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代青年組織功能與意義的轉換
第二節 集體認同的變遷
青年組織的重組與會所空間的重建成為斷裂的社會關係再接連的關鍵,青 年們以事件作為與部落內部長輩對話的開端,同時也重新再思考青年們在部落 內的位置。2014 年文化部青年村落文化行動計劃成為會所重建的契機,從擇地 開始、面對長輩的質疑、透過不同世代之間的對話,經歷改變建築形式、替換 會所名稱等細節,青年們知道不能以獨斷的方式決定該怎麼做,而是盡可能地 吸納長輩的建議,讓計劃不只是單純屬於青年們的想要,而是成為大家共同的 想要。
青年們以土法煉鋼的身體實踐進行意念的傳達與組織重組的決心,卻解決 不了部落內部的質疑。長輩的質疑主要顯現了不同世代對於部落界線與傳統禁 忌的認知與理解,青年們透過搜集會所制度相關資料、家戶拜訪、訪問耆老、
舉行共識會議等具體化行動,慢慢凝聚共識,然而依舊解決不了長輩們的質 疑。
第二章我從正興村四各部落的起源原初傳說、族譜的探究與遷村的脈絡理 解排灣族人群認同感的形塑過程。1945-1953 年原居於太麻里溪流域上游的四個 部落完成遷徙至正興村的歷程,目前 65 歲以上(1951 年前出生)長輩才有在 尚未遷村前的部落生活經驗,加以各部落仍維持各自的祭典,因而即便居住在 部落界線不明顯的正興村,仍具有強烈的部落界線與對各自部落的認同感。然
而目前 40 歲以下(1976 年以後出生)青壯年均在遷村完成後的正興村出生、
成長與學習,加以不同部落、家族之間的通婚關係,拉近彼此在族譜上的親緣 關係,對於部落界線並無長輩般的強烈認同,青年們更熱衷於對地域性的認 同。
我們青年會是各部落的孩子都聚在一起,讓各部落知道,我 們不要分各部落,因為我們的孩子都一起在青年會,讓各部 落頭目知道我們一起是一家人,而不是分散的,就讓那些長 輩們知道我們正興村是一體的,不是分散的,所以青年會應 該是重要的組成。(G 青年訪談資料,2015/07)
正興青年在部落的各項生活實踐、互動與共同生活成長經驗的基礎,形塑 新世代地方性的認同。正興的實踐方式是以活動的型態聚集青年力量,透過一 起做事、一起勞動的過程,將青年們整合到一個新團體,在這新團體之中,不 求個人風格,而是以共同體的型態呈現。新世代將 Sinapayan 視為生活共同體 便可以解釋青年組織的重組奠基於地域性,共同對地方與經驗產生認同,然卻 無法解決前一節所提之難題,因而決定將日常生活的實踐轉向對於空間的營 造,試圖藉由重建會所強化集體意識並修補與上世代的關係。
認同感的形塑可藉由於空間的實踐產生社會性並強化集體意識。吳宜瑾
(2007)於拉勞蘭部落的研究指出,拉勞蘭部落透過會所空間的重新建立,凝 聚強化人群認同歸屬感,並回歸到排灣族的社會歷史脈絡,會所在儀式期間更 界定了性別分工的空間,與神聖、世俗的空間,也就是會所空間扮演了持續強 化認同歸屬與內化部落倫理的重要角色。另關華山(2006:151-152)整理法國 社會學家亨利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對空間的看法,他認為討論空間不得 忽視其社會性與生產過程。
所謂社會性空間是指社會成員群體的日常生活實踐所外部 化、物質化而成的一種空間。所以他把空間解析為三項:空 間實踐空間的表徵與再現之空間。亦即人在空間中的日常生
活,完成了社會過程,讓社會關係持續生產再生產,這是空 間實踐。而空間的表徵基本上就是人群所共有的空間概念模 型,即所稱之空間觀念與所謂的空間象徵意義,用以指導人 的空間實踐。而在實踐當中,社會成員所真正被籠罩的空 間,便是此概念模型投射到客觀空間中交織而成之再現之空 間。
空間、人、行動三者間的交互關係,形成了有意義的關係體系。正興從重 建會所將地方性認同的集體意識,藉由實踐與身體勞動,更穩固人與人之間、
人與空間、人與地方三者交織的社會關係體系。
然而在會所重建的過程中面臨到傳統性別禁忌的挑戰。鄒族、卑南族、魯 凱族、排灣族等男子會所文獻中,對於女性禁止進入會所都有明文記載,老人 家亦即提及女性接觸男子會所,便會發生不好的事情。禁忌是人類生活經驗的 累積,避免錯誤所做的生活修正,有其環境與生活的脈絡,而現在不管是社會 或族群的生活環境皆與過去大不相同,我們對於禁忌的解釋應該產生因應時代 轉變的解套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