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姑看羊」的人物角色
第一節 正面人物
「金姑看羊」的人物形象十分鮮明，「苦命女子金花」有著傳統女子的美 德，在悲慘的境遇中仍能保持美好的特質；「寒門學子劉永」出人頭地後依然心 繫髮妻，多才又深情的成功人物，令人嚮往，劉永夫妻便是此劇當中的「正面 人物」。正面人物的意義在於觀眾在看戲的過程中，不由自主從人物身上找尋認 同感，或是嚮往人物身上的某種特質或際遇，藉正面人物寄託自身的心理期待 或欲望需求，現實生活中求而不得的，透過戲曲的圓滿大結局得到滿足。像是
31 傅謹：《戲曲美學》，（臺北：文津出版社，1995 年），頁 165。
32 陸志平、吳功正：《小說美學》（臺北：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3 年），頁 27。
33 王璦玲：《明清傳奇名作人物刻畫之藝術性》（臺北：臺灣書店，1998 年），頁 98。
46
金花和劉永為人人稱羨的才子佳人，千金小姐不嫌棄寒門學子的出身，結為連 理，歷經苦難仍堅定不移，最終心想事成，從二位主角的正面特質，可以看到 本劇對於理想中才子佳人的寫照，「有情有義的家僕」在劉永生死不明時，陪伴 金花度過無數個難熬的日子，是金花人生中少數的溫暖燭光，亦是不可或缺的 正面人物之一，沒有他的存在，金花就無法與劉永相遇。
一、 「金花」人物形象─苦情賢慧堅貞女
筆者從各版本故事的劇情摘段中，歸納出金花的形象特質為三點，一是賢 慧持家的賢妻，二是苦情悲戚的苦旦，三是堅貞守節的女子，以下便以這三點 來論述金花的人物特質。
（一）賢慧持家
金花的賢慧持家從二部分可以看到，一是為劉永籌措旅費，二是完全負擔家 中的生計，不讓劉永勞神。下面引文為劉永和金花新婚後，遇上科考即將來臨的 好消息，可是劉永正煩惱盤纏該如何是好。
《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
（生）我只為功未就，發憤忘食；竭盡心思，值時得肯安歇？……娘子，
你今旦為我同甘共苦。使劉永若不做成功名，把是乜通來報得爾？若得我 金榜上標名，正會報得你恩情。我見你形容清減，形容，做年忍痛？……
（旦）官人用有若多盤費？（生）娘子，便做一個生理，亦用有十兩銀，
向生了。（旦）向生，不打緊，我咱戊纏腰，有幾兩在只。再來去共大舅 借三二兩來相湊，就好了。向煩惱伊乜事？34
劉永尚未功成名就，看見金花自從嫁進來後，從千金小姐至如今的形容清減，感 到不捨，但金花不在乎吃苦，因此並無順著劉永的話尾訴說自己辛苦，反問劉永 赴京趕考需要多少盤纏，並主動提及要向娘家借錢。
歌仔冊文德堂版 ：
人說一字值千金，不通賣字來輕身。我今心內有主意，來共我君說知枝，
34《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一卷》（東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所藏雙紅堂文庫全文影像資料 庫），查詢網址：http://hong.ioc.u-tokyo.ac.jp/main_p.php，第七齣〈夫妻樂業〉。
47
帶妾隨君去會試，路上挑花做針只。35 歌仔冊竹林版 ：
我緊共汝煞明呼，刺繡賣錢通奄湖，隨君不驚外艱苦，望汝進仲好前 途。36
金花不讓劉永賣字賺錢，認為一字千金，讀書人賣字輕身，剩下不足的旅費她 刺繡賣錢來貼補。以一針一線的細膩工夫賺錢不是件易事，且外出生活艱苦不 比家中，但金花願隨夫君上京，一心只盼劉永能有個好前程，如此善良又深明 大義，肩負起家中生計之重責大任，由此可見金花賢慧持家的特質。
（二）苦情悲戚
在劇中金花的苦情從她的出生開始，家庭不圓滿，而婚後情形更是每況愈下，
其中嫂嫂肆無忌憚的惡行更顯金花的孤苦無依，以下引文為金花自我哀嘆的橋段。
梨園戲《劉永》：
［旦上唱］切恨我命乖，一身受磨拖，投水不死又返來，阮夫妻拆散在東 西。……［念］隨夫赴試遇強徒，歸家受盡千般苦，命怯姿娘枉出世，不 如早歸黃泉路。［白］金花，阮命障怯，七歲父母去世，謝得我哥養成阮 十七歲，誰知我嫂貪二百兩聘金，將阮親情許配不好郎君子弟，是阮不願，
阮即同我哥自收劉氏金釵為聘，豈知我嫂記恨在心，每日逼阮上山看羊，
暝內挨礱到天光……噯，爹媽，恁因乜死障早，度子只處受苦，爹媽，噯，
我爹媽咯。37
「命乖、拖磨、命怯、枉出世」等用詞為金花對於自己命運的註解，似乎從一生 下來就命運多舛：父母早逝，兄嫂拉拔長大成人，嫂嫂貪財不顧她婚姻幸福，金 花堅持選擇家境貧寒的劉永得罪嫂嫂，本以為嫁出去後從此離嫂嫂天高皇帝遠。
沒想到劉永落難生死不明，金花不得不回到嫂嫂魔掌之下，每日勞務繁重又睡眠 不足，金花忍不住想若是父母健在，哪還會有這樣的遭遇。
歌仔冊文德堂版：
35 廈門文德堂：《金姑趕羊歌》全一冊（哀情唱歌集），收錄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俗文學叢刊》第 365 冊，台北：新文豐出版社，2001 年。
36 新竹竹林書局：《改編金姑看羊歌（上）》（新竹：竹林書局），1987 年。
37 泉州地方戲曲研究社編：《泉州傳統戲曲叢書‧第六卷：梨園戲‧下南劇目（中）》，（北京：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0 年），第三齣〈逼姑〉。
48
金花見兄淚哀哀，感謝我兄送粥來，父母生兄命障好，生成我身命障歹。
38
歌仔冊竹林版：
細漢父母早過世，親像無兄甲無弟，是我命運無寫四，無情兄嫂那母姨。
無人比我命即呆，無情阿嫂湳滲來，乎我冥日流目屎，怨身切命無人知。
39
金花被逼上山看羊終日無以溫飽，金花希望金章可以為她挺身而出，但她看著金 章唯一能為自己做的只有私下送飯，忍不住語帶埋怨「父母將哥哥生得如此好命」、
「父母過世我就像沒有兄弟（幫襯）一樣」。相較兄長的好命，金花的命運乖舛 是如此的不公平，令人同情。
（三）堅貞守節
丈夫落難之後，金花堅守貞節「生為劉家人，死為劉家鬼」40，不願二嫁只 想與丈夫在地下相遇，若不是當時神仙顯靈阻擋，金花如今已不在人世。
《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
（旦）梅香聽我說起：去到龍溪賊來纏，勢來窮，無奈投落水死；幸得天 地慈悲，救我團圓。今旦又不成進退，情願去落陰司見伊。41
此段為金花向梅香訴苦落難時的情形。當時為情勢所逼，劉永金花不得不投江自 盡，如今劉永卻不在，金花寧願去陰曹地府與夫君團圓。而嫂嫂知道金花落難歸 來後，再次提出要找個富貴人家將金花改嫁：
（嫂）見聽我就好，想劉永今總無命了。不免叫人來放親情。看一處富富 貴貴年，嫁女可聽那不？（旦）生是劉厝人，死是劉厝鬼，又在年好收親 情？只個難從兄嫂爾命。42
38 廈門文德堂：《金姑趕羊歌》全一冊（哀情唱歌集），收錄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俗文學叢刊》第 365 冊（台北：新文豐出版社，2001 年）。
39 新竹竹林書局：《改編金姑看羊歌（上）》（新竹：竹林書局，1987 年）。
40 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一卷》（東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所藏雙紅堂文庫全文影像資料 庫），網址：http://hong.ioc.u-tokyo.ac.jp/main_p.php第十三齣〈兄問來由〉
41 同前註。
42 同前註。
49
金花不願，嫂嫂不肯白養金花，就說：「今嫁出了，飼爾就是累我。我家中無向 那麻米乞人食。嫁，爾既不肯，著聽我使喚。一一二著去理。」43趁勢提出要金 花負擔家中勞務，金花毫無選擇，只能應下。
梨園戲《劉永》：
［旦上唱］一身狼狽何時盡，千般苦痛誰憐憫，夫主若還那卜相見面，方 知神明有靈聖，方知神明你今有靈聖。……思憶我夫君，腸肝做寸袋，亂 方寸，想著伊人容貌，有誰通譬論。（嗏）阮全身節義，目滓只處淚汪汪，
想著伊人言語，阮身只處長思存，若還忘記喪陰魂，若還忘記，須著送陰 魂。44
劉永不在，金花歷經的苦痛無人憐憫，守著節義不改嫁，思念著夫君過去的容貌 身影，甚至想與逝世的劉永之陰魂相聚。
歌仔冊竹林版：
嫂汝講話我卜聽，那兮凍死我都行，到者是我兮運命，我君不知替我驚。
是我應該也著忍，目屎流落準飯吞，命該兮來到只拵，卜死也著等見君。
45
金花對嫂嫂說就算要凍死她也可以，反正丈夫過世也無人替她心疼，這些都是她 的命，要死也等著見夫君。上述二段引文，為金花回到金家後表明心跡的言辭，
一女不事二夫，金花從未想過要改變現狀。面對悲慘的遭遇只能默默忍耐，等待 前去地府與劉永相聚的那一天。「未知期限的守候」、「不停隱忍」為金花堅貞不 移的表現。
二、 「劉永」人物形象─深情才子求上進
筆者從各版本故事的劇情摘段中，歸納出劉永的形象特質為三點，一是才思 敏捷的才子，二是努力上進，三是重情重義的丈夫，以下便以這三點來論述劉永 的人物特質。
43 同前註。
44 泉州地方戲曲研究社編：《泉州傳統戲曲叢書‧第六卷：梨園戲‧下南劇目（中）》（北京：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0 年），第三齣〈逼姑〉。
45 新竹竹林書局：《改編金姑看羊歌（中）》（新竹：竹林書局，1987 年）。
50
（一） 才思敏捷
劉永人物上的設定為飽讀詩書的秀才，但其才思敏捷的特質顯現在三部分，
首先是新婚時與金花商討回金家借錢，提出可能會遇到的狀況；二是與金花相認 時，刻意不隱瞞身分；再來就是為了考驗金章與嫂嫂的態度，裝作未中舉的模樣，
果然感受到金花在金家生活最真實的情形。
《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
（生）家中諸事，盡缺；不免叫伊出來較量一下。娘子有請。……同來都 未有禮去敬奉大舅，一旦好去共伊借盤纏？你嫂一阻亦無。46
劉永發現即將過冬但家中儲物有缺，請金花出來商量一下。金花提出要回娘家向 金章借錢，劉永想到一直以來都沒送過禮，一回去怎麼好開口借錢呢？而且只要 嫂嫂阻止就借不到了。劉永分析出會遇到的二個困難。
梨園戲《劉永》：
［生白］去共大舅求借些兒盤纏，奈大妗做人不賢，平日共娘子不合，
［生白］去共大舅求借些兒盤纏，奈大妗做人不賢，平日共娘子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