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漢越語和漢語聲調之層次對應關係
第二節 :漢越語和中古漢語聲調的對應關係
衆所周知中古漢語共有平上去入四個聲調。根據《南史》的記載，沈約（公元 441-513）是第一學者發現漢語有四調：「沈約為文皆用宮商將平上去入四聲以此制 韻。」《梁書·沈約傳》還記載梁武帝問周舍何謂四聲的故事，周舍回答說：「天子 聖哲」，表示四聲的不同。到了隋朝，陸法言撰寫《切韻》時（601 年）才將四聲命 名為「平上去入」。
至於四聲的實際發音如何，至今卻沒有人知道。《康熙字典》曾描寫四聲的發 音情況為：「平聲平道莫低昂，上聲高呼猛烈強，去聲分明哀遠道，入聲短促急收 藏」，還是令人搞不清楚。
後來，學者們發現從晚唐開始，因爲聲母輕唇音化 133F3、濁音清化 134F4等情形，中古 漢語的每一個聲調又可以分成陰陽兩類，具有辨音功能，因此可以說中古漢語共有
2 范宏貴、劉志強：《越南語言文化探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8 年），頁 410。
3 竺家寧、林慶勳：《古音學入門》（臺灣學生書局，1989 年），頁 16：「重唇與輕唇的聲母，原來 只讀重唇一組，晚唐以後輕唇聲母才由重唇中分化。」
八個聲調。根據日本僧人安然所著的《悉曇藏》（880 年--僖宗廣明元年）曰：「承 和之末，正法師來...聲勢太奇，四聲之中，各有輕重。」我們知道早在唐代，四聲已 經分化成八調了。而這種變化是有規律性的，即中古聲母中的全清、次清變爲陰 平、陰上、陰去、陰入；全濁、次濁則變爲陽平、陽上、陽去、陽入。這種聲調的 分化目前在一些方言裏可以找到八調的痕跡，不同的方言就有不同分化程度。例 如：閩南鶴佬話有 7 個聲調（上聲不分），客家梅縣話有 6 個聲調（上去不分），
廣州粵語有 9 個聲調（入聲分 3），南寧平話有卻 10 個聲調（入聲分 4）等。王力 先生對漢語方言聲調也曾經做過統計。他在《漢語史稿》指出：「湘北方言有五聲
（包括入聲），客家方言有六聲，閩方言有七聲，吳方言有七至八聲，粵方言有八 至十聲（廣州九聲）等等，其中要算八聲最合古音發展的系統，其他如五、六、
七、九、十聲，都是按照八聲來增減的。」135F5
因爲漢越語來自唐代漢語，所以也受到了中古漢語四聲變化的影響，自然也可 以分成八個聲調，其中銳聲和重聲有兩個主要來源，即中古漢語去聲和入聲。目 前，王力、馮玉映、劉亞輝、阮才謹等學者都一致認爲中古漢語去聲分化成漢越語 的陰去和陽去，入聲則分化成陰入和陽入。因爲陰去和陰入的調值相近，難以分辨 所以在漢越語合併為銳聲，同樣地，陽去和陽入合為重聲。
王力先生在〈漢越語研究〉136F6 一文提出了漢越語聲調的來源，也可以算是一種簡 單的對應關係：
陰平 = bAng2（譯成平聲）137F7 陽平 = huyen2（譯成弦聲）
陰上 = hɔi3（譯成問聲）
陽上 = nga4（譯成跌聲）
陰去 = 以元音或鼻音收聲的 sAc5（譯成銳聲）
陽去 = 以元音或鼻音收聲的 nAng6（譯成重聲）
陰入 = 以破裂音收聲的 sAc5（譯成銳聲）
陽入 = 以破裂音收聲的 nAng6（譯成重聲）
至於調名，王力等學者用陰去、陽去、陰入、陽入等名稱來代表銳聲和重聲的 來源。爲了避免與中古漢語八調名稱混在一起，難以説明，所以本文將採納阮才謹 學者的説法 138F8，以銳去、重去以及銳入、重入來代表銳聲和重聲，一方面指明其來
4 竺家寧、林慶勳：《古音學入門》（臺灣學生書局，1989 年），頁 126-127：「全濁聲母大約在北 宋邵雍（1011-1077）撰《皇極經世聲音唱和圖》中就開始『清化』」
5 王力：《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 1980 年），頁 195。
6 王力：〈漢越語研究〉（《嶺南學報》第九卷，第一期，1948 年），頁 53。
7 王力將越南語的平聲和弦聲都寫成第二聲（2）導致混肴。其實，平聲應該寫成 ngang1。
8 阮才謹：〈漢越讀音的起源與形成過程〉（《漢喃工程選集》，河内：越南教育出版社，2011 年），頁 530-536。
源，另一方面與中古漢語八調形成對立。越南語其他調名不變。當以國際音標來表 示銳入和重入時，本文將分別使用數字 7 和 8 來説明。
一、漢越語平聲與中古漢語平聲的對應關係
據本文的統計，漢越語的平聲數量最多，佔聲調總量的 30.9%。主要的原因是 漢語的平聲也是最多 139F9，而中古漢語平聲就是漢越語的主要來源。從下面的統計結 果，我們可以看出漢越語的平聲與中古漢語平聲相對應。
表 5.88
漢越語聲調 中古漢語聲調 清濁 數量 比例
平聲
平聲
全清 1046 41.82%
次清 533 21.31%
全濁 66 2.6%
次濁 770 30.78%
上聲 44 1.7%
去聲 37 1.4%
入聲 5 0.19%
合計 2501 100%
此對應比例高達 96.56%，明顯指出期間的密切關係而且又可以細分到清濁的關 係。其中，全清聲母的比例最高，佔 41.82%，次濁和次清聲母次之，分別為 30.78%
和 21.31%。全濁聲母平聲字並沒有對應漢越語的平聲，所以它所佔的比例很小，只 能算是例外。
漢越語的平聲根本沒有對應於中古漢語其它聲調，因此所發生的對應比例完全 被認爲例外。下面是漢越語平聲和中古漢語平聲對應的一些實例。
漢字 漢越語 IPA 聲調 清濁 拼音 漢字 漢越語 IPA 聲調 清濁 拼音 加 Gia [ʑa:1] 平聲 全清 jiā 呼 Hô [ho1] 平聲 次清 hū 包 Bao [ba:w1] 平聲 全清 bāo 坤 Khôn [xon1] 平聲 次清 kūn 司 Tư [tɯ1] 平聲 全清 sī 侵 Xâm [sɤm1] 平聲 次清 qīn 多 Đa [da:1] 平聲 全清 duō 云 Vân [vɤn1] 平聲 次濁 yún 朱 Chu [tʂu1] 平聲 全清 zhū 牙 Nha [ɲa:1] 平聲 次濁 yá 沙 Sa [ʂa:1] 平聲 全清 shā 奴 Nô [no1] 平聲 次濁 nú
9 《廣韻》按照漢字聲調編排，其中平聲有兩卷，其餘聲調各一卷。
二、漢越語弦聲與中古漢語平聲的對應關係
漢越語的弦聲數量為 904 個字，佔聲調總數的 11.1%。從統計結果，我們可以 斷定漢越語的弦聲來自中古漢語平聲。上面已經講過，漢越語的平聲不與中古漢語 全濁平聲字對應，這裡的結果剛好可以彌補這個空缺，即漢越語的弦聲對應於中古 漢語全濁平聲字，對應比例高達 90.7%。換句話說，漢越語的所有平聲和弦聲基本 上都從中古漢語的平聲而來。
表 5.89
漢越語聲調 中古漢語聲調 清濁 數量 比例
弦聲
上聲 6 0.66%
去聲 16 1.76%
平聲
全清 31 3.42%
次清 19 2.1%
全濁 820 90.7%
次濁 12 1.3%
合計 904 100%
統計結果也顯示出沒有任何一個中古漢語入聲字導致漢越語弦聲的產生。漢越 語弦聲與中古漢語上聲和去聲字的對應比例極少，明顯只是例外。下表是漢越語弦 聲和中古漢語全濁平聲字的一些例子：
漢字 漢越語 IPA 聲調 清濁 拼音 漢字 漢越語 IPA 聲調 清濁 拼音 奇 Kì [ki2] 弦聲 全濁 qí 型 Hình [hiɲ2] 弦聲 全濁 xíng 朋 Bằng [baŋ2] 弦聲 全濁 péng 盆 Bồn [bon2] 弦聲 全濁 pén 松 Tùng [tuŋ2] 弦聲 全濁 sōng 神 Thần [tʻɤn2] 弦聲 全濁 shén
三、漢越語問聲與中古漢語上聲的對應關係
漢越語的問聲共有 845 個，佔聲調總數的 10.4%。據統計結果，我們發現漢越 語的問聲對應於中古漢語的上聲，其中主要是來自全清和次清聲母上聲字，其對應 比例分別為 60.7%和 22%。這個現象比較容易理解，因爲漢越語的問聲和中古漢語 的上聲都有曲折性的仄聲。
表 5.90
漢越語聲調 中古漢語聲調 清濁 數量 比例
平聲 16 1.8%
入聲 1 0.1%
去聲 60 7.1%
問聲
上聲
全清 513 60.7%
次清 186 22%
全濁 49 5.7%
次濁 20 2.3%
合計 845 100%
漢越語的問聲不與中古漢語其它聲調對應，統計結果所顯示的比例很小，與上 聲濁聲母字一樣純為例外。下面是漢越語的問聲與中古漢語清聲母上聲字對應的一 些例子。
漢字 漢越語 IPA 聲調 清濁 拼音 漢字 漢越語 IPA 聲調 清濁 拼音 稿 Cảo [ka:w3] 問聲 全清 gǎo 吐 Thổ [tʻo3] 問聲 次清 tǔ 隱 Ẩn [ɤn3] 問聲 全清 yǐn 取 Thủ [tʻu3] 問聲 次清 qǔ 鎖 Tỏa [twa:3] 問聲 全清 suǒ 品 Phẩm [fɤm3] 問聲 次清 pǐn 錦 Cẩm [kɤm3] 問聲 全清 jǐn 苦 Khổ [xo3] 問聲 次清 kǔ 譜 Phổ [fo3] 問聲 全清 pǔ 海 Hải [ha:j3] 問聲 次清 hǎi
四、漢越語跌聲與中古漢語上聲的對應關係
漢越語的跌聲的數量最少，只有 536 個字，佔聲調總量的 6.6%而已。跌聲和問 聲同為一組，都是曲折性的仄聲，因此跌聲與問聲的情況一樣，主要對應於中古漢 語的上聲。差別在於漢越語的問聲與中古漢語清聲母上聲字對應，跌聲則與中古漢 語濁聲母上聲字對應，形成一個圓滿的分配。其中，來自次濁上聲字的跌聲最多，
佔 54.1%，全濁次之，佔 18.65%。換句話說，中古漢語上聲字到越南時，按照清濁 聲母的不同以及越南語本有的聲調系統分別融入漢越語的問聲和跌聲。這與中古漢 語平聲分入漢越語的平聲和弦聲之情況較爲相似。可見，聲母的清濁在聲調的形成 上佔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地位。
表 5.91
漢越語聲調 中古漢語聲調 清濁 數量 比例
跌聲
平聲 7 1.3%
上聲 全清 27 5%
次清 10 1.86%
全濁 100 18.65%
次濁 290 54.1%
入聲 1 0.18%
去聲
全清 10 1.86%
次清 4 0.74%
全濁 50 9.32%
次濁 37 6.9%
合計 536 100%
漢越語跌聲有一部分來自中古漢語的去聲，共有 101 個字，佔 18.8%。雖然對 應比例有點高，但是如果看清濁的分配就會發現它們的比例相當雜亂、零星，主要 發生在全濁去聲（9.32%），其再來是次濁去聲（6.9%），不足以堪稱一個真正的對 應關係。但是，我們需要注意到中古漢語的一個特點，即上聲和去聲常常混在一 起，後來還有相當的部分全濁上聲變爲去聲。因此，我們可以臨時接受跌聲和濁音 去聲相對應的一個小規律。至於漢語平聲、入聲和漢越語跌聲，根本沒有關係可 言，只存在幾個例外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全濁上聲字在現代漢語裏一律改讀去聲，但是漢越語仍然保留 中古漢語上聲的面貌，並體現為跌聲。也就是說，中古漢語傳入越南語，成爲漢越 語之後就會穩定下來，變音、變調等情況比較少出現。因此漢越語才成爲研究中古 漢語寶貴的一種語料。下面是漢越語跌聲與中古漢語上聲對應的一些例子：
漢字 漢越語 IPA 聲調 清濁 拼音 漢字 漢越語 IPA 聲調 清濁 拼音 鵡 Vũ [vu4] 跌聲 次濁 wǔ 互 Hỗ [ho4] 跌聲 全濁 hù 友 Hữu [hɯw4] 跌聲 次濁 yǒu 汗 Hãn [ha:n4] 跌聲 全濁 hàn 引 Dẫn [zɤn4] 跌聲 次濁 yǐn 稚 Trĩ [tʂi4] 跌聲 全濁 xùn 臼 Cữu [kɯw4] 跌聲 全濁 jiù 義 Nghĩa [ŋie4] 跌聲 次濁 yì 社 Xã [sa:4] 跌聲 全濁 shè 浪 Lãng [la:ŋ4] 跌聲 次濁 làng
五、漢越語銳聲與中古漢語去聲的對應關係
銳聲的數量較多，共 1025 個字，佔聲調總量約 12.66%，僅次於平聲的數量。
透過統計結果，本文發現漢越語的銳聲主要與中古漢語去聲相對應，其中對應比例 最高者為全清聲母去聲字，佔將近 57%，其次是次清聲母字，佔約 24.1%。
表 5.92
漢越語聲調 中古漢語聲調 清濁 數量 比例
銳聲
平聲 19 1.85%
上聲 88 8.58%
入聲 5 0.48%
去聲
全清 584 56.97%
次清 248 24.19%
全濁 53 5.1%
次濁 28 2.7%
合計 1025 100%
中古漢語去聲濁聲母字幾乎沒有對應於漢越語的銳聲，因爲它們所佔的比例很
中古漢語去聲濁聲母字幾乎沒有對應於漢越語的銳聲，因爲它們所佔的比例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