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一節 受訪者被迫結案經驗的個人故事
本節呈現六位受訪者被迫結案的經驗故事,將各人的經歷以短文方式簡要呈 現,以便了解各受訪者經歷被迫結案之整體狀況與情境脈絡。
一、受訪者 B 被迫結案經驗故事
B 的個性敏感、內心纖細,因患憂鬱症休學回家,卻不願讓家人擔心,故而 一直以來就醫或接受諮商都是悄悄獨自處理。一次意外被家人發現其狀況後,得 到弟弟所就讀大學學輔中心願意提供免費諮商的機會,因此固定前往該處諮商。
截至結案消息發生前,B 與諮商師已穩定會談了一年半,不但感到諮商關係信任鞏 固,也在諮商師的幫助下釐清內心,穩定情緒,並自主決定暫停諮商以參加醫院 為期一個月的憂鬱症療程,雖未與諮商師約好出院後繼續會談的時間,只因案主 主觀認為尚未到可結案的一天,並視出院後繼續會談為理所當然。
在住院後期,案主去電諮商師欲約定出院後繼續諮商的時間,卻在電話中被 諮商師告知他將離開該職位,故短期內雙方須結案的消息。B 在當下感到晴天霹 靂,腦袋一片空白根本難以思考,由於太過震驚,當下不禁懷疑這消息的真實性,
好似做了一夢。
出院後的 B 再次回到諮商室時,諮商師雖積極的詢問其轉介意願,卻未主動 關心與處理 B 對結案的看法與情緒,讓 B 感覺相當失望。對 B 來說,不去正面答
覆轉介意願似乎就代表著結案無法成立,因此會迴避有關轉介的討論,期待著如 果不去回應這件事,也許諮商師就不會走了。B 也曾意圖暗示諮商師自己的狀況不 佳,希望藉此能讓諮商師看到自己因結案消息所受的打擊與影響,然而卻只感受 到諮商師的公事公辦,好像自己只是諮商師手頭要完結的一項工作一般,並未感 受到諮商師展現出對結案處理之積極與關心。B 的失望與難過在出院後的兩次諮商 期間不斷發酵,使其心理狀態一路下滑,不得不暫停諮商再次住院治療以管制其 自我傷害的意念,諮商師也在其住院期間離職,兩人僅簡單在電話中道別,並未 面對面進行與完成結案的程序。
面對諮商出乎意料的結束,B 一開始感到諮商師背叛了自己,背叛了關係,因 此充滿憤怒與受傷的情緒。但兩三個月後,思念與捨不得取而代之,也對自己在 結案時的言行感到懊悔,遲遲無法自行消化這些難過的情緒。為了幫助低潮中的 自己,B 重新尋求諮商,也在新諮商師的聯繫下與前諮商師藉由通信機會稍稍對被 迫結案做了回饋與總結。但簡單的通信並未能完全解決被迫結案造成的深刻傷 害,B 在與新諮商師的諮商關係中會常因思念前諮商師而引發許多情緒與比較、對 於新諮商師產生不滿,甚至燃起中斷與其諮商的念頭。可即便如此,這樣的心理 衝突卻也讓 B 有機會發現新諮商師的誠意、對於新諮商師的在乎,甚至開始覺得 自己似乎已經漸漸放下對於被迫結案的懊悔與牽掛。
對被迫結案後過了九個月的 B 來說,目前的自我期許便是藉由新的諮商關係 重新建立對關係的信任與安全感,並且釐清自我的想法,賦予被迫結案經驗新的 視角與定義—被迫結案雖然是近期對自己影響深刻、打擊巨大且很恐怖的分離經 驗,卻未嘗是給了自己一個能學著處理重大失落經驗的機會。前諮商師對於 B 而 言仍然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而過程中諮商師曾經付出的耐心與支持有其意義,
至於該次諮商對 B 的幫助也不會因為最後不理想的結案方式而被全盤抹殺。
作為案主,B 會期待諮商師在處理被迫結案的過程中能夠肩負起更多的責任,
畢竟諮商師在諮商中通常仍然是擁有較多權力與資源的一方,倘若結案處理不
當,可能反而因此對案主造成更多的傷害。對 B 來說,諮商關係的親密與能否妥 善處理結案相較於繼續諮商目標與工作而言更為重要,若能讓案主感受到諮商師 在被迫結案處理過程中的重視與同理心,展現積極主動的態度與誠意,或許就有 機會能幫助案主更加順利平和的接受與度過此一歷程,避免引起強烈的衝擊與傷 害,甚至可以因而不帶有遺憾與疙瘩的進入下一段諮商關係。
二、受訪者 C 被迫結案經驗故事
十年前 C 考進了某大學的進修班,情感失落與課業壓力卻讓她罹患了憂鬱症,
因而就醫治療,並休學半年在該校學輔中心接受諮商。機構安排給 C 的是一位外 聘兼任諮商師,固定陪伴了 C 近一年之久。在此之前,C 完全不知諮商為何物,
遑論對結案概念的了解,因此當諮商師告知被迫結案消息時,C 是完全沒有心理準 備的。雖然諮商了近一年,但在復學後因課業壓力再度出現,C 的心理狀況是非常 低落的,而諮商師突然在此時提出結案消息,無疑是雪上加霜。
諮商師提出結案的原因為生涯規劃改變,無法再配合與 C 的諮商時間,對此 諮商師試圖表達出很遺憾、不得已的態度,但即便對 C 感到抱歉,結案的決定卻 是不容改變的。C 在得知結案消息的當下先是錯愕不解,接著很快的武裝防衛自 己、立即表達對結案的接受,並且在心理說服自己「諮商師也是不得已的」。但事 實上 C 是切斷了自己強烈的、威脅性的憤怒等情緒感受,而難過的情緒雖然被允 許感受,卻都沒有被表達出來。同時,被迫結案的消息與諮商師的離開勾起了 C 從前被拋棄的經驗,讓她反射性的認為因為自己不夠好,諮商師才會丟掉自己。
能夠處理結案的時間非常短暫,在諮商師宣布消息的下週即是最後一次諮 商,在最後一次諮商中諮商師回顧了諮商歷程,說了許多祝福與放心不下的話,
並給了 C 一個大大的擁抱,但當時的 C 卻因覺得無法感受到諮商師想傳達的情感,
只感受到這整件事情很奇怪、僵硬、公事公辦。C 事後回想,認為自己在當時其實 對諮商中的自己、諮商師與諮商關係一直都不滿意,覺得與諮商師間有種距離感,
因此這些不滿意影響了結案時與諮商師間的互動與情感表達,甚至對於結案還會
出現一點開心的感覺,開心於自己可以不用再去觸碰諮商中的隔閡。
但總歸來說,被迫結案帶給 C 的感受是憤怒、悲傷與失望的,讓她覺得自己 被丟掉了,這些情緒使得 C 在結案後的心理狀況變得更糟,憂鬱情形也更加嚴重。
C 覺得諮商師在自己還很痛苦、很需要他時就離開了,而自己解除痛苦的期待更是 因此落空。在整個結案過程中,C 也感到這件事情是被決定的,不能商量也無法改 變的,自己的聲音無論如何都不會被聽到和重視,而諮商關係中的距離感到最終 都未曾處理,更是加重了結案時的遺憾。
結案後 C 曾一度自暴自棄,沒有動力再接受諮商,但機構快速介入安排轉介,
加上知道自己仍需要幫助的現實感讓 C 又與新諮商師一起工作了半年直到 C 結業 為止。在與新諮商師會談與結案的經驗裡,C 第一次經驗到被人深刻的重視與關 愛,讓 C 學會用正向的觀點重新看待自己,加上十年來不斷的主動求助、療癒與 整理,現在已能漸漸用不同的眼光看待那次被迫結案的經驗。現在的 C 覺得自己 已能夠感受到結案當時諮商師想傳達的掛念與心意,發現並不是諮商師丟掉了自 己,而是當時的自己自尊較低,才會對被迫結案出現自卑自貶的解讀。
對 C 來說,被迫結案雖然是一個遺憾、未竟的事件,同時也是一份美好的禮 物。C 仍肯定該諮商師給予過的關心和陪伴,他依然是 C 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個人。
結案至今十年間,C 已有了很多的改變,正學習諮商專業的 C 能夠接受當時諮商 師的限制,並相信十年後的諮商師一定也會有很多不同。如果有機會,C 會想用十 年後的自己去見十年後的諮商師,完成這個十年前未竟的遺憾。
在給予諮商師處理被迫結案的建議方面,C 認為諮商師真實的流露出自己的悲 傷、難過與不捨能讓案主感覺自己是被重視而不孤單的;看到、點出案主忽略或 壓抑的情緒也有助案主對結案的接受與處理;C 也建議諮商師若能在結案倒數的過 程中與案主一起完成一些事情或創造一些共同的回憶,較能傳遞對彼此的祝福。
被迫結案很難過,但若能盡量讓諮商撫慰的力量留下,當可避免案主產生強烈的 情緒或負向自我觀感,帶來正向的學習意義。
三、受訪者 D 被迫結案經驗故事
正就讀於諮商研究所的 D 不但曾有諮商經驗,本身也曾擔任過輔導員,兩年 前為繳交課堂報告與自我探索自行前往學輔中心諮商。進行了約三個月的會談後 學期即將結束,諮商師向 D 表示自己身為該機構實習心理師,實習期限也至本學 期為止,但已取得機構同意在暑假過後的下學期繼續回來與 D 晤談。D 對於諮商 師願意特別回來與自己一起工作感到開心,在接下來兩個月的暑休中也準備了很 多議題想與諮商師繼續討論,抱著期待的心情在暑假後前往機構續約諮商時間。
不料,機構在安排好時間後,忽然又來電通知其制度已做更改,無再讓 D 與諮商 師繼續諮商,故安排雙方僅能再見一面做為結案。
不料,機構在安排好時間後,忽然又來電通知其制度已做更改,無再讓 D 與諮商 師繼續諮商,故安排雙方僅能再見一面做為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