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姑看羊」的人物角色
第二節 反面人物
相反性質的「反面人物─惡婦懦夫」─「自私貪財的嫂嫂」處處為難主角夫 妻，令人唾棄；「懦弱畏妻的金章」默許妻子對妹妹金花的無理要求和惡劣對待。
反面人物所具備的一些特質不為大眾接受，或是不符社會上約定俗成的道德標準，
像是嫂嫂的「吝嗇貪財、嫌貧愛富」、「死皮賴臉、奸詐狡猾」、「心狠手辣」，皆 屬貶義；金章「懦弱畏妻」的行為乍看不至於對別人造成什麼困擾，偏偏他娶了 一位「厲害」的妻子，他的「不為」成為了對嫂嫂惡行的「默許」。反面人物在 劇中是不討喜的人物塑造，但他們有存在的必要，除了推動情節發展，還能襯托 出正面人物的良好特質。
一、 「嫂嫂」人物形象─賊惡婦人心苦毒
筆者從各版本故事的劇情摘段中，歸納出家僕的形象特質為三點，一是吝 嗇貪財、嫌貧愛富，二是死皮賴臉，奸詐狡猾，三是心狠手辣，以下便以這三 點來論述嫂嫂的人物特質。
（一）吝嗇貪財、嫌貧愛富 《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
（外）恁媽，赧男婚女嫁，盡都完全。只有你姑子金花女，今日出嫁，望
71 同前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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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調貼伊。待伊去，出人前。今那你是親了嘮。（婆）恁那識我是親，亦 不掠我話向不打緊。值處有一個人，咱戊日送聘，今旦日就乞人母子去。
亦無一個道理，向生。今是恁親兄親妹，有較有量，則管去調貼伊，映我 敢主乜事。（外）緞裘裙並頭插，持乞伊插去。寬幾時，持來還你。（婆）
死老狗做有緞裘裙乞我，打有頭插乞我，感謝你。夭敢呾出來。72
金章拜託嫂嫂在金花出嫁這天能夠稍微幫襯一下，畢竟長嫂如母，嫂嫂推託說金 章與金花才是親兄妹，她哪敢主事，此時態度還算和緩。金章便接著說希望嫂嫂 借金花稍微體面一些的衣裳與頭飾，寬待幾天再拿回來還，聽到這嫂嫂按捺不住，
罵金章是「死老狗」向她「乞要」，由此可見嫂嫂的吝嗇。
《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
（婆）聽你呾，好得桃，枉你障大做向愚。富貴人家不肯嫁今來受饑共受 餓。虧得爾有面目，上門來求囉。我不識爾是乜人，勿來認我做兄嫂。「無 許閒錢縛狗豆。」緊緊別處去撈落。……虧人虧人，富貴人不嫁，要嫁窮 人。73
嫂嫂譏諷金花愚蠢，當初不嫁富貴人家，如今在劉家受飢餓，居然還有臉上門來 求借盤纏，立刻翻臉不認與金花是親戚，要借就去別處「撈」。
梨園戲《劉永》：
［丑唱］嫁你不去，敢來共我相賭氣，雖想冤家相鬥湊，債討未盡，你只 錢債討未盡，敢來合我相激氣。你盡日，盡日快嘴愛做夫人，想你窮鬼，
我料想你只窮鬼，你今有乜福分大。74
嫂嫂一聽金花要借盤纏馬上來氣，說金花當日選擇劉永是想做夫人，想她這窮鬼 哪有什麼福分，不借錢歸不借，仍要奚落金花一番才罷休。
歌仔冊文德堂版：
伊妗李氏探聽知，恨阮空手無帶物，阮君上京卜會試，今來共妗借盤纏。
72《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一卷》（東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所藏雙紅堂文庫全文影像資料 庫），網址：http://hong.ioc.u-tokyo.ac.jp/main_p.php 第六齣〈劉永娶親〉。
73《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一卷》（東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所藏雙紅堂文庫全文影像資料 庫），網址：http://hong.ioc.u-tokyo.ac.jp/main_p.php 第八齣〈借銀往京〉。
74 泉州地方戲曲研究社編：《泉州傳統戲曲叢書‧第六卷：梨園戲‧下南劇目（中）》（北京：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0 年），第三齣〈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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妗今見說氣沖天，無好小姑來卜死，人說親戚莫交財，交財親戚斷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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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仔冊文德堂版的嫂嫂並未提及要與金花斷絕關係，反到引用俗語「親戚莫交財，
交財斷往來」來拒絕借錢給金花，也不滿金花上門拜訪卻空手而來，不顧劉永金 花的經濟困難，貪財嘴臉表露無遺。
呂柳先唸歌仔：
玉娘見面罵金姑，賤人（啊）你也敢想欲上京都，去予劉永伊作某，也敢 醜哭窮哭苦……借錢（啊）我無法度。76
歌仔冊竹林版：
我嫂做人極呆死，屏返看有物送伊。無錢買物通返去，絕對講話袂投機，
著用好嘴求未是，功名成器即還伊。……錢無想考講不胃，貧鬼不免想發 揮，愛卜上京無路費，袂曉叫伊做黑歸。77
歌仔冊竹林版的金花試圖從家中找尋物件可以送禮，以金花對嫂嫂為人的了解，
若是雙手空空是絕對沒什麼好談。回到金家後，金花好話說盡，並承諾劉永功成 名就後必當歸還，沒想到嫂嫂回說既然窮就不必去考試，叫劉永去當烏龜好了。
在嫂嫂心裡「窮」就是原罪，而放任好日子不過的金花更是罪加一等。
歌仔冊文德堂版：
李氏一時有主意，爾卜阮厝安身己，共阮看羊上山去，未知爾心是障年？
李氏看姑就卜返，就叫小姑來食飯，鼎底冷飯有一碗，免得餓死真呆看。
78
金花落難後，嫂嫂本不想收留金花，念頭一轉突然改變想法，讓金花負責上山去 看羊，用施捨的語氣叫金花去吃鍋底的冷飯，免得餓死。
75 廈門文德堂：《金姑趕羊歌》全一冊（哀情唱歌集），收錄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俗文學叢刊》第 365 冊（台北：新文豐出版社，2001 年）。
76 呂柳先：《懷古台灣鄉土民謠 金姑看羊》（台北：月球唱片廠股份有限公司，局版台音字第 0041 號）
77 新竹竹林書局：《改編金姑看羊歌（上）》（新竹：竹林書局，1987 年）。
78 廈門文德堂：《金姑趕羊歌》全一冊（哀情唱歌集），收錄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俗文學叢刊》第 365 冊（台北：新文豐出版社，200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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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園戲《劉永》：
噯呵，金姑呵，看日頭已晏咯，你為乜不趕羊上山去看呵，越過來叫短命 同呵，你亦牛去飼。阮姑娘羊牽咧，目滓流目滓滴……目滓拭拭處，羊牽 咧就行，日未到午未敢返來……（米飯）撈撈一碗，面頂飯粒撒幾粒，即 會沉下去，泔浮起來，號做泔蓋飯。……原來是稀糜調冷水。……阮姑娘 穿一領破衫，不敢見人面，僻在許門扇後。79
這段是義同在告狀，重述當時金花受欺凌的情景。
《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
（婆）自只幾日，我提督囝子收冬，不曾稽考。伊三餐食了，挨屍倚賴。
山不肯上，羊不肯掌，又不肯績。……受氣嗎？那有只飯食？我亦透夜去 嘮。好不識好怯。未曾呾著，你就說受氣。你狗目都不拍開，體一家大大 小小，粗事幼事都在許動。值個有向快活年？ 80
嫂嫂抱怨金章「狗眼」不開，不去注意金花的勞動產值太低。本來家裡有下人負 責相應的工作，講得好似全家大小都依靠金花的勞力在維繫。金花落難回到金家 後，嫂嫂開出嚴苛的收留條件，不准金花白吃白住，硬逼金花負擔累重的勞務，
金花身上衣物破敗不堪也不肯讓她換，讓家僮和金花吃摻水的殘羹冷飯，天未亮 就得上工還不許吃早飯，給予辛勤工作的下人一件衣物、一碗白飯並非難事，更 何況金花並非下人。
梨園戲《劉永》：
［丑上白］罪過呵，一大廳可嘩嘩吼，我看一下，原來都是金姑返來，金 姑只是個娼仔呵，那穿到拙好呵，必是各去改嫁，嫁著好迹嗚。……阿姑 呵，你今旦做夫人咯，恁𠢕翁庇蔭你，庇蔭你一身穿到金咚咚，你真正夫 人命，夫人福，夫人做到老老老。81
金花和劉永相逢後，換上新衣回到金家，嫂嫂不問緣由，還故意稱金花為「娼仔」， 穿新衣是要改嫁去了，嫁給有錢人，眼裡嘴裡都只有錢。
79 泉州地方戲曲研究社編：《泉州傳統戲曲叢書‧第六卷：梨園戲‧下南劇目（中）》（北京：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0 年），第十三齣〈打大妗〉。
80《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一卷》（東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所藏雙紅堂文庫全文影像資料 庫），網址：http://hong.ioc.u-tokyo.ac.jp/main_p.php 第十六齣〈迫姑掌羊〉。
81 泉州地方戲曲研究社編：《泉州傳統戲曲叢書‧第六卷：梨園戲‧下南劇目（中）》（北京：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0 年），第十齣〈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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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唱］是我心貪，只是我心貪，貪人百兩黃金。是伊不願，愛卜獨自主 意，配乞劉永，伊卜配劉厝姑丈，伊人讀書寒儒，結成親誼，不中我意，
卜去赴試，伊卜去赴試，又來共我借盤纏。是我不願，即將伊趕出去，半 路返來，伊半路返來我厝惡徛起。82
後來得知是劉永做官回鄉，馬上對劉永和金花態度截然不同，在細數罪狀時承認 是自己心貪，因為金花堅持要嫁給貧窮的劉永，又來相借盤纏，沒想到將金花趕 出去後卻又回來金家，因此才興起要苦毒金花的念頭。嫂嫂認錯之快而不是繼續 言詞譏諷，也是發現劉永當官後有權有勢，無法與之抗衡，且妹婿當上大官，趕 緊認錯之後才有機會好好巴結奉承，將嫂嫂嫌貧愛富的特質展露無遺。
（二）死皮賴臉，奸詐狡猾 梨園戲《劉永》：
［丑白］你，既知我惡毒，何不趕羊上山去看，你在只厝坐了坐，食了食，
是誰欠你的食債，你食債夭未滿呵。［旦白］食而是食我哥的。嫂喂，你 可有恁厝帶來張嫁田來阮食。［丑白］啥，我無阮厝帶張嫁田來度恁食呵，
通說呵通說，當時我爹媽，到我卜嫁的時節，無啥通度我做嫁妝，只有一 丘陷沙田，亦會插得甘蔗的，亦會搭得蕃薯，我就去租人，租人的錢來放 債，放到大堆小堆，度恁一家人食，你嘴食腹不認，從今以後，食水你都 免想。83
此段承接前一部份嫂嫂的吝嗇貪財，大方承認自己「惡毒」，說金花欠了食債要 趕緊還清，金花氣不過反質問她食債的正當性，金家做主的人是金章，所有食衣 住行花費理當是金家的，嫂嫂這個外姓人有什麼資格置喙。沒想到嫂嫂硬是說當 初自己唯一一張嫁粧田，可以種甘蔗又能搭番薯 ，出租的租金拿來放債錢滾錢，
這些錢都用在金家，若是金花不肯承認，從今連喝水都別想。
呂柳先唸歌仔：
今羊母若生囝（哞）我吩咐你，你就小心照顧遮羊兒，若公的生囝（喔）
才予你，公的生的我毋挃，才予你賣錢。……金花歡喜笑咍咍，哎喲俺嫂
才予你，公的生的我毋挃，才予你賣錢。……金花歡喜笑咍咍，哎喲俺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