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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過去的會所與當代的青年組織

第一節 記憶中的青年會所(cakale)

本節將討論記憶中的青年會所,從過去的男子會所制度、日治時期日人輔 佐的自治會長與國民時期的山地青年服務隊等,不同時期的組織架構與任務可 以看的出來,其功能與意義上的不同:從學習生活技能、待人處事的傳統教育 場域,轉變成聽從外來殖民政府的勞動力提供組織,更是人手不足的警察機關 的協力組織。

一、舊部落時期的青年會所

太麻里溪流域中上流部落尚未遷移之前,均有設置會所,一部落一會所。

(吳燕和 1993:86)由部落耆老描述過去的青年會所制度,成員主要為男子,

男子自 13 歲後進入會所接受訓練直到結婚,離開會所前,每晚都住在集會所 內,只有吃飯是在自己的家裡吃,白天進行部落內的勞務工作,例如幫忙 mamazangiljan 的土地農務耕作、部落內公共建物(圍籬)的修建等等,簡而言 之,即是部落內部一有動靜,會所青年就要立刻前去幫忙;晚上則是用過晚餐 以後,即進入會所接受長輩的倫理訓練,群聚會所由老人隊長或祭師傳述部落 傳說故事、祭儀文化、群體倫理、禁忌故事等等。藉由敘述過去的事情,讓青 年人知道部落內部規訓,透過會所的勞務訓練、倫理教育,整合社會規訓與功 能,讓年輕人步出會所即自然成社會的一份子。Patagaw 回憶青年會所的青年 狀態:

十 三 歲 以 上 未 婚 的 青 年 , 就 要 進 去 , 結 婚 之 後 就 不 用 到 cakale 去,做急救啦、管理、協助部落,像巡守隊一樣,村 莊一有什麼動靜就是他們率先幫忙,白天上山工作,晚上若 沒有事情,便至 cakale 集會,副頭目跟長老會在裡面教導倫 理,傳承文化。(2007/06)

吳燕和(1993:87-90)與石磊(1971:34)則敘述排灣族青年會所組織,

由 16 歲以上男子所組成,婚後離開會所進入家庭;在會所內接受的訓練,有教 育的、有勞役的、有軍事的,教育由長老由閒談的方式傳述做人的道理與社會 制度;平日白天則負責部落內的公共建物修繕、上山協助農作;青年們擁有優 秀的體能,透過在山上的工作與一般的勞務,習得山林技能與訓練體力,自然 成為部落內的戰鬥力量,可維持部落內部治安與抵禦外侮。

二、會所組織運作與功能

青年會所組織,從細微的個人訓練到山上的勞務體能工作,體現了個人教 育的忍耐與恭敬長者的培育,及部落事務應當身先奮勇,以群體價值為優先的 部落教育制度。

會所的運作由 mamazangiljan 與 palakalai 為最上級監督者,底下再分 ljamaljan ( 長者 ) 與 galaingan ( 青 年 隊 長 )。 平 日 由 ljamaljan ( 長 者 ) 與 galaingan(青年隊長)執行 mamazangiljan 與 palakalai 所交代的事務,實際分 派工作與監督青年們的工作狀況;通常在會所內,年紀最輕的青年就是要負責 Maacuvungcuvung Makatsuvuηtsuvuη 以

筏灣為例,部落內部 區分為十一區,各區 皆有一個青年組織,

共有十一個。

Maacuvungcuvung 青年人,不分年 齡的青年人

Slailai Vluηvluη

Makatsuvuηtsuvuη 一區各有一個分隊

Tiavulung Kalaiηan,青年總領

Galaingan 青年隊長(2 名,

年長青年)

Tiavulung Lljamaljan 老人隊長(會所 真正的管理人,

由 Mamazangiljan 指派老年男子擔 任)

Palakalai 部落將相Kalaiηan,

石磊認為筏灣的 Mamazangiljan 有五 個,而Kalaiηan 則是 Mamazangiljan 的管 家,或是負責部落內 部公共行政事務的執 行者

Vedjek 祭師

Mamazangiljan Mamazangiljan Mamazangiljan 部落核心領導者

(資料來源:研究者整理)

然而自日本人進入後,透過各種弱化 mamazangiljan 權威的手段,使會所 制度逐漸消失,也使得會所制度功能產生質的變化。

三、會所的消失與山地青年服務隊

日治時期由於由於 mamazangiljan 權威讓日本人備感壓力,因而藉由警察 統治、移住的管理手段,弱化 mamazangiljan 權威。日人為方便管理,將原住 民族部落移住至海拔較低的區域,多數的傳統儀式與部落習慣均被禁止,建立 教育所、部落集會所、旁立部落內較小家族之 mamazangiljan,使原本核心 mamazangiljan 權威弱化,運用教育、勞役、懲處、旁立領導者等手段,將原有 的社會組織結構打破,以進行日本式的殖民管理(吳清生 2011:83-84)。

日人且在部落組織內成立了自助會、青年會,導致原有青年會所的功能轉 變成弱化文化價值的更直接手段。吳清生(2011)認為日人成立之自治會與青 年會均是弱化部落內 mamazangiljan 權威的方式,自治會會長、副會長均由日 人選出,主要是能配合日本政策進行任務執行的人士;青年會則規定年滿 16 歲 以上男女青年,即必須進入駐在所之蕃地青年團,除了訓練戰鬥技能,還必須 維持部落內治安與勞役事務的執行,青年團團員為協助日本警察組織之幫手,

改除舊習慣的推手,團員在部落內部輔助警察維護治安,更可以參加蕃社的行 政會議,可在會議上發表建議與運作。自治會長的設立與部落 mamazangiljan 權威產生重疊,青年團原為部落內的戰備能力以及維護 mamazangiljan 內部權 威的組織,均受到日人訓練操作,而嚴重影響到 mamazangiljan 的社會權力

(同上引:85-86)。石磊(1971:35)同樣也提及筏灣的青年組織訓練者,由 原先的長老轉為日人警察,青年組織由警察機關來管理,成為日人警察機關的 協力組織。

目前所屬正興村的 Kaljatjaran 部落與 Viljauljaur 部落長老描述,位於 lizuk

(約 1933-1954)時還有青年會所,不過已經不是像以前那樣的嚴謹組職,主要 進行部落勞動工作以外,還會聽從由日人指派的勞務工作,如開道路、維修道 路等等。後移住至現正興村(1954),才沒有建造青年會所,但還是有推舉一位 青年隊長(galaingan)來指揮青年組織。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理解日人為弱化 mamazangiljan 權威,導致部落原有 的組織,被一一分化,青年會所的傳統意義也逐漸轉型。會所制度所教導的傳 統意義為教導一位青年人成為部落的戰備力、生存的來源(打獵)、倫理的傳承 力量,全都因為日人的進入,而被迫簡化,同時青年組織也成為協助警察組織 的力量;之後,國民政府來台,部落內會所建物不再,會所消失,轉成立「山 地青年服務隊」(石磊 1971:39;吳燕和 1993:86),從名稱上的轉變來看,會 所教導的中心意涵、文化傳承的功能皆已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