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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的自我分化情形

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四節 受訪者的自我分化情形

第四節 受訪者的自我分化情形

研究者期許在述說過程中,少女的收穫如同我一樣。重新回憶起過往的傷痛,

除了自責、遺憾以外,有沒有多發現自己其實與眾不同?在不同時空中,我們不 斷去問起,也不斷回憶起,對自己過去的感受,我是誰?是讓自己變成現在這個 樣子?

ㄧ、家庭的印記:你們不愛我,我也不愛我。

「我以為犧牲一切就是愛,可是當信任不存在,愛也灰飛煙滅。」

暗處,2015 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要誕生怎樣的家庭,只是在這樣的歷程中,不僅大人煎

熬,年幼的孩子也睜大眼睛看著大人之間的爭鬥。到了青春期,這些孩子對於自 己的負向評價總是比較多,表面的蠻不在乎,其實內心比誰都擔心別人的眼光。

電影暗處以滅門血案的倖存者麗比為故事主軸,經歷在二十八年的躲藏後,終於 開始去尋找真相。而家人之間原本的互信與互愛,因為猜忌而消逝。當女主角終 於在最後找到愛的存在,她終於與過去和解,重新開始了自己的人生。

卡卡不認識自己的父親,成長過程中,舅舅成了主要的教養者,即使如此,

也無法完全取代父親的角色,因為在犯錯的過程中,舅舅縮手了,留下的是無所 適從的媽媽。麵包的父親外遇,唯一的男性楷模成為永無止儘的噩夢,看到父親 感受到的是冷漠;看不到父親時,卻要面對母親的失控,和永無止儘的慌亂感。

小姍的母親只是短暫的停留,沒有靠山的她,很少去討愛。無法在父母身上找到 安全依附的小姍,對關係的渴求卻沒有停止過,於是她落入不斷在生活中找到可 以提供安全感的茫然之中。

「心理師的眼睛」一書中,作者以個案的故事來說明對缺席的孩子的影響。

在虛擬母親這個故事中,阿豪的故事是這樣被聽見的:

「我不知道父母離婚的原因,小時候,我甚至有『如果我有辦法讓父母高興 一點,說不定他們還能在一起的蠢想法。』直到媽媽突然回家,我知道她想多做 點什麼來幫我,可是她並不知道我從國中就不准自己期待爸媽愛我,我規定靠自 己長大長好,她現在煮東西給我吃,讓我憶起那個那個等不到父母參加母姊會的 孩子,更會喚起那個專家眼中會變壞的孩子!我已經努力那麼多年,為什麼不讓 我忘記那個沒人愛的小孩?(舒霖,2013,頁 28~30)」

重新去檢視過往,這些女孩們似乎一直在找缺口,那個不存在也不能替代的 對象。當過去的關係被忽略時,這些沒有盡到義務的家人,成了女孩們長大要去 尋求替代性需求的內在動機。小姍在乎人際關係,近乎懇求的姿態讓她保持與人

互動中卑微的角色;卡卡看似堅強,其實很在乎別人怎樣看她,小學老師的嚴厲 及留校,她不但沒有埋怨,擦乾眼淚,還是深深的感謝;麵包試圖衝撞學校中所 有對她誤解的老師,並且在大人之間營造對立的氣氛,這樣的敵意,大概是從小 在家庭關係中就隱藏在內心的。

在離家這個事件中,我們需要更深入去思考的是:少女離家是自願?或是被 迫?表面上,這三個家庭從來沒有主動將孩子推離開家中,但是,仔細去探究家 庭中的情景,我們不免懷疑,換成我們面臨這些問題時,我們會怎樣應對?

家庭的高壓事件、較低的自我分化的情形,更容易面臨三角關係的危機(Ora Plege,2014)。當家庭面對極大的心理壓力時,大人往往自顧不暇,忽視掉那個在一 旁苦苦等待,等待有人陪、有人愛的孩子。

麵包在家庭中擔負起長女的責任,分擔媽媽的經濟壓力,也在心理上也分擔了 媽媽的痛苦。當她還是四、五歲萌懂無知時,她已經在家裡無形的壓力下慢慢長 大,她很想求助,但是看到更小更無助的弟弟,麵包選擇扛起這些壓力,卻也獨 自啜泣。媽媽的無力、無助,一方面是親密關係的受害者,卻也成了親子關係的 加害者。當麵包本來家中的精神支柱姑姑離開了,常年累積的苦一下子沒了依靠,

她選擇離開來逃避這些再也承受不住的痛。這樣的離家看起來是志願的,背後卻 有很深沉的家庭推力。麵包變得自我放逐,這樣似乎變得比較輕鬆。

卡卡離家了,看起來是許多輟學生會經歷的離家過程。卡卡的家庭曾經帶給 卡卡怎樣的殺傷力?卡卡在家中是獨身女,母親長時間因為經濟壓力,其實陪伴 卡卡的時間並不多。偶爾放假,母女倆結伴到文化中心閱讀,成為假日的共處時 光。當家庭中重要的角色爸爸不在時,家裡沒有人願意去傾聽孩子的聲音,這些 疑問變成不能說的秘密,卡卡在成長過程中,其實有很多人在愛她,但是這樣的 愛,並不足以支撐他長大。

小姍的自卑情情結作祟,經常阻止她做更多的嘗試。在學校裡,小姍躲在群體 中,接受老師小小的讚美會高興上半天,但是,大部分時間,小姍在家其實是沉 默的。阿公忙著回收工作,阿媽身體不好,哥哥和小姍的相處也經常出現衝突場 面,爸爸頻繁的往來家裡和精神療養院,更不是一個良好的陪伴者。小姍看到的 是一個被排擠的、沒有位置的爸爸,而自己在家中似乎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家庭衝突阻礙了個體追求自我分化或是親密需求時,他們會向外尋求管道,

來協助自己獲得掌控及歸屬感。若家庭功能發展限制了個人的自我成長,可能會 導致個案人際關係技巧不足,自我概念差,容易產生焦慮的情緒反應。家庭結構 不斷變化使個案對於家庭定義產生混淆;而當家庭出現兩極化時,衝突產生出現 夫妻衝突、家庭暴力等問題,緊張關係讓個人成為代罪羔羊、或是受害者,個人 會為了逃離這些衝突、痛苦離家;疏離的家庭關係則產生忽視的氣氛,個人會逃 離家庭以尋求外在的溫暖與歸屬感(張瀞文,2008)。

二、成長的累積:有人愛我嗎?我愛我自己嗎?

「只有在憤怒的時候,我才是真實的。」

念念,2015 青少年時期的混亂,讓三個少女都在衝突中衝撞後血淋淋的面對闖禍後的傷 痛。沒有人陪,沒有人懂,似乎這個時候只能隨便抓一根浮木死命撐著,好讓自 己認為還有存在世界上的理由。

電影念念的女主角的父母因為感情破裂而分開了,自幼和母親一起離家的 她,其實對於家裡的秘密一知半解。當她漸漸長大,一直陷入深深的孤單之中。

經常在憤怒情緒後陷入更深的無知與恐懼。當她的生命也遇到一個同樣在家庭關 係中受到傷害的男孩,經歷生命的轉折,也與過去這些失落的回憶和解,他們擁 有一個新的生命,成為父母的角色,取代了過去缺損的部分。

親密關係成了女孩們這個階段感受自己存在的理由。麵包陸續交了好幾個男 朋友,發生了幾次親密關係,讓媽媽幾乎抓狂;卡卡和男友同居,不被重視又因 此犯法被收容,媽媽傷心欲絕,卻怎樣也換不回孩子;小姍獻出自己的全部,以 為得到世界中唯一的真愛,可惜是一場騙局。三個女生在親密關係中似乎找到了 早期生命經驗中缺席的父母,找到一種微微不至的關懷。只是,這樣仰賴外在的 需求,讓他們忽視自己還有愛自己的力量,反而因此傷痕累累,迷失了方向。

在傷害過後,這些少女其實都沒有立即離開,就像某些受暴婦女一樣,還在 這樣互動關係中看到自己僅存的價值。

蛻去第一層外衣後,我們會發現潛藏在憤怒、匱乏、批判底下,是由悲傷、

寂寞、恐懼和哀傷交織出的內層(李佩怡,2013,頁 201)。這些哀傷其實都在藏 在心裡很深的位置。當我們陪伴個案時,那種抽絲剝繭後的傷痛,往往需要我們 陪著去檢視過往這些事件對他們的傷害,還有交錯在他們內心糾結結的情緒中,

該如何去清楚、共處,這些曾經的傷,都是他們記憶中很重要的人、事、物所帶 來的。

Jonathan P. Schwartz & Jennifer K. Montgomery(2006)提出四種情緒處理模式 說明父母面對情緒的態度:(1)情緒管理型(emotion coaches):對於子女情緒表現 給予高度關注,子女情緒得以宣洩,親子關係親近;(2)忽視型(dismissing parents):他們無法容忍子女產生負向情緒,認為這些情緒都是有害的,所以會急 於讓這些情緒表現消失,以避免成為壞父母的表徵;(3)拒絕型(disapproving parents):相較第二類型,這類型的父母更不能接受負向情緒表現,將這樣的情感 表達是為脆弱;(4)放任型(laissez-faire parents):這類父母能夠接受子女將負向 情緒作為作為宣洩的管道,只是缺乏教育的策略。情緒管理有助於個體接受自己 的真正感受,並學習情緒管控,並習得問題解決的能力。Bowen(1978)認為自我分

化有助於人我關係及情緒與理智之間的平衡。過度融合的人將會在人際之間失去 情感與理智的界限,陷入膠著、混亂的境地。

還記得「電影腦筋急轉彎」中幾個可愛的情緒角色,喜悅(樂樂)被認為是

「最好」的情緒表現,但是當憤怒(怒怒)失去力量、憂鬱(憂憂)從記憶中刪 除時,我們的大腦其實也被剔除一些很重要的記憶:悲傷也曾讓我們與別人連結,

喚起心裡很真實的感受。每段情緒都有它的價值與意義,這是我們和人互動的產 物,也是自我內心真實的感受。能夠與自己的負向情緒共處,也是一種學習分化 與獨立之路。

關係轉化是個人邁向個體化的關鍵(劉慧琴,2005)。

三、挫折的重生:即使沒有人愛我,我還是可以好好愛自己。

三、挫折的重生:即使沒有人愛我,我還是可以好好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