者的背景和用意有更全面的認識,且在反覆感受的過程中,還能不斷賦 予原作新的意義和詮釋。如同王應棠所言:「對不同族群的讀者,也具有極大的吸 引力,可以從這些語詞的特殊意涵一窺族群生活世界的具體形象。110

王應棠提及的從語詞一窺族群生活世界,這樣的概念可以從吳錦發的評論中 加以詮釋:

布農族語對山裡氣候、季節變化的描寫,對動物、植物的描寫,漢文根本 無能為力,其語言之豐富,叫人瞠目結舌(略)……布農,是半農半獵的 群族,生存的領域,從海拔五百公尺到幾千公尺,他們都能適應,漢人在 創造語言時,可能根本沒到過那種地方,當然不可能有適用於這種地方的 語言。雅美族百分之七十的語言,和海洋有關係,漢人對海洋的認識非常 有限,譬如形容海浪不外是大浪、小浪、中浪,形容海洋,不外是大海,

藍色的海,雅美人對海浪分的等級之細密,就不是漢語所能及的。111

舉出語言作為例證,是表明原住民作家在書寫時,有許多關乎族群文化和語 言的描述無法以漢語替代;台灣原住民族語言系統屬於南島語系,各族群經歷時 間長河、融合不同地理環境,發展自己的文化和語言,這樣的語系差異,使得原

舉出語言作為例證,是表明原住民作家在書寫時,有許多關乎族群文化和語 言的描述無法以漢語替代;台灣原住民族語言系統屬於南島語系,各族群經歷時 間長河、融合不同地理環境,發展自己的文化和語言,這樣的語系差異,使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