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
越南語和漢語在歷史、文化、政治、宗教等方面都有極其密切的關係，因此引 起了不少國内外語言學家對兩種語言進行了各方面的研究。每個學者都從不同的角 度來探究越南語和漢語之間的關係，例如聲韻調的形成與發展，借詞的層面，詞語 的構造，詞彙的來源等等。由於語言的範圍非常廣泛，全面性的研究相當困難。在 聲韻方面，有的學者也只能作了其中的一部分。例如，阮庭賢先生於 2009 年發表了 一篇題爲〈中古漢越音的韻尾〉的文章，他指出中古漢語一般都被認爲只有雙唇、
鼻音、舌根三種韻尾，但是也有學者認爲中古漢語也可能存在一個舌面韻尾。阮庭 賢從漢越語的形成與發展之角度，否定了這個看法，同時指出舌面韻尾指在越南語 内部發生，與中古漢語的韻尾無關。4F5
至於漢越語和漢語的比較或對應關係之研究方面，也有很多學者進行了部分或 者幾個層次的探討。在漢越語和現代漢語的對應關係部分，最近范宏貴和劉志強所 撰的《越南語言文化探究》5F6一書中也特別談及漢越語和現代漢語的對應規律。這些 對應規律對於漢語學習者來講是一個非常寶貴的學習方法，讓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内 儘快融入漢語語音的特點，有助於漢語發音和詞彙的記憶。但是，該書有一個缺 點，就是做比對的是時候，作者主要依靠自己所學的詞彙經驗來判斷期間的對應規 律。這樣的做法令研究結果缺漏了一些規律，或者有一些規律沒有分主次（對應比 例的大小）導致部分結果，不太正確。
5 阮庭賢：〈中古漢越音的韻尾〉（《河内國家大學科學雜誌》，2009 年，第 25 期），頁 118-126。
6 范宏貴、劉志強：《越南語言文化探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8 年）。
在漢越語和中古漢語對應關係的研究方面，馬伯樂可算是提出漢越語形成於晚 唐時代的第一學者。他在《越南語語音史研究》一文認爲漢越語語音系統裏出現f-、
v- 等輕唇音，而這些字母到晚唐宋初時期才從重唇音徹底地分化出來的。6F7 馬伯樂之 後，王力就是很有突破的越南語研究者。他將越南的漢語借詞很清楚地分爲漢越 語、古漢越語、和漢語越化三個部分，其中漢越語的研究部分最有價值，包含了聲 韻調三方面。他在〈漢越語研究〉一文中說：「本文的主要研究對象是漢越語，其 次是古漢越語，其次是字喃。至於漢語越化，是最難研究的一部份，只能附在古漢 越語的後面隨便說說。其實古漢越語和漢語越化是頗難辨別的，以性質而論，前者 是比唐代更古的語言殘跡，後者是比唐代音更多走一步了，二者絕不相同。但是，
在表面上，它們二者之間有最相同的一點，就是越南人已經不把它們當做漢越語，
而認爲純粹的越語了；因爲他們已經不用漢字去表示它們，而是用字喃（如果不用 羅馬字）去表示它們了。」7F8 王先生幾乎把漢越語的語音系統全部整理出來，同時更 發現漢越語裏沒有r- 和g- 兩個聲母，因爲他認爲中古漢語沒有此類的聲母導致漢越 語所無。王力雖然沒有將漢越語聲調分開討論但他也注意到漢越語聲調與中古漢語 的清濁具有密切的關係，這是很有價值的觀察。王力主要從基本的統計提出漢越語 和中古漢語聲韻調的對應規律，但對於形成過程及其原因等論述則較少。王力身為 一個中國語言學者，能為越南語研究奠定如此基礎，不但學術成就可敬，研究精神 更是可佩。
繼王力先生研究成果而起的學者是阮才謹先生。他被尊稱為越南語言學界的北 斗星。於 1979 年，他所發表的〈漢越讀音的起源與形成過程〉8F9一文轟動了國内的語 言學界。這篇文章幾乎針對每個漢越語的聲韻調闡述其形成原因以及形成條件，唯 有入聲韻則稍微略過因爲它與同類的韻母情況相同。阮先生所觀察到的越南語只有 一個元音/-a-/、只有一個介音/-u-/而沒有介音/-i-/、清濁聲母與聲調的關係、聲母齶 化的條件等語言現象已經有説服力地解釋聲韻調的形成過程，補足了王力的研究。
這篇文章已經成爲後代學者研究越南語以及漢語借詞時必備的參考資料。阮才謹研 究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他與同事建立了相當齊全的統計語料。可惜的是他沒有公 佈過這個語料庫，後來也沒有以這個語料庫再進行漢越語和現代漢語對應關係的研 究。
於 2005 年，花玉山學者在他的博士論文《漢越音與字喃研究》9F10 裏也論及漢越 語的部分。其中，他所採用的語料，限於 2600 常用漢越語，研究結果基本上與阮才 謹的相同。唯有一個特色就是他將研究成果運用於漢語教學中去，讓學習漢語者可 以舉一反三，快速掌握漢越語的特徵，增加了字音、字義的記憶力。
7 H.Maspéro（馬伯樂）： 《越南語語音史研究》 (Etudes sur la phonetique historique de la langue annamite, Les initiales) BEFEO, T , 12. No 1, 1912.
8 王力： 〈漢越語研究〉（《嶺南學報》第九卷第一期，1948 年），頁 9。
9 阮才謹：〈漢越讀音的起源與形成過程〉，本文所參考的版本是收錄於阮才謹的《漢喃工程選集》
（河内：（越南教育出版社），2011 年），頁 259-562。
10 花玉山：《漢越音與字喃研究》（南京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5 年。）
最近，臺灣學者江佳璐在她的博士論文《越南漢字音的歷史層次研究》10F11也廣泛 地論及漢語借詞的各種層次。她收錄了 8378 個越南漢字音以及 1300 個越南漢字音 異讀字作爲研究對象。江氏的主要想法是以越南漢字音（内容相當於漢越語）為中 心，先提出越南漢字音和中古漢語聲韻調的規律，再討論越南漢字音的歷史層次。
基本上，她已經指出越南漢字音的上古、中古早期、中古晚期、近代等四種層次，
值得讓研究漢語借詞者參考的資料。但是，由於越南語不是江氏的母語，所以在會 集語料和論證時，不免發生了一些誤會或者錯解。第一，語料看起來較爲龐大（比 本文的語料更多，甚至可以說是至今收集最多的越南漢字音），但是内容多有重 覆，主要是一字多音的結果所致，即以一個漢字為準，進行收集不同的越南漢字 音。例如，「絲」字有dây、 sợi、 tơ、 ty四個讀音，又如「離」有li、 lìa、 rẽ、 rời 四種讀音。這樣的做法雖然得到大量的越南文語料但是她卻沒有將各字的差別或者 層次分得清楚，全部混在一起。語料中除了漢越語、古漢越語、漢語越化相混以 外，江氏還收錄了一些方言、異讀音和純越南語放進去，甚至將一般常用的漢越語 誤以爲是罕見音，放在異讀音增補表，如：籠lung、連liên、煉luyện等。第二，江氏 提出對應關係之後，比較少討論對應關係的特點或來源，而主要針對規律以外的讀 音進行論證以求其層次，若數量太少就認爲不是音韻層次的表現。換句話說，她主 要討論例外讀音的各種來源及其形成過程。雖然她可以理解一些例外的原因（誤讀 偏旁、越南語清音濁化的影響）值得讓我們參考，但是也有很多地方重覆，不成系 統亦不太合理。例如：「膽」字的漢越語是Đảm，另一個異讀音是Đởm，主要的意 思是指人體内的膽囊，但在論證đ和t、d的來源和關係時，江氏則主要論及引申義，
包括Tợn、Dạn 兩音，表示大膽之意。雖然在聲母方面可以採用各種説法來解釋，但 是這種説法，令人感覺這個字的義項都來自漢語，而越南語本身沒有相當的詞義。
其實，越南語的Tợn是Táo tợn的簡稱，表示橫行、目中無人、含貶義的行爲；Dạn是 大膽、不怕、含褒義的性格，基本上是純越南語，與漢語無關，因此沒有層次關係 可言。同樣，她也將越南方言Chừ、Giừ（止攝字念成ư）視爲「時」字漢越語Thời
（止攝字念成 ơ） 的兩個不同層次。第三，在結論部分這種誤解顯示得更明顯。江 學 者 把 金 Kim>Kim 、 及 Kịp>Cập 、 急 Kíp>Cấp 、心 Tim>Tâm、 沉 Chìm>Trầm、 望 Mong>Vọng、印In>Ấn、蓮Sen>Liên、力Sức>Lực等大多語言學者都認爲是古漢越語 解釋成越南漢字音近代的層次。可以說這些誤解的主要原因，是語料的内容和來源 沒有分清楚，使分析的結果不夠邏輯或者顛倒。
在古漢越語和中古漢語對應關係的研究方面，王力雖然研究不多但仍然為古漢 越語研究奠定了基礎。這一直以來是一個非常困難的工作，很少學者對古漢越語進 行專門的研究。主要的原因是國内學者們缺乏中古漢語以及上古漢語的發展史知 識，再者從來沒有足夠的語料。王力先生在〈漢越語研究〉一文先後提出了總共 113 個古漢越語，雖然其中也有重覆或者尚未正確，但仍是早期研究古漢越語最多的學 者。後代的學者談及古漢越語的時候莫不引用他的資料，雖然他們也發現了一些新 的古漢越語，但是也沒有一個學者能收集超過王氏的語料。阮才謹對古漢越語研究
11 江佳璐：《越南漢字音的歷史層次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1 年。）
也有相當的見解但從未撰寫過有關古漢越語的專書。他只在〈漢越讀音的起源與形 成過程〉、〈喃字---李陳時代的文化成就〉11F12、〈就有關喃字出現時期問題補充一些 歷史語音資料〉12F13、〈喃字演變情形的若干評論〉13F14、〈對阮忠彥詩中的詩法和語言 之略考〉14F15、《越南語語音歷史教程（初稿）》15F16等文章中偶爾談及一些古漢越語來 説明他的論點，缺乏明確的系統。其他的如花玉山、廖靈專、阮文康等語言學家對 古漢越語的研究少之更少，唯有王祿學者頗有研究成果。他曾寫了〈古漢越詞考察
也有相當的見解但從未撰寫過有關古漢越語的專書。他只在〈漢越讀音的起源與形 成過程〉、〈喃字---李陳時代的文化成就〉11F12、〈就有關喃字出現時期問題補充一些 歷史語音資料〉12F13、〈喃字演變情形的若干評論〉13F14、〈對阮忠彥詩中的詩法和語言 之略考〉14F15、《越南語語音歷史教程（初稿）》15F16等文章中偶爾談及一些古漢越語來 説明他的論點，缺乏明確的系統。其他的如花玉山、廖靈專、阮文康等語言學家對 古漢越語的研究少之更少，唯有王祿學者頗有研究成果。他曾寫了〈古漢越詞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