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麻里溪流域部落與 Sinapayan 的形成
第一節 原初傳說與日治前期的太麻里溪流域（遠古~1931）
由移川子之藏、宮本延人、馬淵東一於西元 1930-32 年間於台灣原住民族 區域進行部落起源、家族系譜等調查並編纂成《台灣原住民系統所屬之研究》
（移川子之藏等著，楊南郡譯註 1935[2011]）一書，其中本區域則為馬淵東一 所調查與撰寫，記錄當時本區域之各部落起源故事與家族系譜，為本區域珍貴 的歷史資料；吳燕和（1993）則在西元 1963-1964 年間於本區域進行人類學田 野調查工作，並於西元 1993 年由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出版《台東太麻里溪 流域的東排灣人》一書，內詳實記錄本區域之神話傳說、宗教信仰與儀式、社 會政治組織、會所制度、部落間關係等民族誌資料，為戰後本區最詳細與全面 之人類學調查資料。
《台灣原住民系統所屬之研究》一書將本區分類為東排灣群並以溪流流域 作為區分，吳燕和更是以太麻里溪流域，作為其出版書名，定位了本區以流域 為主的區分特性。
童春發（2011：47）從對排灣族三個舊遺址地名的田野調查認為，排灣族 社會土地命名制度是重要的文化概念與特徵，除了沿用前人早已給與自然環境 資源如山岳、溪流之舊稱呼，開墾新地，也會給與擬人化之名稱，代表其對時 間與空間之想法。自然的形貌與地表上各種生物的樣態都是命名的元素，如地 形、地質、山與溪流等等，溪流與山是排灣族文化重要的環帶，排灣族的主要 聚落也常用山域或溪流流域之特點來做區分，並發展其各自聚落獨特的文化
（同上引：50）。
從《台東太麻里溪流域的東排灣人》（吳燕和 1993）、《排灣族擬人化的命 名土地制度》（童春發 2011）兩書中檢視本區域之聚落錯落散佈於太麻里溪南 北岸兩側，對照口述歷史，多數為各社遷移歷史中的地名或舊居地，例如 Cavuluvulan、Karapayan、Ciramuljan 、Sinetsung、Putong、Valjulu，另有因小 社人口數不多而遷移合併至附近大社，包含 Masili、Cinparan、Cungojor，而其 餘如 Maludep、Kaqaluan、Curucadj、Maljevur 今移住至金峰鄉嘉蘭村，非本文 所研究之地點，故簡介於此。
現今可見之大社為 Kaljatjaran、Viljauljaur、Paomuli、Tjulitjulik 則移住今金 峰鄉正興村，為本文研究地點。以下將討論這四社之遷移脈絡。
圖 3 太麻里溪流域上游部落分布圖（二）
吳燕和《台東太麻里溪流域的東排灣人》（1993：18）
圖 2 太麻里溪流域上游部落分布圖（一）
童春發《排灣族擬人化的命名土地制度》（2011：105）
一、Kaljatjaran 卡拉達蘭社
《台灣原住民系統所屬之研究》（移川子之藏 1935[2011]：372）一書中，
紀錄 Kaljatjaran 社第九代 mamazangiljan Ljavulas 之口述如下：13
本頭目家的始祖 laro-arorai 和弟弟 rangos，是從中央山脈以西，tsarisi-risi［射鹿］的石頭誕生。laro-arorai 的妻子 moakai 也是從某處的石頭 誕生的。當時所用的家號不是 geren，而是 roal-al。laro-arorai 率領部 下lalˀuan 和 palakcor 兩家的人，攀越大武山（cagaraus）到東部來了。
因為山下有巨蛇擋路，不能行進，首先由 laro-arorai 試探，繼之由 lalˀuan 前往，在巨蛇擋路的地點進行 parisi（咒術），但是巨蛇不退，
最後由 palakcor 帶著活豚前往現地，進行 parisi。他把巨蛇砍成兩段，
才得以通過。這三家的人下降到太麻里溪下游的 covoluvolan，然後轉 往 pōtong 居住。因為 pōtong 的土地不怎麼肥沃，眾人遷到現在的 kalacaran 社下方，比較平坦的地方居住。某次，男人出獵時，部落遭 受了雷擊，留在部落內的人被落雷劈死了，認為此地不詳，才遷到現 在的 kalacaran 社位置定居。因為打雷的日子獵到了雲豹，laro-arorai 當夜睡覺時，夢見了 tsumas，交代他要把家號改為 geren。
另一方面 laro-arorai 的弟弟 Rangos，在 kalacaran 社成立以前，開始前 往海岸地方探查土地。他看到路上已經有 Piuma［卑南族卑南社人］ mamazangilang 與 kakitan 兩群人所組成，mamazangilang 擁有部落的土地，並且保護、領導、
管理其他的人民；kakitan 則向 mamazangilang 土地來耕種，並且接受其保護和領導。因而頭目 家（mamazangilang）是部落的領導中心，凝聚與保護著其他的平民家（kakitan）。
吳燕和（1993：75）對 mamazangilang 的解釋為：「……一個部落由若干個核心家庭聚居而 成，有一個至高的頭目 mamazangilang，他是貴族家族的世襲大宗宗子，由他統轄權部落的平 民與少數貴族。……頭目在政治上為政治首長，在經濟上是全部落人民的地主。……」
張金生（2013：74）則從排灣語意分析 mamazangilang 應為「被大家依靠且能照顧所有的人的 人」。
《台東太麻里溪流域的東排灣人》（吳燕和 1993：105-106）引述報導人宋 梅江14（Tjavalai）對 Kaljatjaran 部落起源與第十一代 mamazangiljan Patagaw 口 述皆與上述傳說故事吻合，15同為石生起源傳說，並越過大武山西側往東部行 進，途中遇見大蛇、雷擊遷村，最後落腳 Kaljatjaran 部落。兩書同時均指出，
Kaljatjaran 部落 mamazangiljan 家族祖先起源為來自 Calisilisi。
但是根據耆老宋梅江之口述故事提及，移往東部居住之領導家族為三兄 妹，分別為 Ljalualjuai、Langus、Piti，由 Ljalualjuai 留在 Kaljatjaran 部落、弟 妹繼續往東行，其妹 Piti 至 Cinparan 走不動，而創建 Cinparan 社，弟 Langus 則 繼續向南遠行到 Djumulje 建立部落。
移川子之藏與馬淵東一（1935[2011]：373-374）所記錄之口述卻無提及其 妹 Piti，記載 Cinparan 社與 Cungojor 社創始傳說，由 Cungojor 社的 Cinuvungan Roal-ai 口述如下：
最初，Cinuvungan 的曾祖母 sa-pili，從 kalacaran 社的 geren 頭目家分 離。他帶著部分的社眾前往 cinparan 創社，成為 Korongan 頭目家的始 祖。後來，從 Geren 頭目家另有名字叫做 Dumuduman 的人，也遷來，
14 Kaljatjaran 部 落 第 七 代 mamazangiljan Muni 之 弟 Gui 與 其 大 房 之 孫 女 ， 由 第 九 代 mamazangiljan Ljavulas 扶養，在 Giling 家長大。
15始祖從大岩石（岩壁 diliei）出來，設部落於 Calisilisi（陡峭之地），在 Calisilisi 的時代，洪水 氾濫，部落民眾逃到大武山頂，洪水退了以後向東西南北不同方向分散遷移，其中一支向日出 方向遷移（kacedas 東方的，日出的方向），這一支主要有三家，第一家 Luadjiat（Giling 最早的 家名）、第二家 Palaketsule（現正興村許家）、第三家 Ljaljiele（現嘉蘭村 Valiulu 部落），還有其 他家戶跟隨。從大武山下來的時候，碰到一條大蛇，通路受阻，蛇將路擋住了，由 Luadjiat 的 Ljalualjuai 帶頭開始 palisi，但是大蛇不走，繼續擋住路，再準備一頭豬（這頭豬很特別，黑白 雜色的豬，叫做 vulivulian，此豬較為神聖）再拜，由 Ljalualjuai 吩咐或是指示 Palakecule 家兄 弟二人持刀將豬劈為兩半，再將蛇一刀兩斷，砍完豬蛇之後，稍頃間，大地震動發出聲響，一 行人繼續觀察山的形勢尋覓適當的落腳處，走了很久，終於到 Tjeluveluvelu（地名），在這 Ttjeluveluvelu 沒有很久，繼續搜尋滿意的地方，發現有一處 Ljantjantjale（地形，山巒起伏不 大、不陡峭之地、丘陵地，形容詞），於是遷往該地設新部落，稱為 Kaljatjaran，不過該地地名 原來稱為 Djulinaut，之後 Djulinaut 這個名字就很少用。Ljalualjuai 一行人在尋覓適當落腳之處 時，將大武山以東沿太麻里溪直達 Liu（今嘉蘭溫泉）劃為勢力範圍，因此 Kaljatjaran 部落便 算是有此區域的管轄權。
成為 Cinparan 社頭目。因此，Sa-pili 的兒子 Sa-layan 不能成為該社的 頭目，也喪失了向社眾徵收「番租」的權力。於是，他帶了 3 戶社 眾，遷往 cungudjul，創立了 Roal-al 頭目家（和 kalacaran 社頭目家同 名）。16這是 cungudjul 社的肇始。後來從 kalacaran 社遷來一戶，從 kineralan 社遷來一戶，另外，從高雄州 Kuraluts 社遷來 4 戶，從 kochapongan 遷來 2 戶，人口開始增加了。
由上可知，Sa-pili 與 Dumuduman 同為 Kaljatjaran 社 Giling 頭目家所分出之 親族，因而 Cinparan 社、Cungojor 社皆與 Kaljatjaran 社屬同源，與宋梅江所口 述之內容，雖有世代的差異，但仍屬同源之親族。
二、Tjulitjulik 社
《台灣原住民系統所屬之研究》（移川子之藏 1935[2011]：374）所記載 Tjulitjulik 社的口碑傳說如下：
太麻里溪這個地方，最初來了 palakcor 家的人。他們先到 pōtong，然 後才轉到 kalacaran 社居住，繼而，cacalan 家的人遷來本社［coricorik 社］居住，期間曾經一度遷往 masilij，之後再回到本社來。這是創立 本社的肇始。當時有 3 個兄弟。大哥 salulun 留下來，成為 cacalan 頭 目家始祖，子孫繁衍迄今。兩個弟弟 sacokacok 和 coagai，在 masilij 時就已經和大哥分手。據傳，他們前往卑南族的 kasavakan 社［射馬 干］居住，其子孫的情形不詳。
Tjulitjulik 社最初創社先祖為 Cacalan 家的 Salulan，但據 Kaljatjaran 社第九 代 mamazangiljan Ljavulas 口述，為第四代頭目 Kulul 的外甥 Cinuvaugan，遷往
16 Kaljatjaran 社頭目家尚未改成 Giling 家名前之所用家名。
Tjulitjulik 創社；不過又提及，當時（昭和六年，約 1931 年左右） Tjulitjulik 社 是 第 九 代 Ljavulas 的 嬸 嬸 （ 名 字 叫 做 Vunung ） 在 世 時 所 創 設 ， 家 號 叫 Vavorongan（同上引：374）。
筆者認為由於太麻里溪各社地理位置相近，Kaljatjaran 社為當時人口眾多 部落，因而派遣頭目家系內親戚前往接管無後的頭目家系，管理部落事務。
部落長老陳秋輝則對 Tjulitjulik 社的創始紀錄如下：17
部落創始人是 Saulun 家名為 Cacalan，繼承順序只傳到第六代，以後 就 中 斷 （ 據 黃 太 一 與 吳 竹 志 兩 位 耆 老 言 ： 是 有 這 個 家 族 但 是 叫 Tacaljan，其先祖是從金崙富山過來打獵以後就定居於斗里斗里。因其 勢力不如介達的吉靈家族乃臣服），後來卡拉達蘭的吉靈家派第四代的 旁系 Tjamautjung 到斗里斗里重新建立新的領導中心，這是卡拉達蘭介 入斗里斗里事務的開始。所以現今斗里斗里的頭目系統是來自卡拉達 蘭吉靈家的分支系統，日治時代斗里斗里的頭目無後，Giling 家再派 第八代的旁系 Ljaiking 然後依序是 Venen→林明人（Ljavulas）→林明 輝（Cemaceli）。
筆者對照移川子之藏與馬淵東一（1935[2011]：206）當時所紀錄之系譜，
18Tjulitjulik 社頭目二度無後之後，Giling 家所派往的應該是 Vunung，19再由 Vunung 的女兒 Ljaking 接手 Tjulitjulik 社頭目家系，自此 Tjulitjulik 社頭目家系 由 Cacalan 改為 Vavulengan，也確定了與 Kaljatjaran 社 Giling 家的親緣關係。
17長老陳秋輝於 2012 年為金峰鄉公所部落核定作業訪調資料。
18 台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第二冊資料篇。
19按 Ljavulas 所 口 述 ， 第 八 代 的 旁 系 Veneng （ Ljavulas 的 阿 姨 ） 派 往 Tjulitjulik 社 創 立 Vavulengan，與 Mulukul 社的 Porongan 生 Ljakin（《台灣原住民系統所屬之研究》〈第二冊資料 篇〉：204），Ljakin 與在 Kaljatjaran 社做警察的知本社人 Cemaceli 結婚，在此之前，Ljakin 未婚 生第十代 Veneng，由 Ljavulas 收養，為 Kaljatjaran 社第十代頭目 Kui、第十一代頭目 Patagaw 之表姊妹（Kaljatjaran 社第十一代頭目口述）。因此部落長老陳秋輝所記錄之 Tjulitjulik 社傳說
19按 Ljavulas 所 口 述 ， 第 八 代 的 旁 系 Veneng （ Ljavulas 的 阿 姨 ） 派 往 Tjulitjulik 社 創 立 Vavulengan，與 Mulukul 社的 Porongan 生 Ljakin（《台灣原住民系統所屬之研究》〈第二冊資料 篇〉：204），Ljakin 與在 Kaljatjaran 社做警察的知本社人 Cemaceli 結婚，在此之前，Ljakin 未婚 生第十代 Veneng，由 Ljavulas 收養，為 Kaljatjaran 社第十代頭目 Kui、第十一代頭目 Patagaw 之表姊妹（Kaljatjaran 社第十一代頭目口述）。因此部落長老陳秋輝所記錄之 Tjulitjulik 社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