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漢越語和上中古漢語韻母的對應關係 - :漢越語和漢語韻母之層次對應關係

第四章 :漢越語和漢語韻母之層次對應關係

第三節 :古漢越語和上中古漢語韻母的對應關係

一、古漢越語韻母-e 來自古漢語外轉二等韻的主要元音

我們知道漢越語語音系統沒有前半高元音-e [ɛ] 但是在古漢越語語料中我們卻可以找到-e 的存在。這個問題王力早就發現，他認爲-e 與古漢語外轉二等韻的主要元音有密切的關係。王先生在〈漢越語研究〉曰：

所謂外轉二等韻就是麻肴佳皆刪山咸銜臻耕江等韻。這些韻，除了麻韻有少數三等字之外，都是只有二等字的。依上文所述的漢越語的系統看來，它們的韻值和一等韻的韻值完全相同，例如麻與歌混、肴與豪混、佳皆與咍泰混、刪山與寒桓混、咸銜與覃談混、臻與痕混、江與唐混（耕因梗攝無一等字故無可混）。唯一的例外是佳皆的合口呼未與灰混。但是，我們相信古漢越語裏的情形並不如此。除了臻韻字少不論，又江耕兩個收-ng的韻或當別論之外，我們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證明麻肴佳皆刪山咸銜八個韻的字（及其入聲）的主要元音本來不是一個a而是一個E（越語羅馬字寫作e）。^123F⁷⁸

（一）古漢越語韻母-e [ɛ] 與古漢語麻韻對應表 4.59

漢字古漢越語漢越語擬音學者

車 Xe [sɛ¹] Xa [sa:¹] tɕʰǐa 王力茶 Chè [tʂɛ²] Trà [tʂa:²] ȡa 王力夏 Hè [hɛ²] Hạ [ha:⁶] ɣa 王力蔗 Che [tʂɛ¹] Giá [ʑa:⁵] tɕǐa 王力誇 Khoe [xwɛ¹] Khoa [xwa:¹] kʰwa 王力紗 The [tʻɛ¹] Sa [ʂa:¹] ʃa 花玉山麻 Mè [mɛ²] Ma [ma:¹] ma 阮才謹

值得注意的是寡是麻韻字但是古漢越語卻是Góa [ɣwa:⁵] 不太恰當，但是王力、

阮才謹等語言學家都認同。寡的情況可能與瓦字相同。王力說：「Ngɔi⁵，越字從土，瓦聲，疑是古‘瓦’字。Nha² ngɔi⁵是瓦房子，Ngɔi⁵ əm¹是陰瓦，Ngɔi⁵ zyɐng¹ 是陽瓦。這字的主要元音雖不是E，但它消極地證明了‘瓦’字在古漢越語裏並不讀

78 王力：〈漢越語研究〉（《嶺南學報》第九卷，第一期，1948 年），頁 63。

a。現在‘瓦’字文言讀Ngoa⁴。‘瓦’的語音演變情形大概是：NgoE - Ngoe - Ngoi - Ngɔi. 至於Ngoa⁴則是漢越語時代的官音，它並非由Ngɔi⁵變來的。」^124F⁷⁹

至於誇字，王力不太確定，需要待考。但是他認爲「這一例子也很重要，因爲它可以證明麻韻非但開口呼讀E，連合口呼也讀-uE了。」^125F⁸⁰

古漢越語韻母-e[ɛ] 來自古漢語麻韻的事實也得到大陸學者潘悟雲的認同。他在

〈“囡”所反映的吳語歷史層次〉一文說：

古漢越語的材料來源也很複雜，麻韻二等同樣不只e「E」一種讀音，但是它與漢越語之間的界限也是很清楚的：麻韻二等在漢越語中只讀a「a」，不讀e

「E」，古漢越語中則更多地讀e「E」。這種區別恰與日本漢音、吳音之間的區別相平行。越南音系既有ê「E」，也有e「E」，麻韻二等與佳韻大多讀e

「E」不讀ê「E」，這説明古漢越語所借用的漢語方言中麻韻、佳韻都不是e，

而是一個比e更開的音，如ɛ、æ之類。^126F⁸¹

可見，潘先生不但觀察到麻韻而且更知道佳韻二等字在古漢越語也讀為-e，這點與王力所發現的相一致（詳見下文）。

（二）古漢越語韻母-eo[ɛw] 與古漢語肴韻對應表 4.60

漢字古漢越語漢越語擬音學者註解

卯 Mẹo [mɛw⁶] Mão [ma:w⁴] mau 王力巧 Khéo [xɛw⁵] Xảo [sa:w³] kʰau 王力豹 Beo [bɛw¹] Báo [ba:w⁵] pau 王力棹 Chèo [tʂɛw²] Trạo [tʂa:w⁶] ȡau 王力

貓 Mèo [mɛw²] Mao [ma:w¹] mau 王力王力註明：貓字入肴霄兩韻。古漢越語只有一音。

貓 Mèo [mɛw²] Miêu [miew¹] mǐɛu 王力

膠 Keo [kɛw¹] Giao [ʑa:w¹] kau 王力阮才謹另提出 Cao 一音。

（三）古漢越語韻母-êu[ew] 與古漢語蕭、宵等韻對應表 4.61

漢字古漢越語漢越語擬音學者

繡 Thêu [tʻew¹] Tú [tu⁵] sǐəu 王力

79 王力：〈漢越語研究〉（《嶺南學報》第九卷，第一期，1948 年），頁 64。

80 王力：〈漢越語研究〉（《嶺南學報》第九卷，第一期，1948 年），頁 64。

81 潘悟雲：〈“囡”所反映的吳語歷史層次〉，（《潘悟雲自選集》，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 年），頁 116-117。〈“囡”所反映的吳語歷史層次〉原載於《語言研究》1995 年，第一期。

喬 Kều [kew²] Kiều [kiew²] gǐɛu 本文寮 Lều [lew²] Liêu [liew¹] lieu 本文叫 Kêu [kew¹] Khiếu [xiew⁵] kieu 本文

王力認爲叫字讀 Kêu 是漢語越化，但是從其它的例子來看的確有-êu 韻與蕭、

宵等韻對應。透過漢語方言我們也能發現叫讀為[kew¹]。漢越語 Khiếu 的聲母 kh-應該來自溪母，但是這只是後期誤讀的現象，因爲叫是見母字，古漢越語 Kêu 仍然保留見母的讀法（參見古漢越語部分）。

（四）古漢越語韻母-oe[wɛ] 與古漢語皆、佳等韻對應表 4.62

漢字古漢越語漢越語擬音學者

卦 Quẻ [kwɛ³] Quái [kwa:j⁵] kwai 王力畫 Hõe [hwɛ⁴]> Vẽ [vɛ⁴] Họa [hwa:⁶] ɣwai 王力槐 Hòe [hwɛ²] Hòe [hwɛ²] ɣwɐi 王力

對於畫字，王力特別解釋：「本來該是 HwE⁴ (依越語羅馬字該是 hoe⁴)，其後因匣母合口字前面的 h 在口語中多數不能保持了，所以變爲 WE，再變爲 Ve。Hwe⁴字大約在漢越語裏當畫字用過，而 hoa⁶字則是近代的形式，比‘快’‘話’‘卦’等字尤爲後起，因爲‘快’‘話’‘卦’還可以讀 khoai⁵，hoai⁶，quai⁵比較低接近古音，hoa⁶則完全是中國近代官話的形式了。」

至於槐字，古漢越語 Hòe 直接混入漢越語，變成一個例外，因爲漢越語裏沒有元音[ɛ]。也有一些字典按照現代漢語的讀音另造 Hoài 一音，但是沒有人這麽講。越南人直接將槐樹說成 Cây hòe （這是越南各地普通的樹木，可當藥物）。

（五）古漢越語韻母-en[ɛn] 與古漢語山、刪及其入聲韻對應表 4.63

漢字古漢越語漢越語擬音學者限 Hẹn [hɛn⁶] Hạn [ha:n⁶] ɣæn 王力便 Bèn [bɛn²] Tiện [tien⁶] bǐɛn 王力揀 Kén [kɛn⁵] Giản [ʑa:n³] kæn 王力盞 Chén [tʂɛn⁵] Trản [tʂa:n³] tʃǐwɛn 王力慣 Quen [kwɛn¹] Quán [kwa:n⁵] kwan 王力繭 Kén [kɛn⁵] Kiển [kien³] kien 王力察 Xét [sɛt⁵] Sát [ʂa:t⁷] tʃʰæt 王力

蓮 Sen [ʂɛn¹] Liên [lien¹] lien 阮才謹冽 Rét [ʑɛt⁷] Liệt [liet⁸] lǐɛt 阮才謹煉 Rèn [ʑɛn²] Luyện [lwien⁶] lien 本文

值得注意的是有一些山攝四等韻字也會混入這些例子當中。蓮、冽、煉等字可能在上古漢語時代已經傳入越南了。因爲從它們的聲母來看，都由上古漢語複輔音 sr- 或者 r-與 l- 相混的時候傳來的（參見上文）。

（六）古漢越語韻母-em [ɛm] 與古漢語咸、銜及其入聲韻對應表 4.64

漢字古漢越語漢越語擬音學者

斬 Chém [tʂ ɛ] Trảm [tʂ] tʃɐm 王力夾 Kép [kɛp⁷] Giáp [ʑa:p⁵] kɐp 王力狹 Hẹp [hɛp⁸] Hạp [ha:p⁸] ɣɐp 王力減 Kém [kɛm⁵] Giảm [ʑa:m³] kɐm 阮才謹壓 Ép [ɛp⁷] Áp [a:p⁷] 0eap>0ap 本文兼 Kèm [kɛm²] Kiêm [kiem¹] kiem 本文簾 Rèm [ʑɛm²] Liêm [liem¹] lǐɛm 本文

這裡也有一些咸攝的三四等字混入，可能是受二等字的影響所致。上文也講過，王力不認爲 Rèm（簾）是古漢越語。這也許是在王力的時代，由於語料的限制，語言學界還沒有發現上古漢語 r-與 l-未分的狀況，在此本文繼續將之列入古漢越語韻母部分為證。

二、古漢越語韻母-ưa、-ua、-o 來自古漢語魚虞模三韻（一）古漢越語韻母-ưa [ɯɤ] 與古漢語魚韻對應

表 4.65

漢字古漢越語漢越語擬音學者初 Xưa [sɯɤ¹] Sơ [sɤ:¹] tʃʰǐo 王力序 Tựa [tɯɤ⁶] Tự [tɯ⁶] zǐo 王力驢 Lừa [lɯɤ²] Lư [lɯ¹] lǐo 王力許 Hứa [hɯɤ⁵] Hứa [hɯɤ⁵] hǐo 王力御 Ngừa [ŋɯɤ²] Ngự [ŋɯ⁶] ŋǐo 王力疏 Thưa [tʻɯɤ¹] Sơ [sɤ:¹] ʃǐo 王力

貯 Chứa [tʂɯɤ⁵] Trữ [tʂɯ⁴] ȶǐo 王力禦 Ngừa [ŋɯɤ²] Ngự [ŋɯ⁶] ŋǐo 花玉山距 Cựa [kɯɤ⁶] Cự [kɯ⁶] gǐo 花玉山除 Chừa [tʂɯɤ²] Trừ [tʂɯ²] ȡǐo 花玉山鋸 Cưa [kɯɤ¹] Cứ [kɯ⁵] kǐo 本文

雨（Mưa）是麌韻字但是花玉山學者將它列入魚韻字，在同攝内基本上可以接受，因爲各韻可以互相影響其讀音。事實上，-ưa（魚韻）和-ua（虞韻）的讀音較爲接近。不過，在聲母方面，花玉山的處理不妥儅，雨是云母字而不是明、微母字

（見上文），因此雨字不應該列入此例。

值得注意的是，Hứa（許）是古漢越語留在漢越語裏的痕跡，沒有其他的説法。這並不是一般的例外。王力雖然發現這個現象但沒有特別註釋。本文認爲之所以Hứa可以保留古漢越語的讀音，主要的原因是許本為一個姓氏，由祖先代代相傳，

不容易更改其讀音。因此令許在許諾（Hứa nặc）、許可（Hứa khả）^127F⁸²等讀音跟著而不變其音。

（二）古漢越語韻母-ua [uo] 與古漢語虞對應表 4.66

漢字古漢越語漢越語擬音學者斧 Búa [buo⁵] Phủ [fu³] pǐu 王力主 Chúa [tʂuo⁵] Chủ [tʂu³] tɕǐu 王力符 Bùa [buo²] Phù [fu²] bǐu 王力舞 Múa [muo⁵] Vũ [vu⁴] mǐu 王力諛 Dua [zuo¹] Du [zu¹] jǐu 王力輸 Thua [tʻuo¹] Thu [tʻu¹] ɕǐu 王力驅 Khua [xuo¹] Khu [xu¹] kʰǐu 王力所 Thủa [tʻuo³] Sở [ʂɤ:³] ʃǐo 王力箸 Đũa [duo⁴] Trợ [tʂɤ:⁶] ȡǐo 王力驅 Xua [suo¹] Khu [xu¹] kʰǐu 阮才謹鬚 Tua [tuo¹] Tu [tu¹] sǐu 王祿注 Chua [tʂuo¹] Chú [tʂu⁵] tɕǐu 花玉山務 Mùa [muo²] Vụ [vu⁶] mǐu 本文註 Chua [tʂuo¹] Chú [tʂu⁵] tɕǐu 本文聚 Tủa [tuo³] Tụ [tu⁶] dzǐu 本文

82 翻譯成越南語分別為 Hứa hẹn (Cam kết) 、Cho phép。

所是魚韻字，混入同攝的虞韻基本上可以接受的，但是在聲母方面好像不妥儅。因爲所是生（疏）母字，讀入 th- 則有一點距離，需要進一步的研究才可以斷定。

（三）古漢越語韻母-o [ɔ] 與古漢語模對應表 4.67 漢字古漢越語漢越語擬音

(隋唐音)

擬音 (先秦音)

高本漢

(先秦音) 學者兔 Thỏ [tʻɔ³] Thố [tʻo⁵] tʰu tʰa tʰo 花玉山弩 Nỏ [nɔ³] Nỗ [no⁴] nu na no 花玉山徒 Trò [tʂɔ²] Đồ [do²] du da dʰo 阮才謹摸 Mò [mɔ²] Mô [mo¹] mu （未明）（未明）阮才謹毒 Nọc [nɔk⁸] Độc [dok⁸] duok duk dʰ 阮才謹賭 Đọ [dɔ⁶] Đổ [do³] tu ta （未明）本文巫 Mo [mɔ¹] Vu [vu¹] mǐu mǐwa mi̯wo 本文度 Đo [dɔ¹] Độ [do⁶] du da dʰɑɡ 本文渡 Đò [dɔ²] Độ [do⁶] du da dʰɑɡ 本文露 Ló [lɔ⁵] Lộ [lo⁶] lu la ɡlɑɡ 本文慮 Lo [lɔ¹] Lự [lɯ⁶] lǐo lǐa li̯o 本文戶 Họ [hɔ⁶] Hộ [ho⁶] ɣu ɣa ɡʰo 本文爐 Lò [lɔ²] Lô [lo¹] lu la lo 本文庫 Kho [xɔ¹] Khố [xo⁵] kʰu kʰa kʰo 本文

雖然戶、爐、庫三字都是模韻字，但是王力認爲這些字（包括其他字）都是漢語越化，不是古漢越語。他說：「這可說是合口和撮口變爲開口。」^128F⁸³ 然而，以上這些例子在上古他幾乎都擬為開口/a/。參考高本漢的擬音卻是半高合口元音/o/，古漢越語/ ɔ /的音值剛好站在中間。

從文化交流方面來講，本文認爲這些字傳入越南的時間比較早，即在中古漢語以前的時候就傳來了。例如，戶本來是門之一半，是一般人或窮人的家所使用的門，後來引申為門戶，指同家族的關係等。目前，越南人所講的 Họ hàng 就是此義。火爐也是文化交流中的重要生活用品，目前越南所講的 Lò rèn 就是煉爐的直譯

（在句法上，偏正結構是相反的），而且 rèn（煉）也是一個重要的古漢越語，代表古代技術交流的情況。

巫字雖然是從虞韻混入，但是同攝的變音，可以接受其互相的影響。更重要的是，當時中國的巫文化非常發達，到處傳播。越南人現在常講的 Thầy mo 就是巫師

83 王力：〈漢越語研究〉（《嶺南學報》第九卷，第一期，1948 年），頁 76。

的直譯（差別在於偏正結構的秩序而已），其中，師的聲母 th- 需要進一步討論，但是師的韻母的確是-ây（見下文）。

渡、度、露在上古漢語是個塞音韻尾（入聲字），後來脫落了韻尾變成陰聲韻尾（從踱、剫以及各、洛、落等字可以找到入聲韻尾的痕跡）。渡、度、露傳入越南的主要來源應該是透過佛教的傳播，早在公元前後就到越南了。佛經裏面常用

「渡人」、「渡衆」、「普度衆生」、「甘露」等詞語來做比喻，教化信眾。其中，露的漢語越化則有 Lồ 的讀音。露和墓、萬、鏡、急到現在還保留著整齊的三種讀音，非常珍惜：

表 4.68

漢字古漢越語漢越語漢語越化中古漢語

的擬音

上古漢語的擬音露 Ló [lɔ⁵] Lộ [lo⁶] Lồ [lo²] lu la 墓 Mả [ma:³] Mộ [mo⁶] Mồ [mo²] mu mua 萬 Muôn [mwon¹] Vạn [va:n⁶] Vàn [va:n²] mǐwɐn mǐwan 鏡 Kiếng [kieŋ⁵] Kính [kiɲ⁵] Gương[ɣɯɤŋ¹] kǐɐŋ kiaŋ 急 Kíp [kip⁷] Cấp [kɤp⁷] Gấp [ɣɤp⁷] kǐěp kǐəp

注意：擬音部分當參考用。墓與莫諧音，古音應該是入聲字。

正因爲如此，本文將王力所認爲是漢語越化的戶 Họ、爐 Lò、庫 Kho 等字改爲古漢越語。

三、古漢越語韻母來自古漢語侵真兩韻

在文檔中漢越語和漢語的層次對應關係研究 (頁 172-189)