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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民國 103 年在研習會場聽到基隆市學生輔導諮商中心主任分享,心裡有很深 的撼動:「中輟學生輔導工作是一條不歸路,愈了解這些孩子的失命故事,就愈放 不開他們的手。這不僅是一份工作、一項任務,更是一種信念:『對生命至高無上 價值的尊重(蔡欣怡,2014,頁 39)。』」

研究者於民國91 年正式投入教職兼任輔導組長,職務內的主要業務之一是中 輟生協尋及復學輔導工作。當時學校動輒十多個中輟生,協尋中輟生並讓學生復 學融入學校生活,對輔導門外漢的我來說毫無頭緒。基隆市的中輟學生比例長期 偏高,94 學年度到 98 學年度,基隆市的中輟生比例仍經常高居全國前三名(時英、

池旭臺、李榮純、楊曉媚、鄭婉儀,2011)。中輟生衍生的逃學、逃家或是校外犯 罪行為,一直廣受社會重視。

自民國94 年起,教育部推動「友善校園學生事務與輔導工作方案」,民國100 年起,各縣市陸續成立學生輔導諮商中心,專任輔導教師也全面進入校園協助輔 導工作,正式增加各校的輔導人力。基隆市教育處與學生輔導諮商中心有計劃訓 練中輟輔導替代役男,他們具備國中教師證,畢業於大學的心理、社工、社會、

教育、輔導、諮商、兒童福利等相關系所(行政院公告,2015),協助學校教師進 行中輟生家訪與返校後的輔導安置工作,社工及心理師陸續進場與學校合作,成 為重要的系統資源。中輟協尋工作逐漸有了明確的方向,學校教師遭逢困境之際,

有可供諮詢的窗口,多項資源開始橫向聯繫,中輟復學輔導工作開始走向系統合 作及專業化。

近幾年基隆市投入中輟生輔導工作的人力及資源增加,中輟人數有微幅降 低,中輟生的性別比也與全國統計結果不同。100 學年全國輟學學生的性別比例男 生佔 52.18%,女生佔 47.82%,統計上是男生高於女生(教育部訓委會,2012)。

然而,研究者服務的縣市在輟學比例上則是女生高於男生,女生佔 60%,男生佔 40%(基隆市政府,2016)。研究者在教學現場觀察到的現象:輟學的男學生陸續 復學回到學校,即便不愛讀書也能經常到校,即使志願天天在變,還說得出未來 要讀哪間學校,對未來是在意的。因此,復學輔導工作中較為棘手的是與校外朋 友集結的女生:她們不愛讀書,不願意被束縛,認為外面的世界很自由,或許因 為未成年不用負太大的社會責任。女生逃學、逃家,在外四處找朋友寄住,有時 甚至長達數月。女生逃家衍生的問題,除了輟學之外,還令人擔心是否與友人發 生親密行為?在基隆市跨校的中輟輔導會議中,看到鄰近幾個國中也面臨相似的 問題。於是我想更深入去看到女孩們的內心,為何選擇向外尋求溫暖,卻不想要 回家?

二、實務工作介入:助人工作的歷程及轉變

學校輔導工作必須陪伴青少年,這些個案呈現在學校諸多外顯的「問題」行 為,諸如逃學、逃家、抽菸、打架、親子關係不佳、師生關係衝突……等,不僅 讓學校教職員頭疼,也讓輔導者必須不斷地找出策略來面對他們,而當時在輔導 工作疲於奔命的自己其實解讀為「應付」。前三年助人工作挫敗感很強烈,沒有經

驗的我總是對於表象的問題太執著;當孩子抽菸時,浮現腦海中的不是「孩子內 心怎麼了?」而是「抽菸會記過,我可能要面對老師們提出的輔導無用論」。輔導 者說得太多,學生陳述得太少;老師做的太多(但是未必適合孩子),學生自我覺 察及行動太少。至於這些說教式的談話或是從老師角度出發的關懷,並非毫無成 效,只是在助人歷程中經常耗盡心力卻事倍功半。

有一次,經常出入輔導室的小惠找不到自己的輔導老師,很自然地坐在我身 旁,陪著我在電腦旁敲敲打打。看她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停下手邊工 作陪她四處走走。小惠提到最近要畢業了,捨不得陪伴三年的老師和同學,說著 說著,她談起破碎的家庭,透露出曾經被親生父親強暴的過往……一時之間,我 的專業還不足以支撐我去協助這個孩子,我只能耐心的陪伴、傾聽。孩子對於老 師的信任讓我警覺到,自己必須具備更專業的助人技巧,否則若輔導者運用初步 的傾聽、關懷和同理等助人技巧,建立信任關係後,從孩子身上挖掘的深深的傷 痕,該如何修復?

離開助人工作兩年後再次返回工作崗位,我開始調整工作態度。過去累積的 經驗中讓我心中收藏了好多尚未痊癒的孩子,成為我研習、進修中模擬要處理的 個案。無頭蒼蠅式的進修,總讓自己理不清學到什麼?哪些適合用在個案身上?

於是燃起再進修的動力。在師大心輔所進修的兩年課程中,每一個陪伴我工作的 個案,栩栩如生的出現在我的腦海裡。自幼母親病逝的小白,在家人和小學老師 眼中是調皮但懂事的孩子,國中二年級時出現嚴重的師生對立與衝突。小白和輔 導老師談話時,總是一副懂事的樣子,緊張的師生關係沒有解決,逃學、打架、

抽菸讓他記過累累。除了學校制度在意的一致性和規律外,我們能為個案做的是 什麼?他們天生的家庭條件就和一般學生有差異,我們為了公平而齊一要求他們 遵守這些規範,於是,他們的出現如同一種災難,他們成為學校的過客,三年後,

他們內心的困境並沒有解決。未來呢?我不敢想的太多。

我深深相信,家庭長出力量,學校才容易找到介入的點去陪伴孩子孩子度過 風暴。我開始在助人工作中從陪伴個案到與家長一起工作,這的確是學校端最不 易介入,但是對個案很重要的一環。

三、成長的搖籃:家庭教養的重要性

民國93 年在本校中輟復學輔導個案研討會中,對於周愫嫻教授分享的內容有 很深的感觸:「家庭和學校就像一層一層的保護網,當第一層的家庭網子破了,學 校就要擔負起責任,承接住這些孩子,否則當他們進到社會中,要付出的社會代 價就會更高。」

現今書籍排行榜上,談論親子教養和家庭關係的書籍經常引起我的注意,如

「孩子的保存期限只有十年」、「當我數到三」、「媽媽不必當超人」、「虎媽戰歌」……

等,家庭教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現代教養策略的多元面貌,讓大家看到兒童及 青少年的品格及性格養成來自於家庭。為人師表者,也能在這些書籍中獲取和兒 童及青少年相處的珍貴甘苦談。

曾經和一個中輟長達兩年的個案小元工作,他的兄、姐的學校成績固然不理 想,但是懂事上進,唯有小元長期中輟,和他接觸時,他總是眉頭深鎖,我們眼 中看到的個案就是一個賴在床上不願上學的中輟生。長時間陪伴後,我們逐漸找 到一些脈絡:父親因為債務長年離家,母親在個案小學時因為受不了經濟壓力投 海身亡,祖父年邁卻還必須照顧罹癌的祖母,唯一看起來身體健康的伯父,總是 在我們家訪時蹲在門口惡狠狠看著我們。看到這樣的家庭,我們只能安慰自己說,

還好哥哥、姊姊正常出席。但這樣消極的態度,並不能解決小元的問題。一直到 他的祖母因病過世,小元遭逢變故,危機成為轉機,所有的家人又凝聚起來為祖 母送別,小元也重新感受到親友的關懷,復學回到學校,畢業後考取高職。

家庭功能薄弱的孩子身上,我們往往看到更多不適應的行為產生,離開學校 之後,我們能做得更為有限。這些問題背後,往往都是輔導人員在深談陪伴後,

挖掘出家庭藏得很深、很深的秘密或傷痛。家庭失功能的孩子在成長過程中缺少 可以支援、陪伴的重要他人,而父母離異的孩子可能遭逢家庭變故後,在父母爭 執中面臨忠誠度考驗,出現逃家、輟學、自傷等行為,有的和異性發生親密行為 以尋求認同或慰藉。如何和這些孩子工作,成為輔導工作的重要目標。

四、從 Bowen 的「自我分化」概念看家庭關係

個人從家庭出發,個人與父母未解決的問題的情緒反應將延續到下一段新的 關係中,重複舊關係中的模式(王慧玲、連雅慧譯,2002)。如果與個案工作中最 後歸結的核心問題終需回到家庭,研究者試圖從 Murray Bowen 的家庭系統理論 中,探究父母與子女之間的關係,以解釋學生外顯的問題行為。

Bowen 的理論中提到幾個重要的核心概念,包含「自我分化」、「三角關係」、

「核心家庭情緒系統」、「家庭投射歷程」、「多世代傳遞歷程」及「手足位置」等。

其中「自我分化」是理論中最重要的概念。

父母自我分化會直接影響子女的分化,而三角關係更讓子女涉入父母的親密 關係之中。分高度化的父母會教養出自我分化程度高的子女,他們能發展出自主 性,又能與他人建立良好的人際關係;反之,自我分化低的個人,不僅是個人情 緒上的混淆,回溯到他們捲入父母關係的歷程,他們其實又重新複製了父母尚未 分化的狀態。

個體容易選擇和自己分化程度相似的人結婚,分化程度相似的人未來婚姻生 活產生問題的可能性增高,出現焦慮的可能性也相對提高(莊慧美,2005)。曾與 一些年輕父母工作,台灣人稱年紀輕輕而孩子已經長大的人叫做「好命」,但是這 樣的父母進到學校總是一臉怨懟,長期處在高壓的親密關係,要面臨的是自己心

智尚未成熟就要進入婚姻關係,面臨現實龐大的經濟壓力。家長一方面抱怨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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